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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兰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我应该告诉您什么?” 安德鲁公爵开始说了,他想要知道从他被俘之后的所有事情,想要知道德兰和西比尔对群岛做了什么,想要知道以后群岛会有怎样的变化……德兰都没有打断他。 但德兰也没有打算继续聊下去。 她对安德鲁公爵说:“您可以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再聊。” 这么一说,安德鲁公爵感觉自己的确饿了,听从了德兰的劝告。 在安德鲁公爵走进院子里后,德兰以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对随之而来的庄园主人说:“如果有人试图解救他,就请杀了他。” 她那双灰色的眼睛被正热烈的阳光染上了一层没有什么温度的金色。
第71章这并不是问你的想法 德兰童年时的居所成了关押安德鲁公爵的监狱,而这个结果,德兰仅仅是告知西比尔。 西比尔其实一度有个计划,她希望公爵能被说服接受与世隔绝的修道院生活,这样的话,安德鲁·卡尔斯巴琴就将永远退隐丰查利亚群岛的政局,至少不可能以公爵的身份再出现在世人面前,在她受命回到波尔维奥瓦特之前可以获得最大限度的自由。 但公爵在公爵府居住的现状很快就证明了这是非常难以实现的一种可能,况且,要她作为一个当初想要挣脱神甫命运的人去劝说别人做神甫,这本身就有些强人所难。 所以,在德兰主动说自己有办法的时候,西比尔就非常爽快地甩手不干了。 但从德兰这里得到的这个结果,还是让西比尔有些惴惴不安。她不可能认为那样一个已经年久失修的庄园会比之前那个坐落在花园里的庄园更具有防卫力量,而且德兰没有派遣任何看守的士兵,仅仅是拜托那个庄园主人的私人武装……如果不愿意将德兰往故意放跑公爵的方向去想,结论就会是完全相反的:德兰为了安德鲁公爵能够尽快死亡而不和自己扯上关系,故意将公爵关押在那样一个解救起来不是那么麻烦的地方。 西比尔几乎可以想到德兰给那个庄园主人下的是什么样的命令了。 这是一个女儿对父亲做的事情?这是一个女儿会对父亲做的事情? 如果她是德兰的话,她也会这么对安德鲁公爵吗?那一刻,西比尔的脑子转的很快。 ‘我在想什么?我不是德兰·卡尔斯巴琴,安德鲁·卡尔斯巴琴也不是卡尔·德·佩德里戈’ 几百几千个想法在西比尔脑海中像煮沸的水那样翻腾,可当她听完德兰像是例行公事那样的告知后,只问出了一个问题:“您究竟有多恨他?” 德兰好像没想过西比尔会问她这个问题,也有可能是因为没想到西比尔会将这个问题问出口,她试图牵起西比尔一只手,但是在触碰了下后又很快收了回去:“您说恨?佩德里戈阁下,我很难说的清楚我对于他的感情,不过应该不是恨,我不恨他。如果您是觉得我的这一行为代表了我对于他的恨意,我得说……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非常少,除了本身的血缘,我几乎感觉不到他是我父亲这一事实,而支撑我到现在的也只有我的野心。我的灵魂深处始终存在着某种东西,它丝毫容不得我对我行为的必然性产生任何怀疑。” 德兰那一张过于稚嫩和年轻的面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双灰色眼睛透露出来的情绪也不含任何痛苦和迷茫…… ‘清澈’。西比尔再度想起这个词来。 恐怕,在此种问题上,德兰从未有过痛苦和迷茫。看着德兰的眼睛,西比尔不由得这么想:那种所谓的弑父情结,不是因为恨,也不是为了报复,很有可能是必须要这样,德兰如果想要一直向前看,就必须彻底从父亲的枷锁中脱身,父亲也就除了是父亲这个词外,和别的什么词没什么不同,毫无特殊之处。 关于这一点,西比尔也没有任何资格批判德兰,如果不是在意德兰的感受,她对待安德鲁公爵的做法不会比德兰更好。 这么一想后,西比尔竟然觉得有些歉意了:“这件事应该让我来做的。” “可您不可能不顾忌我的感受。佩德里戈阁下。”德兰却这么说。 “您的感受?刚刚不是都说了吗?”西比尔对德兰的话再度感到难以理解起来。 “是的,我说了。”德兰大大方方地承认,然后大大方方地反驳,“但哪怕我说了,您也不可能不顾忌我的感受。佩德里戈阁下,如果不是我自己这么做,您要怎么才能确定我说的是真话?难道您要说您相信我所说的话?可是很多时候,只是相信就等于毫无信任不是吗?除非说,我在您心目中就是那样完全不必在意的一类人,所以对待我的父亲,就是对待平常那类陌生人的做法也是通用的?” 经德兰这么一说后,西比尔大概懂了:“您就是知道我不能对公爵怎么样才把他丢给我的?” 意识到自己有些说太多了,德兰闭口不言了。 “给我增添麻烦,就算是心理上的困扰,您也觉得这不失为一种了不起的乐趣。”西比尔复述起在里迪镇的那个晚上德兰对她所说的话,这句话她记得非常清楚,对此,她很难不生气,但她从来都不喜欢生气,所以只是表达出来这么一种不满,她得让德兰知道,“可我,我并不乐在其中。” 德兰很识相地低头认错:“我会尽量克制我的恶趣味。” 看到德兰这样子,西比尔心里就有了一个底,这也算是这阵子和对方相处得来的一些小窍门吧。 她并不认为德兰那么说就是那个意思。在她看来,德兰之所以会亲自动手,正是因为安德鲁公爵是德兰的父亲……哪怕那是父亲……不,应该说正因为是父亲,才要自己亲自动手。 那么,前面一直避而不见,其实还是没有下好决心。不然不至于一直对安德鲁公爵避而不见。 