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己这双沾满罪孽的手,如何捧得住那颗珍贵的心呢? - 周悯本以为,经过昨天那次不太愉快的收场后,周绮亭短时间内不会再见她了。 可她想错了。 当她在深夜被保镖反手押进周绮亭的卧房里时,她看到床边不到两米的地方放置了一个此前未见到过的囚笼。 笼体由黯沉的金属铸就,栏杆上镂刻着繁复的蔷薇枝蔓,其上隐隐流转着冰冷的寒光。 随着“咔哒”的一声轻响,笼门的锁扣应声打开,周悯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隐藏在纹饰之中的锁孔,随后便被按低肩膀推进了笼中,合上了笼门。 等看着完成任务的保镖离开,她才转过头仔细打量刚才匆匆一瞥的物件。 笼子的角落里放置了一个银质的水皿,盛满了清水。中央是一个缎面软垫,略大,但不足以供人平直地躺卧,上面还散落着一张一看就知道是被随手扔进去的丝质薄被。 狗笼、狗碗、狗窝……周悯又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咧起嘴角轻笑。 倒是挺齐全。 她没有半点不适应,直接盘腿坐在了软垫上,挺直腰板,平静地等候自己接下来可能的遭遇。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房门才再次被打开。 安静的房间里,细微的响动对全神贯注的人而言犹为明显。 周悯的目光聚焦在卧室通往房门的短廊处,直到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才迅速垂下眼睫移开视线,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却竖起耳朵细细听着那个方向传来的所有动静。 周绮亭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穿过了衣帽间进入浴室,关上了门。 较远的距离与曲折的阻隔让周悯没办法再从声音判断周绮亭的动向,于是时间在焦躁的情绪中被无限拉长。 直到听见浴室门再次被推开,周悯垂着眼,神经随着轻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而一点点绷紧。 刚出浴的身体蒸腾着温热的水汽走近,低垂的视线瞥见踏着软底绒面拖鞋的双脚在床边站定,精致的脚踝和没被浴袍遮盖的小腿白得有些晃眼,随后浴袍滑落在地,经体温烘暖的馥郁气息扑鼻而来,周悯不禁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 不久,一声按下开关的轻响后,室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余床头的一盏夜灯幽幽地散发着昏黄的光。 随后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房间重归安静。 等待了一段时间,周悯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只见周绮亭背对着她,侧躺在靠近她那一侧的床边,身上半盖着一张丝质薄被。 朦胧的暖光勾勒着周绮亭的轮廓,肩颈的弧线在昏黄中格外柔和,光束沿着脊线缓缓地淌入睡裙的空隙中。 天气渐冷,虽然室内一直维持着恒温,但周悯看到周绮亭露在被子外的单薄背影,还是忍不住皱起眉。 不好好盖被子,明天睡醒手脚又该变得冰凉了。 但就两人目前微妙的关系而言,出声提醒显得周悯太过关心,而这个距离周悯又够不到周绮亭的被角,于是只好就这么闷闷不乐地盯着那个背影。 时间慢慢过去,周悯眼睁睁地看着那条薄被随着睡梦中的人偶尔翻身而一点点滑落。 周悯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过周悯的担心并未持续太久,厚重的窗帘留下的一点缝隙刚透进来一些蒙蒙亮的天光,周绮亭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 突然的声响让坐了一夜的周悯猛然一惊,慌忙卧倒蜷缩在软垫上,闭着双眼,装作熟睡的模样。 周绮亭抬手按掉手机的闹钟,从床上起身后静坐了一会,才下床洗漱。 直到房门再次合上,周悯睁开眼,陷入思索。 深夜才回来,清晨就出门,周绮亭特意过来这边休息是为什么? 心中有一个答案隐隐成型,周悯耷拉着嘴角,内心满是愧疚。 - 当晚,周悯婉拒了保镖的押送,自动自觉地进到了笼子里。 事出反常,保镖不放心地再三确认过笼子被好好锁上后,看了一眼正在认真研究水皿纹饰的周悯,将信将疑地离开了房间。 周悯没有计较保镖的防备,因为她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经不起考验。 纵使她现在只是个身不由己的阶下囚,可鉴于她曾经犯下的罪行,那些保镖谨慎点也是应该的。 没过多久,开门声响起,这次周悯没有回避,视线自周绮亭出现在短廊的那一刻就紧紧黏在对方身上,一瞬不瞬。 周绮亭却没有在意这放肆的目光,仿佛只当她是房间里众多陈设中寻常的一件,甚至沐浴后路过她时,连余光都不屑给予。 房间的光线再次陷入昏暗,在周悯数到第六千次心跳后,她抬头看向床上似乎已经陷入熟睡中的人。 在几次翻身后,周绮亭这一次面朝她的方向侧睡着。 躺在不远处的人身上的薄被又下滑了些许,露出睡裙难以遮盖的肌肤和纤白的脖颈,上半身微蜷着,手臂交叠伸展在身侧,曾经水亮红润的嘴唇此时有些苍白,呼吸平缓,眉头却微微皱起。 周悯借着昏黄的夜灯注视日思夜想的睡颜许久。 保镖的防备是正确的,可又太低估了周悯。 