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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顿时瞪过来:“你借了?” “没、没有。”五娘扯出一个笑,“我哪有闲钱。” 她说着,往他跟前放了盘菜,连筷子都摆得整齐。 男人也没想那么多,当晚把自己喝了个烂醉。 他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巳时,阿宁正乖乖地跟在五娘身后,却不见阿安的身影。 他按着眉心:“大的那个去哪了?” 五娘动作一顿,连忙道:“去集市卖货了。” 男人这才下了床,吃着她端来的面,突然笑出来:“卖完那些破帕子,回来跟人嫁过去,钱一到手,这女儿倒是没白养。” 可这样的谎根本骗不了他多久。 天色渐暗,已经到了晚膳的时间,阿安没有回来。 男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看向五娘的背影,不远处阿宁正拿着树枝在泥地上写字。 他总算反应过来,大的那么疼爱这个傻妹妹,怎么可能一整天不着家? 还有五娘额头上的伤,他本以为是干活时受的伤懒得过问,但联想到那坛莫名的酒,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琼华见他起了身,瞬间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赶紧对苻黛道:“带冥萝走。” 苻黛这次没有拒绝,上前挡住冥萝的视线,将她带到院后。 男人的咒骂声和拳头还没落下,后背便受了一脚,整个人被踢出十步开外。 琼华扶起抱头的五娘将她护在身后,男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指着五娘破口大骂。 琼华本想直接了结他这条烂命,苻黛却阻止了他。 她说:“明日是冥萝的生辰。” 承诺要给冥萝的生辰礼,阿安还没买。 她放心不下,她一定会回来,这才是整个事情的转折。 所以这男人还不能死。 入夜时,一切如她们所料,窗户没有封实,阿安翻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往阿宁枕边放了个发簪。 清冷的月光悄然斜泄,落在熟睡的阿宁脸上,折射出忽明忽暗的阴影。 阿安在床边坐了许久,轻轻地拨开她汗湿的额发。 当年五娘生下阿宁,因为是第二个女儿,男人感到非常不满,把她丢进河里,又被五娘捡了回来。 也许是那次落了病根,阿宁长大后表现得比同龄人更迟钝。 可她不傻不坏,天真烂漫得让人狠不下心凶骂。有自己在,阿宁从来没有遭人白眼。 男人会动手,他不顺心时会打五娘,五娘不在就打阿安,饶是如此,阿安一次也没让阿宁撞见。 她不想嫁人,因为担心阿宁会受人欺负。 可今晚她要离开,日后还有谁能护着阿宁呢? 她在阿宁叠好的衣服里塞了些钱和一封信,那男人不会收拾屋子,只有五娘会发现。 她替阿宁拉好被子盖住小腹,离开前又有些不舍。 男人发现她不见,到手的钱飞了,他肯定会动手打五娘。五娘把钱都给了她,舍不得再花钱去看大夫。 她牵挂太多,回来一趟,想狠下心再走就难了。 男人清楚她的软肋,早就猜疑她今夜会不会回来,听到动静时,他连衣服都没披,推开门就抓了阿安个现行。 阿宁是被五娘的哭喊声吵醒的,她揉着睡眼推开房门,一切就乱了套。 邻里爱看热闹,半夜被吵醒,很快将这间草院围成个圈。 男人死死按住阿安,身边五娘被他踹得撞上围栏,蜷缩在地起不来。 他指向哭闹着冲过来的阿宁,低声威胁:“你不嫁,我就让这傻子替你嫁!” 阿安停止了挣扎。 她深陷泥地的指甲翻了盖,鲜血和污土混在一起,连厚茧都看不见了。 “姐姐。”阿宁扒着她的胳膊,仰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穿红色的裙子真好看。” 阿安眼中含泪,却笑着摸上她的脸:“阿宁,姐姐要去睡觉了。” 阿宁立马后退几步,想去替她牵好被子,却被拉住。 “姐姐不在这里睡。” 阿宁歪头:“不在这里睡,那去哪睡?” 阿安说:“棺材里。” “姐姐一个人去吗?不带上阿宁吗?” “不是一个人,有人在姐姐旁边。” 阿宁似懂非懂:“那里和我们家一样热吗?” “不会,那里很冷。” 很冷,很黑。 唢呐一响,红棺同葬。 阿宁听邻里人说,阿安再也不会回来了,便跑着追了一路,却摔得磕伤了下巴。 琼华把她拉起来,拉起袖子想给她擦掉脸上的血污,身侧忽然递过来个帕子。 她抬头,看了苻黛一眼,接过帕子。 阿宁拉着她,急得哭出来:“他们说姐姐不会回来了,可是姐姐没有带上我。” 坏心眼的邻居跟她形容了什么是棺材。 “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我姐姐为什么要被封进那里!” 她尖锐失控的叫声被赶来的五娘捂住。 阿安放在阿宁衣服里的钱,五娘拿去还给了周老爷,可吃人的印子钱,这几日利息便翻了个倍。 催债的人找上了家门,男人把五娘踹出院子,却被讨债的抡起棍子打。 五娘看着先前放自己进去的侍女,跪在她面前磕头:“还请……多宽限两日。” 侍女注意到她脸上被男人打出来的伤,允了她的拖延。 