但这种还算是猜测性的话不可能说出口,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西比尔看了看简单摆设的早餐餐桌,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表示自己吃完了:“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来做的?” 德兰便和西比尔说起了目前省长投票的情况。 “市镇级选举结束后,从内部消息来看,法布尔的票更多一些,按理来说,省长基本上就是他了。但是现在怎么办?塞舍向我反映,说法布尔有拉票行为。”德兰还在慢悠悠地剥她的鸡蛋壳,“在市镇级选举结束之后,法布尔向每一个市长和镇长赠送了一部新宪法和一块镶着钻石的相框,哦,相框里新宪法序言的开头两句话,相框后面还刻了字呢,为了全体人民的意志。听起来很不错吧。这被塞舍认为是非正常的活动,是拉票。” 法布尔和塞舍分别是群岛两大贵族家族奥马拉和德克福推举出来的候选人,在家族强大的钱财和影响力的作用下,是这场省长竞选中最有实力的候选人。 “我听说您当初竞选国民自卫军第四营中校的那场选举并不公平。”西比尔这时候提起了另外一茬。 德兰点点头:“是贿选。他们都知道。不过塞舍可能认为我这时候该为了保证自己的清白拒绝承认这样的事情。嗯,也不排除德克福在市镇级选举时就花光了所有的钱,没办法在省长选举中和奥马拉竞争所以才跟我玩这样的花招。他说这样的选举无法体现公平正义,然后他单独送了我五千迪特。” “不是五万?” “不然我为什么说德克福没钱了。”德兰将堆满鸡蛋壳的碟子推到一边,不慌不忙地喝了一杯热牛奶,将餐巾整整齐齐地叠好,“但总比法布尔好,这个混小子想要当省长,但是没有给我一分钱。” 西比尔也有话说了:“他也没有给我一分钱。”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看了对方好久,德兰才摆出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他们都表示就任省长后会在群岛的治理上下大功夫,一扫积弊,要树新风。是我表现的不够明显吗?只要我还在丰查利亚,省长的职责仅限于向我汇报具体情况,提供参考意见,做决定只有我们。我无意让他们来讨论治理丰查利亚的总体方针。” “应该说您要是不直接当着我的面和我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西比尔在德兰看了她一眼后又改口,“您不能指望这里的每个人都像波尔维奥瓦特那群人精一样习惯性从反的方面去理解我们说的话。他们认为我们效忠的对象都是共和国,既然都要选出省长来了,我们之间就没有太严格的上下属的区别。我们现在这状况就是个过渡的,后面权力都是要交到他们手上。” “现在我知道了。” “那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然后呢?佩德里戈阁下,我是要和您商议的,您得给出切实可行的建议来。” “建议?不如说,您为什么觉得我在这方面能够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来?卡尔斯巴琴小姐。” “因为您在波尔威奥瓦特的国民议会提出了一系列的关于教士阶层的法案,然后它们都通过了。”德兰不假思索地说,“远比迪特马尔国家历史还悠久的教会,几乎就整个被您端掉了。而像这样的省长选举,对您来说,更应该只是小菜一碟。” 西比尔倒是很想收下这样的恭维,虽然事实上她也收下了,但她没忘了问:“那么我的好处呢?” “您想要什么样的好处?据我所知,我所拥有的您都是可以任意去使用的。” “我要休息。”西比尔看了看表,然后说,“连续休一周。至少一周。” “一周?您总共才工作了多久?”在德兰看来,西比尔什么都好,就是太懒了。 “我已经连续工作两个月了,两个月。我从来没有工作过那么长时间。” “你这是把在国王号上的时间也加上了吧?” “船长难道就不是工作了吗?” “好吧,是。”德兰带着点‘你说是就是’的表情承认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几乎是在德兰这么开口之后,西比尔就拿过手杖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她戴一顶高筒的圆礼帽就准备出门去了。 “是去奥马拉家还是德克福家?”德兰问。 “奥马拉家吧。”西比尔略加思索后说,“法布尔他拟订了一个群岛改革计划,要改变丰查利亚现行的司法、行政和财政管理制度。他的报告我读过了,但一直没有写回信。兴许我应该和他当面聊聊。” 在国民议会时的经历完全不能用到现在来,丰查利亚群岛的风气和波尔维奥瓦特的很不一样,关于这方面,这段时间,西比尔已经很有些了解了,不过,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共通之处的。 西比尔没有通知法布尔来公爵府的办公室反而亲自前来拜访的这一情况似乎被法布尔认为是某种示好。 因为内部消息,许多人都知道法布尔很有可能是群岛省政府的第一任省长,西比尔来到奥马拉家时,奥马拉伯爵法布尔的接待室已经等了一群人,不乏前阵子向德兰宣誓效忠的要人,这些人在以前的公爵政府中职位都比较高,西比尔来时,他们表情非常转换的非常快,但是她仍能从他们脸上看到那种为自身状况感到羞愧和难为情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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