周悯摊开手心,指尖灵活翻转,将一直藏在手里的细长条状金属片夹在指间,插入藏在纹饰中的锁孔里轻轻拨弄。 这是她白天的时候偷偷从腰带的带扣上卸下来的,虽然材质硬了点,但用来开这个锁也勉强够用。 花了点时间终于把锁打开,周悯蹑手蹑脚地挪到床边。 她屏息凝神,两手食指和拇指各自小心翼翼地捏住滑落的被角,轻而缓地一点点往上拉,生怕不小心惊醒睡梦中的人。 周悯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经历过让她这么提心吊胆的时刻了,上一次还是周绮亭盘问她调查署相关知识点的时候。 等到被子彻底盖住周绮亭的肩膀,她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回到囚笼里将笼门掩上,才抬手拭去额头上渗出的薄汗。 真是忙碌又充实的一晚啊。 清晨,闹钟再次响起,周绮亭睁开双眼,眼底的迷蒙逐渐褪去。 清醒过来的她留意到还好好盖到肩膀的被子,神色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直到夜里。 周悯没有再盯着回家的周绮亭,郁闷地蹲坐在软垫上蜷成一团背对着她。 周绮亭路过被自己命令保镖拆掉门锁的囚笼时,看了一眼那团可怜巴巴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第61章 正好 被关在笼里的这几天,周悯几乎可以确信,只要自己不主动开口,周绮亭是不会再理会自己了。 可周悯能说些什么呢? 将自己过往的悲惨经历和盘托出,然后看着这个说过“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但实际上极易心软的人心碎吗? 还是将自己的爱意坦白,然后无视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和这个自己根本配不上的人继续纠缠? 周悯心灰意冷地发现,无论是哪一个,她都做不到。 利刃般的话语在喉咙割出一道道沥血的伤痕,无法倾吐,只能暗自咽下。 正好,狗不会说话。 周悯就这样自甘被关在这个特意为她精心打造的狗笼里,在每个寂静的夜晚沉默地守望着不属于自己的宝物。 - 今晚的周绮亭,脚步声听起来有些不太一样。 捕捉到细微的声响,周悯敏锐地抬头望过去。 周绮亭缓缓从短廊处迎面走来,身形有些不稳。 她穿着一身白色缎面长裙礼服,长发披散,裙摆如瀑泻下,如有皎洁的月色在款步间流淌。 周悯定定地望着她,发现她的眼神是散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在看着周悯,又仿佛只是看着这个方向。 她的面颊染上了一层醺然的粉意,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来到笼前,微微弯下腰。 低头的动作让几绺发丝垂落在了脸侧,她抬手将碎发掠至耳后,动作比平时要慢些,带着一种坦然的柔和。 时间仿佛在此凝滞,周悯不禁放缓了呼吸。 随后,她看到周绮亭将手从栏杆的缝隙间伸进来,就这样掌心微拢举在她面前,不说话,也不收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周悯迎着她迷蒙的目光,倾身向前,脸颊慢慢贴上有些泛凉的掌心。 掌心接触到温热的皮肤,周绮亭指腹微动,轻轻地刮蹭着周悯的眼睫,周悯眸光闪动间,眼底尽是对她的眷念。 顺从的行为让周绮亭愉悦地眯了眯眼,笑意漫上深色的眼眸。 “你喝酒了。”这是周悯自那天后和周绮亭说的第一句话,听起来没有任何深意,仅仅只是阐述自己眼见的既定事实。 “喝了一点。”周绮亭的掌心依旧抚着周悯的脸颊,指尖却自上而下地描画着她的耳廓,在触及耳垂时,两指并拢,夹弄着那点微微发烫的柔软。 她看着被自己把玩得愈发红润的耳垂,心情颇好,连带着语调也有些上扬,像轻盈的水雾,氤氲着往上飘。 “你觉得我喝醉了吗?” 水雾凝结成阴云,在周悯心里下起淅沥的雨。 她将连日的思念与潮湿的心事一并咽下,叹出:“你喝醉了。” 所以才会主动找我,所以酒醒就该忘记。 周悯已经替周绮亭找好了借口,却没有办法掩盖自己眼底满溢的眷恋。 周绮亭预料到了周悯会这么说,掌心下移至颈项,指腹搭在周悯的颈动脉上。 面前是漾着秋水的双眼,指腹下是剧烈跳动的脉搏,周绮亭轻笑一声,问道:“那你呢,你也喝醉了吗?” 所以才会情深难掩,所以才会心跳如擂。 她不再期冀于能从周悯口中寻得答案,话才刚说出口便收回了手,转身向浴室走去,不愿再看这个依旧不肯坦白的人。 身后,周悯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徒劳地挽留着那点愈渐消散的温柔触感。 没过多久,卧房的门再次打开了,佣人拿着托盘进入房间,将已开封的一瓶威士忌和放着冰球的水晶杯放置在床头柜上,就匆忙离开了。 周绮亭这次沐浴后,直接在浴室就换好了睡裙,路过周悯时照样连余光也不屑给予,侧对着她端坐在床边,双腿交迭。 琥珀色的酒液倾倒入杯中,在冰球上铺开一层晶莹的流光,于杯底缓缓荡漾成一汪剔透的清辉。 随着仰起的喉咙一阵微动,周绮亭又自顾自倒了第二杯,酒液让原本就泛着粉意的肌肤层叠出了更加明艳的色泽,体香与酒香杂糅后经体温蒸腾,像连绵的火,缘着视线与鼻息蔓延,将于不远处凝望的人也裹挟其中。 周悯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吃力地将自己晦暗而黏滞的视线收回。 这是周悯第一次眼见着周绮亭一点点地陷入酩酊中,以往要么是有所保留的微醺,要么是逃跑回来后撞见的那唯一一次大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