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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呢?如果真要解决你……”周绮亭稠密的眼睫低垂,视线落在钳制自己下颌的那只手上,“我何必用自己做诱饵呢?” 周绮亭抬眸与周悯重新对视,抬手搂住她的脖颈,将二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霎时间,温热的气息交缠,周悯眼前是勾人的目光,而耳边,则是惑人的嗓音: “我用自己做诱饵,当然是为了得到最真实的你。” “最真实的我?”周悯低声失笑。 真是胆大妄为。 最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周悯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这双手自第一次染血,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过往的罪孽深深地嵌入她的灵魂,她自己都难厘清,到底危险失控的那个周悯是她?还是悔恨落泪的那个周悯是她? 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我呢? 会是这个即将以身为你编织罗网的我吗? 刚刚那句“乐意之至”,让周悯意识到同归于尽根本无法真正地打击报复周绮亭,也无法让自己长久以来的恨意得以纾解。 周悯想起那天看完电影后,周绮亭所说的那句“为什么要利用我?”。 只是一次被人利用就要耿耿于怀这么久吗? 那基于虚情假意的利用,是否能真正摧毁你? 周悯眼神晦暗,嘴角笑意不减,左手松开钳制,指腹安抚般拂过周绮亭下颌细腻肌肤上泛红的指痕。 “以诱饵目前的付出来看,恐怕还不足以让最真实的我心甘情愿地上钩。” 略过先前的“能力范围之内”这个前提,周绮亭再次开口承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我刚刚明明说过的。” 周绮亭按住周悯的手,为了惩罚她的健忘,故意咬了一下她的虎口,留下一圈齿印。 - 等到走出酒店大门,虎口上的齿印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但周悯还清晰地记得那一瞬间的痛感。 以及自己吃痛后那声不争气的轻哼。 还有自己那时莫名的想让对方咬得再用力点的念头。 周悯无力地阖眼,内心警告自己不要再回忆了,不然又会想起周绮亭戏谑的表情。 周绮亭! 吵架结束后发现自己没发挥好,是许多人的日常生活中常见的遗憾之一。 周悯此刻深有同感,倒不是真想回头去和周绮亭吵上一架,她只是觉得刚刚确实没有发挥好。一定是自己还不够凶恶,才会被周绮亭拿捏。 还有昨晚,还有生病那天,还有看电影那晚…… 等周悯回忆得差不多了,她才可悲地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输过那么多回。 长裙侧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周悯取出查看,是周绮亭发来的消息: “是在回味吗?” 够了,真的够了。周悯都不用回头往楼上看,就能想到周绮亭此刻肯定站在落地窗前,嘲笑她在原地呆立了这么久。 周悯无视这条消息,决定化自己的压力为她人的压力,点开了黄佩仪的对话框,催催她的进度。 周悯发难:“资料拿到了吗?” 黄佩仪疑惑:“?” 黄佩仪不满:“这才不到一天!”[撤回一条消息] 黄佩仪忍气吞声:“亲,短时间没有办法弄到全部资料呢。” 周悯再度发难:“那三天,够了吧?” 周悯诈人:“我看到你撤回的消息了哦^-^” 黄佩仪妥协:“……我尽量。” 果然解压。第一次体会到当甲方的好处,周悯心底的郁气消散了许多,心情大好,准备打车回家。 等她走到路边,一辆豪车停在了她面前,驾驶位上走下一位西装革履的司机,一边拉开车门,一边说:“女士,小姐吩咐我送您回家。” 还没等周悯回绝的话说出口,司机早有预料般继续道:“如果您拒绝了,我会很难做的。”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教司机说这番话的,周绮亭真是演都不演了。周悯刚刚才消散的郁气又一点不落地重聚,哽在心里。 坐上车后,周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右手指腹摩挲左手的虎口,回想自己在走出房门前,周绮亭撤去安保后说的那番话。 她说:“不论你的身份是什么,我想要的都只是你,联邦探员也罢,商业间丨谍也无所谓,亦或是其它什么身份,我都可以接受。” “你既然清楚我的家世,那你应该也知道,以我的能力,查到你的真实身份只是早晚的事。不过,在你自愿告诉我之前,我不会这么做。” “我无所谓你是好是坏,我只在乎你是否心甘情愿将自己彻底交付给我。” 交付?周悯当时一听到这个词,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当然相信周绮亭是认真的,毕竟这番话字里行间都满溢着不加掩饰的傲慢,可谓是大小姐的肺腑之言。 周绮亭也确实有底气接纳周悯的全部,这是她显赫的家世赋予她的权利。 今晚敢舍身与周悯对峙,恐怕已经是大小姐这生中做过的姿态最低的事了吧? 周悯忽而开始期待,期待周绮亭跌落尘埃的那一天。 那时的她还会这么从容吗? 周悯轻笑,抬起左手,借着车窗外的街灯察看虎口,上面的齿印已经消去,只余下一点淡红。 一如周绮亭手腕和下颌的红痕。 下次,该在哪里留下更深的痕迹呢? 既然周绮亭想要最真实的她,她不介意揭开自己内心阴暗面的一角。 不知道大小姐是否真的能够接受?
