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幸运的是那个陷阱没有致命的尖刺,不幸的是那个陷阱的深度,对于两个孱弱的十岁孩童而言,实在是难以徒手翻越。 从高处跌落的两人都摔得十分狼狈,那时候的周绮亭就这样面色苍白地倚着周悯休憩,脆弱得像一触即散的泡沫。 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不能止步于此。 “周绮亭,你先走吧,”那时的周悯天真又热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托举着周绮亭,让她踩着自己肩膀上去,“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那时候周绮亭是怎么说的? 她站在坑边,月光柔和地照在她的脸上,她就那样自上而下地,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凝望着坑底气喘吁吁的周悯。 而后,她俯身伸出纤瘦的手,冷冷地对周悯说:“如果你不跟我一起走,我就收回我的承诺。” “你力气不够,我会把你拉下来的。”周悯丧气地摇了摇头,继续说,“你快走吧,逃出去以后找人回来救我就行。” 其实她们都知道,周悯如果继续留在这,比起后续的救援,可能最先等到的是前来搜寻的歹徒。 没有价值的周悯,下场只有死亡。 周绮亭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收回手,就这样望着周悯的金色眼瞳,直到周悯终于泄气,抓住了周绮亭的手。 或许是归功于周绮亭紧握不放的手,也或许是得益于自己的求生本能,在两人即将力竭时,原本已经耗尽力气的周悯,回光返照般,又踹又蹬地沿着内壁爬出了坑口。 逃出生天的周悯瘫软在地面上,没等缓过劲来,就察觉到脱力的右手被周绮亭捞起,两人纤细的小指相勾连,拇指轻轻地摁在一起。 就像先前她要周绮亭答应她那件事情时那样,孩童间的许诺手势。 “周悯,就算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郑重的、不容置疑的承诺。 本意是不会抛下周悯一个人逃走,周悯却一直记到如今,病态地将之作为周绮亭愿意和她一同赴死的凭据。 “你在想什么?”身旁的人在周悯陷入回忆期间已经转醒,正抬起那双依旧如夜空般深邃的漆黑眼眸与她对视。 “在想你。”为掩盖被发现的慌张,周悯不避不讳,反而抬手,将周绮亭脸颊旁散落的发丝捋至她耳后,温热的指尖略擦过她的耳廓,让刚睡醒的人困意尽消。 “在想你为什么要新办张交通卡坐地铁,”周悯不尽坦然地补充道,突然恶劣地想看周绮亭陷入被动境地,继而直白地问,“你是在追我吗?” 周悯没有看到预料中的反应。周绮亭闻言,只是微挑起眉,似笑非笑地说:“是啊,能给个机会吗?” 耗尽因酒精积蓄的勇气,周悯一招落空,反被周绮亭打入僵直状态,一直到出地铁,都没敢再看周绮亭一眼。 随着“嘀嘀”的提示音,身后的地铁门缓缓合上,周悯的手机振动了一声,是周绮亭发来的消息。 “可以想我。” 与那句“在想你”遥相呼应,面红耳赤的周悯决定再也不和周绮亭说话了。 - 第二天。 周悯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无所事事,如预料那般,领导没有给她安排什么任务,她也乐得清闲,反正她又不是真的来打工的。 反观坐在她旁边那位名叫黄佩仪的植物爱好者同事,此刻看似正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却时不时好奇地快速扭头瞄周悯一眼。 周悯电脑上的扫雷游戏玩到最后两格,正是需要碰运气的时候,她自认运气不好,于是转头,恰好迎上黄佩仪好奇的目光,顺势问道:“你出门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啊?”不明所以的提问,导致身旁的人怔愣,但她还是思索片刻,犹豫答道:“左脚?” 周悯挪动鼠标点击左边的那一格,幸运地没有踩雷,心情大好,从包里掏出一盒蜜桃味pocky,放到黄佩仪的桌面上,微笑道:“请你吃。” “噢噢,谢谢啊。”黄佩仪礼尚往来,给周悯抓了一把青苹果味的硬糖。 你来我往间,二人也算是渐渐熟络,于是黄佩仪嚼着饼干大胆提问:“小敏,你和周小姐是什么关系啊?” 想起昨晚发生过的种种,周悯罕见地不知如何开口,沉默半晌,憋出了两个字:“不熟。” 黄佩仪一脸不可置信,接着说:“昨晚周小姐明明是陪小郑总来的,结果坐你旁边去了,你没看到小郑总后来黑着脸走了吗?” 黑着脸是因为当了工具人吧?周悯刚想开口,就听到了黄佩仪接下来的劲爆话语。 只听她压低了嗓音,同情地说:“那会不会是那天小郑总看到周小姐亲自带你上来,两口子吃醋闹别扭,所以昨晚你成了她们play的一环啊?” 原来你们公司默认她俩是两口子啊。 周悯张了张口,许久说不出话来,只好做出一副集“恍然大悟”、“难以置信”以及“委曲求全”于一体的表情,讳莫如深地阖眼摇了摇头,长长叹息。 能从丁点信息就咂摸出这么曲折的故事,怎么不算是一种本事呢? 反正当事人也不知道,周悯茶香浓郁地解释:“那天完全是意外,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的,还是希望小郑总和周小姐能解开误会吧……” “什么误会?” 