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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已经听苻黛说了晚禾做的事,闻言有些怔愣。 她抬头,看见月棠依旧神色淡淡,完全没有要把晚禾供出去的意思。 冥萝轻轻擦拭着琼华背后上的抓痕,她小心翼翼地怕把人弄疼了,可伤口里的脏污又必须要弄出来。 她说:“姐姐,你要忍着疼了。” 琼华想逗她,故意嘶了一声,吓得她立马收回手。 苻黛听见两人的嬉闹声,转头看向低头闷笑的琼华。 若是巫族没有遭遇此祸,她在无漆森也会这样时不时使坏逗人吧,十七岁的人,明明应该满身少年气才对。 冥萝被她吓唬住了,想去叫师姐来,结果撞到了苻黛。 就见一双手,不由分说拿走她手上的药粉。 琼华见状,转过身去背朝苻黛。 比起让不熟的人给她上药,苻黛来的话会让她自在一点。 事实是她想错了。 因为伤口太深,苻黛必须凑近才能将深处的脏污擦净。 温热的鼻息似有似无地抚过她后颈,垂落的发丝也轻轻扫过她脊背。 她僵了一瞬,忽然低下头,闭了闭眼。 “……头发。” 苻黛没听清:“什么?” 琼华又改口:“没什么,你快点。” 苻黛上药不算温柔,但又不至于让她觉得痛。 琼华耳尖又有些发烫,她穿好衣服,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侧的人小声议论。 “就知道她回来的目的不单纯,这会儿又被她师父关起来了!” “趁着试炼想闯进归真洞,天剑楼楼主本就不喜她,这下看谁能保她。” 琼华愣了一下。 鬼见青被关起来了? 她和苻黛去了趟妙音坞。 妙音坞内的弟子喜静,每间房都隔了音,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乐器。 这些乐器都认主,旁人连碰都碰不得。 她们走近门未关紧的主殿,听到里面传来的怒斥声。 妙音坞坞主松风,性子古板,为人严厉,听说连自家弟子都不敢和他亲近。 “一身伤痕未愈,归来又生事端!”松风挥袖震怒,“蘅芜之死早有定论,世事无常,你何必耿耿于怀,固执至此!” 鬼见青跪在他面前,凌乱垂落的发丝不知多久没打理,她红着眼,却半点也不妥协:“师姐之死分明疑点重重,那玄霄子心中有鬼,否则为何要突然更改门规,如此防我!” 松风深吸一口气:“当年蘅芜遭遇意外的消息传回派中,你大闹天剑楼,剑指楼主是为大逆不道,他怎么敢放你进去?” “这两载叛离师门,落得修为尽散,道心蒙尘,就凭这幅模样,还想让天剑楼主准你祭拜?!” “那大可捆住我的手脚,我只看一眼,绝不冲动。”鬼见青咬着下唇,“我只想看一眼,为何连这都不被允许?” 松风指着她:“事涉蘅芜,你的话,有几分可信?” 鬼见青还想再说,注意到门外的琼华和苻黛,咬着牙别开脸。 松风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紧闭半月,冷静下来前,不得踏出妙音坞半步。” 他见了门外两人,稍敛怒色:“天剑阁弟子?” 琼华行了个礼:“弟子此番前来,是为归真洞损失……” 松风:“由妙音坞承担,你们且去春风阁,自有人在那候着。” 琼华却没动,她看了看苻黛,忽然想起鬼见青说的话。 能让她如此信任之人,当真如此狠心肠吗? “长老,实不相瞒,我二人与蔚瑾是好友,如今她这般,我们有些放心不下。” 松风这才转过身来看她们。 琼华注意到他眼角也有些微红。 “既为好友,便好生劝劝她,为了一个已故之人,把自己逼成这幅样子。” 琼华说:“心结不解,如何能振作?为何不能让她再见上蘅芜师姐一面?” 松风无声叹了口气。 蔚瑾的爹娘本是仙门修士,却甘愿褪去一身仙骨,换上粗布麻衫,隐于沿海村落,做了一对寻常夫妻。 后来蔚瑾出生,未及满月,便有妖族途经此地,想要强占这处风水灵脉。 村中百姓手无寸铁,仓皇逃命时,那对看似平凡的夫妻却站在了她们面前,最终以二敌白,血染青衫。 被临时嘱托给邻家老婆婆的蔚瑾,跟着来到了不远处的小镇。 村落被毁,老婆婆身无分文,整日靠着做些竹篓子卖钱,日子过得太苦,几年后的冬天,冻死了。 那年蔚瑾不足四岁,再度没了家。 她住在那一间草屋里,全靠几位好心的婶婶才没饿死。 偏僻地方的孩子,没上过私塾,整日跟着大人上山拔草,蛮劲奇大。 他们只知道蔚瑾没爹没娘,有时连饭都吃不上,是那一处最好欺负的人。 蔚瑾被他们丢来的石子砸疼了,他们却说:“这是在和你玩呀。” 她的头发长得长了些,被那些人拽着玩。 蔚瑾第一次想反抗,他们又说:“你吃了我家的东西,玩你个辫子也不肯?” 再后来,蔚瑾渐渐能做些手工活换钱了,个子也长得很快。 她学着记忆中那些孩子的游戏,也用石子砸人,可她身负仙髓,天生便比寻常人多三分力气。 那次失手,石子直接砸破了对方的脑袋,血淌了一地。 有人提着刀说要砍她,她觉得没意思,收拾包袱离开了小镇。 那年她十四岁,成了孤立无援的流浪侠客。 偶尔帮人干活赚几个铜板,却总被骗得一文不剩,她干脆蹲在树上抢劫,没想到第一次出手,就劫到了松风身上。 松风看出她的仙髓,把人带回妙音坞,借溯尘鉴了解了她的一切过往。 