男人被打断了条胳膊,趁着五娘出去接急活赶工,硬把阿宁拖到了田庄。 五娘回来时,阿宁已经不见了。 男人现在是半个残废,理所当然道:“卖了,卖给周老爷抵债了。” 他以为向来逆来顺受的五娘只会跪下来磕头那一套。 寒意从后颈窜上头顶的瞬间,他听见了簪子穿透喉管的闷响。他僵硬地扭头,发簪仍深深楔在肉里。 温热的血泉喷溅在五娘蜡黄的脸上,那双往日低垂闪躲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颤抖的手却攥得那么紧。 那具被生活压弯的脊背终于挺直,喉咙里生扯出来的嘶吼,既是愤怒,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反抗的震颤。 此时夜已深。 五娘没管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她握着染血的发簪,踏上了去周府的路。 周府的大门前,两顶红灯笼高高挂起。 她站在台阶下方,看见了帮她数次的侍女。 还有哭累了靠着门扉睡下的阿宁。 “你走了运,老爷嫌她痴傻年岁小,不要她。”侍女牵着阿宁下来,却看见了她满手的血。 她险些尖叫出声:“你、你杀人了?” 五娘平静得有些诡异,她从袖中取出最后的钱财,跪求侍女再帮她最后一个忙。 “送她出城,去哪里都行,只要能活。” 侍女应下。 五娘转身朝衙门的方向走,枯瘦的背影像盏熬干了的油灯,她走得很慢,却一步也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分两章的,但是又感觉男人不4在这章我睡不着觉[化了] 明天可能不更新喔,但我没准忍不住就发了[奶茶] 我改了个文名,不知道会不会更catch eyes一点[摸头]
第16章 新娘 生出一种对方要吻上来的错觉 夜风卷着黄沙,琼华抬手挡了下眼,再放下时,她们已经回到了井底,冥萝昏倒在一侧。 她走上前将人扶起来:“这……” 苻黛拍了拍衣袖上的灰,确认冥萝身上没有伤:“那水鬼是在救她。” 琼华:“救她?” “或者说,是鬼见青救的她。” 一个智力有些愚钝的小姑娘,被送出了城,又能活多久? 若非碰上这水鬼,怕是小命早就没了,水鬼吊着她的命,她根骨极佳,这才活了下来。 苻黛先把冥萝送了上去,自己还没动作,琼华却扯住了她的袖子。 琼华递过来个东西:“你的帕子。” 她瞥了眼已经洗干净的帕子:“……” “嫌弃?”琼华收回去,“那为什么借我?” 苻黛没理她,也没等她,袖袍翻飞间已经没了身影。 琼华耸了耸肩,也纵身跃出这方昏暗的天地。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想到那乞丐说的,让苻黛去找间客栈,自己则独自去打听消息。 这个时辰,月下城的早点铺已经开张,她来到一间店面大些的铺子前:“老板,包子可熟了?” 老板瞧了眼天色:“姑娘起得可真早,包子怕是还得等上片刻。” 琼华找了个座,手心托着下颔,状似无意道:“我当月下城繁华,这个时辰街上也会有不少人。” 老板还在揉搓着面团:“姑娘是外地的?” “是啊。”琼华说,“路过听闻今日城内有喜事,便来蹭个彩头。” “喜事?”老板停了动作,思考片刻,“没听说哪家办喜事啊。” “好像说哪家人成亲。” 老板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啊……” 她擦了擦手,四下望了望,小声道:“姑娘,你说的是城西那户人家?” 琼华撑着下颔看过来,弯着眼:“不知道呢。” “就是他家了呀,你可不要去凑热闹。”老板把声音压得更低,“咱们月下城有一鬼怪,每逢人办喜事,都要出来祸害人的!” “更何况,人家可不是正经取媳妇,那家儿子在他老子五十岁生辰前日落水溺死了,这是搞冥婚冲喜来了!” “冥婚?”琼华作沉思状,“现在还有人做冥婚的买卖。” “这年头好了些,把人姑娘接回来留在家中尽孝,前两年直接把人活埋呢!” 说话间,包子蒸熟了,琼华要了三个,临行前老板再三劝她别去凑这个热闹,搞不好碰上鬼见青,小命都不保。 琼华晃了晃油纸:“多谢老板。” 她找到苻黛所在的客栈,往她手里塞了个包子,还有一个放在了冥萝床头,低声道:“今夜城西,鬼见青应该会出来。” 苻黛看着手心里热乎乎的包子,皱了下眉也放在冥萝床边:“本佛不吃。” 琼华没管她,临走前在冥萝房前设下一道结界。 先前螭攸在井底被水鬼晕住,是苻黛的血让它清醒过来,这会儿应该休息够了,琼华寻了个空地把它放出来。 螭攸刚落地,一旁苻黛伞上挂着的聻鬼也不安分了,嗅到它体内自家主人的气味,纷纷跳到它身上,却不化形,叫它咬都咬不着。 琼华蹲在原地,却回头去看苻黛。 苻黛仍撑着把伞,艳丽的红将她衬得更白,一双蓝眸竟看不出生气。 “你畏光,被捆在火刑架那日,为何没事?” 苻黛低看她:“狱牢的那些仙门人的怨煞气。” 琼华并不信她的说辞。 一尊凭空出现的佛,在崖底困就千年,竟引去无数邪物,小小一隅之地,成了闻风丧胆的万恶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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