第19章 怀旧 G市,曙光福利院重建项目工地上。 “何女士,我是联邦调查署的调查员,此次前来,是为了调查一起案件,请你协助配合。”调查员向面前正在工地前监工的年长女性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何月闻言在原地僵滞了片刻,过了三秒才想起确认来人身份,从包里取出眼镜,架在鼻梁上。 她微微眯起眼睛,凝视来人出示的证件,眼角堆叠起细密的皱纹。 “之前的事不是已经结案了吗?”何月的视线从证件转移到探员的脸上,带着倦意的眼底和皱起的眉心写满了对那起灾祸的后怕。 “不是那起案件。”调查员在来之前就详细了解过福利院去年发生的事,也理解何月的情绪,“我是来调查一个名叫‘周悯’的人,不知道你是否有印象?” 何月心底闪过一丝警惕,缓缓开口:“是什么样的案件?” “抱歉,我不能对你透露过多关于本起案件的信息。”调查员拿起手机,翻出此前查到的与周悯有关的信息简报,继而问道:“资料上说,周悯十五年前一直在曙光福利院生活,你对此是否有印象?” “有的,你知道的,被送来福利院的孩子大多身体有残缺,她是为数不多的健康孩子之一。”何月一边说着,一边摘下眼镜,挂在衬衣胸前口袋上,“她是个善良的孩子。” 说话时视线往左下,表明处在回忆的状态中。调查员观察何月回答问题的神态,继续发问:“她在十五年前被收养后失踪,你对收养人是否有印象?” 何月抿唇,苦涩道:“当然有印象,那是个看起来很和善温柔的女人,在收养之前,提交的资料我们也核实过,一切都表明她是个合格的收养人,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小悯要苦尽甘来了……” “按照规定,在每个孩子被收养的三个月后,我们是要进行第一次家访的。可等我按照地址上门时,发现那处房子已经人去楼空了,邻居也说有至少一个月没见过小悯和那个女人。” 何月长长叹息:“当时就是我报的案。” 调查员在第一次翻阅周悯资料时就有了解过,她此前也见过不少性质恶劣的案件,但在看到这个十五年前的失踪案现场图片时,还是难免触目惊心。 一张是自然光照下窗明几净的小房间,一张是关了灯喷洒血液检测试剂后,满地斑驳的荧光。 不全是周悯的血,但大多是周悯的血。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失踪案了,而是一起严重的虐待儿童案,甚至可能是凶杀案。 可G市是联邦最繁华的都市,每天发生的恶性事件不在少数,调查署本就人手不足,更何况当时几乎全署上下都焦头烂额于另一起影响更大的案件——周氏集团董事长独女被绑架案。 周氏董事长曾经放言,只要绑架案的真凶一天没落网,就会持续给调查署施压。 调查署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去管一个孤儿的死活,案件对外作为普通的失踪事件草草结案。 也只有何月对周悯的失踪耿耿于怀,只要一有空闲就去调查署申请重启调查。后来还是调查员的上司亲自出面,无奈地对何月说,那个女人所有的身份信息都是伪造的,还精通反侦查技术,负责这起案件的相关人员已经尽力了。 意思是,那个善良的孩子已经找不回来了。 调查员才入职没几年,可她的上司却是亲身感受过周氏董事长怒火的,以至于前不久和她讨论这件事时,都只敢关上门小声嘀咕:“当时她的宝贝女儿早就毫发无损地逃出来了,至于么,浪费我们的人力物……唉,总之就是浪费。” 调查员不置一词。调查署那栋最气派的办公大楼,楼下的奠基石可明明白白地刻着呢,楼是十年前落成的,出资人是周氏集团。可见当年调查署没少拿周氏集团的好处。 沆瀣一气。年轻的调查员也不管这句心里话把自己也骂了进去,她纯粹是为当年那个无辜的孩子打抱不平。 经历了一时的愤慨后,调查员调整情绪,看了眼后勤部门拟好的问询规程……这什么鬼问题!默认周悯已经惨遭毒手的调查员无语至极,如果不是手上还拿着记录仪,她一定会略过这个问题。 但她还是公事公办地继续提问:“后来你还有见过周悯么?” 果然,调查员看到何月的表情由悲伤转为愤怒。 经过几轮深呼吸后,何月抬起眼直视调查员,无奈道:“没有,我没有再见过她。” - “小悯,今天有调查署的人找我问你的事。” 看到这条消息,周悯差点没把手机甩出去。 周五刚下班呢,看到“调查署”这三个字可太晦气了。 周悯平复心神,耐心回复:“小何老师,调查署是在调查什么事?” “调查员问了十五年前的事,还问我后来有没有见过你,我说没见过。” 也不算是撒谎,后来何月确实没有再和周悯见过面。 周悯在脱离组织后,一直都有在暗中给福利院捐款。当然,那时候捐的可都是她打零工挣来的血汗钱,来路合法合规。 去年福利院发生的事还是她从新闻上看到的,第一时间就按照网上搜到的院长电话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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