来到璇霄阁,蔚瑾学习怎么与人相处才是对的,但因为习惯了捉弄,所以总显得有些轻浮。 很多人不喜她,她也同样对那些人没有好脸色。 这日有人唤她,她心情不好不想回应,被拽着打了一架。 松风却要她道歉,还要罚她。 蔚瑾躲了罚,跑到天剑楼的小林子里躺在树上出神,却听到树下传来低泣声。 她探出头,偷看那人哭了半个时辰,见她要走才丢了颗野果过去。 蘅芜捂着肩头转过来,抬起头看她时,眼睛还红着。 自那以后她才明白,原来这世上不止她一个人,活得这样笨拙又无措。 松风𝔁 ℤℱ说:“她为了那女弟子,连镇派弟子的身份都可以放弃。” 也为了蘅芜,叛离师门,舍弃仙髓,堕入鬼道。 只为寻得一个真相,还她一个公道。 离开时,琼华给鬼见青传去一封飞信,要她种好命魂花。 因为随时可能要和玄霄子下山同行,琼华和苻黛搬到了离主殿更近的居所。 往常都只有一个座下弟子,自然也只安排了一间房,好在这房间格外的敞亮,住两个人也没问题。 这几日玄霄子都忙得不见人影,也许是鬼见青这次让他起了戒备,直接安排了几个弟子在归真洞附近守着。 琼华想趁着他不在的空当,去搜搜他那间房。 据她打听到的消息,芍韵非常受玄霄子器重,镇派弟子一般都要搬离原先的宗派,她却时不时就会回天剑楼寻玄霄子,也不知两人哪来那么多要事。 所以她要走芍韵的路,便要彻底取得玄霄子的信任。 她们不经意间经过玄霄子的书阁,苻黛朝那处瞥了一眼,说:“设了结界。” 而且这结界认主,除了他本人以外,除非有信物,不然没人能进去。 琼华纳闷:“他这几日去哪了?” 竹海被人扒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查出来,三人的死因成迷,他还在忙什么? 苻黛试着触碰结界,很快又收回手。 “璇霄阁在仙门中位列前茅,这次意外他给不出解释,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所以这人把自己关进了璇霄阁水牢内。 听着似乎挺诚恳的,但他好歹是一派长老,就算真的被关了水牢,也就是走个过场,能有多苦。 苻黛:“出牢之后,他还需前往妖族与人族的两界岭,解决霍乱太平的鲛人。” 那时候,她们肯定要随他一同前去。 所以眼下是偷溜进他书阁的最佳时机。 “那要怎么才能得到他的信物?” 苻黛给出的回答是:“去水牢。” 入了夜,她们二人来到璇霄阁的水牢外。 这里和魔族的牢狱不同,过道干净敞亮,一看便知常有专人打扫。 巡视的人毫不松懈,站在门两边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看守虽然森严,但要溜进去对她们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被铁链吊起手臂的玄霄子显然还醒着,想从他身上直接摸走信物的可能性太低。 琼华半蹲在石壁后,视线扫过他湿透的衣袍,最后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 她压低声音问:“会不会是那枚玉佩?” 苻黛刚靠近过结界,玉佩的灵力波动和结界上的一致,就是她们要找的信物。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琼华找准时机,趁着又一波水柱打向玄霄子,直接隔空将玉佩取来。 水牢里关押过不少人,灵力乱成一团,玄霄子在这里被吊了一整日,已经有些不清醒了,没察觉到身上少了个东西。 玉佩到手,琼华立马起身,半点不磨蹭转身就要走。 余光里,石缝间一道人影闪过,那人似乎也发现了这处的异样,警惕道:“谁在那?!” 苻黛正想把她拽到上方屋顶躲避视线,琼华已经拉着她,挤进两个石壁中狭小的缝隙里。 后背硌得生疼,偏偏琼华为了不被发现,还在往她身上靠。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琼华稍稍后仰了些,而后直接伸手揽过她的腰,一边将她往身上按,一边又压着她往更深处躲。 虽然靠得更近了,但至少不会让她被身后凸起的石块磨到。 琼华鼻尖充斥着这人身上特有的檀香,她无意识地低下头,几乎要将脸埋进苻黛的颈窝里。 逼仄的空间里,只能听见琼华一人的心跳声。 好在那人找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便离开了。 琼华立马后退撤开,手心玉佩被她攥出了汗,她神色如常,避着巡视的弟子出了水牢。 进入玄霄子的书阁,琼华放轻了动作,先是四下观察了一番。 乍看过去倒没什么稀奇的,书架上摆满了古书,桌面上尚未处理好的卷宗也摆放得很整齐。 琼华来到桌前拉开了不算太隐蔽的暗匣。 几封书信静静地躺在那儿,落款却是芍韵的名字。
第29章 鲛人泪(一) 七情六欲,红尘百味,她不曾懂得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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