身后慵懒的嗓音轻柔,却犹如惊雷般劈进周悯的耳膜,震得她后背一僵。 周悯当下升起强烈的金盆洗手的念头,一方面是因为她居然松懈到没发现有人靠近。另一方面是觉得走路悄无声息的周绮亭,比她更适合从事这一行。 周绮亭是不是小名叫阿瞒?怎么说到就到? 一旁的黄佩仪深谙摸鱼的要义,刚刚在八卦时也不忘摆出认真工作的姿态,此刻已经迅速进入状态,犹如无事发生般对着文件扶额思索,时不时提笔勾画。 如果能擦一擦嘴边的饼干屑就更像了。周悯惊讶于自己此刻居然有闲心关注她的好同事的状态。 反观自己,电脑是还没来得及关闭的扫雷胜利界面,桌面散落着一把绿色包装的青苹果硬糖,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认真工作的样子。 她只好强颜欢笑,回过头礼貌地和身后的周绮亭打了声招呼:“周小姐,下午好。” 看着如炸毛小猫般的周悯,周绮亭难得没有顺势逗一逗她,纤长的手指勾着单杯提袋,将一杯白桃乌龙奶茶轻轻放在她的桌面上,温声说:“或许你会喜欢这个口味。”随后悄然离开。 周悯知道,周绮亭悄悄地过来,本意是不想引起太多关注,但周悯只小幅度地抬了一下头,就扫到了一片好奇的目光。 “周小姐请大家喝奶茶。”直到周绮亭出去后,小郑总的助理才姗姗来迟,两手提着两大兜奶茶。 刚刚还说着和周绮亭不熟的周悯,此刻看着周小姐亲手拿过来的奶茶,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光速打脸。
第7章 哭包 “要不你还是把人撬过去你们周氏上班吧。”办公室里,郑思颖没好气地对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周绮亭说。 本来郑思颖只当周绮亭又是见色起意,但亲眼见到她接二连三的反常行为,又有点不确定了。 比如现在,周绮亭连借口都懒得想了,直白地告诉郑思颖,自己今天是为了追人才顺带来她办公室的。 周绮亭此刻正一边用笔电处理着刚接手的工作,一边打趣说:“我倒是想,不过要是真这么做了,那我不就成了利用职权潜规则下属的人了?传出去不太好听吧。” “仗着我的职权潜规则我的下属,这样听起来能好听到哪去?”郑思颖咬牙切齿地说,转念一想,觉得好友近来不太对劲,于是接着问,“你这次是认真的?” 郑家与周家是世交,不过从记事起,两人就互相看不顺眼,如果不是家教不允许,她们估计一见面就能扭打起来,撕都撕不开那种。 好在长大后的周绮亭性情大变,而郑思颖也懂事了,不然互为世交的两家人,到她们这一辈可能会变成世仇。 即使有段时间,周绮亭被家人送去国外生活了,郑思颖还“深受其害”。 自从周绮亭十岁时遭遇绑架后,郑思颖家里人吸取她人教训,对郑思颖的保护到了可以说是十分严重的程度,无论去哪都有人贴身护卫。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她在家上学?郑思颖当时和家里人提出强烈抗议,好话坏话都说尽了,家里人都不肯松开这个口子,只说是希望她能有正常的童年。 能正常到哪去?看着无论上下课都岿然不动分立两侧的保镖姐姐,再看看远处瑟缩的同学们,郑大小姐人生中首次明白了何为身不由己。 可想而知,绑架案当事人周绮亭在成年以前,在国外过的是什么牢犯生活。 郑思颖后来根据家里人的安排,去到国外念书,和周绮亭在同一所院校,时隔多年,她发现周绮亭长成了十分陌生的样子。 眉眼倒还是那副眉眼,只不过没有小时候那么嚣张跋扈,相反,变得平易近人,或者说是不露锋芒,这倒是比以前顺眼多了。 如果不是郑思颖从小就认识周绮亭,估计也认不出来这个看似温柔又和善的人是周氏集团的大小姐。 郑思颖不知道用衣锦夜行来形容周绮亭是否恰当,但她知道,周绮亭一直都在尽力地掩藏她与生俱来的贵气,饰演着一名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至少在郑思颖的角度看来,周绮亭这番饰演是成功的。 这人朴素到连她身旁的人都以为,周绮亭之所以能和她成为朋友,一定是凭着过人的美貌,和她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其实不是,郑思颖一开始只是听从家里人的嘱咐,不要再像小时候那样,一见面就对周绮亭翻白眼,要和她搞好关系。 直到接触久了,郑思颖发现在一众世家纨绔里,周绮亭是个相对值得深交的人,二人才破天荒地成为了好朋友。 郑思颖曾经不止一次警告过那些想法龌龊的人,让那些人嘴巴放干净点。 但流言难止,只是再也没有人敢摆在明面上说了,至少郑思颖再也没有亲耳听到过。 而看似无权无势的周绮亭,听到的恐怕都是些不加掩饰的、更为刺耳的言论。 周绮亭对此并不在乎。不在乎流言四起,不在乎声名狼藉,要是按照她以前那种性格,所作所为就不止警告那么简单了。 那些人该庆幸惹到的是收敛爪牙的周家大小姐。 到底是什么遭遇让周绮亭发生如此巨变? 当初那起绑架案,郑思颖听家里人说,周绮亭没受到虐待,全须全尾地逃了出来,不过精神上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周绮亭被救出后不久,郑思颖受母亲嘱托,去找周绮亭玩,本意是让她能开心点,希望她能尽快走出阴影。 郑思颖自然是不情不愿,那天从门口下车后,就一路磨蹭着,一会是鞋子突然不合脚,一会是觉得裙摆太重,各种借口频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