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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拜您为师吗?” 面对六岁小女孩真诚的请求,大祭司或是心软了,她嘴角轻轻抽动,在一众王公大臣紧张的注视下,缓慢说出一句:“倒也不是不可以。” 她会哄小孩。 不似别人口中的冷漠。 自那时起,向来生人勿进的大祭司身边,就总跟着一个百折不挠讨好她的小公主。 她教会燕姒如何制药养蛊,也让燕姒明白了只有内心坚韧并且拥有强大实力的人,才能笑对风云。 可惜好景不长,后来她闭关了,燕姒也远赴千里,往唐国和亲。 “傻丫头,不认识师父了吗?”大祭司抬眸,动听嗓音如许多年前一样响在燕姒耳迹。 在这刹那之间,燕姒愣在原地,终于想起了些细枝末节。 澄羽是三年前荀姑娘跌池子后才到响水郡周府的,晞知道她是燕姒,那么她如今还能存活于世,是否与其有关? 大祭司泯然一笑,自袖间拿出一个锦盒,放到桌席上,用两指将其推往燕姒的方向。 “你出嫁时,为师没能及时赶到,这是补给你的新婚贺礼。” 燕姒在愣怔中回过神来,顿时上前一步,跪在她脚下,几乎哑声喊出话来。 “师父……” 大祭司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在后来她们相处的那些岁月里,燕姒逐渐懂了她一些,可又并不尽然。 她不会带孩子,是个严师,眸光很冷,却给燕姒喂过许多糖。她对燕姒笑,也会罚燕姒抄药经,把小小一个瓷娃娃,塞进装满毒虫的房子里关禁闭。 她既仁慈,又残忍。 燕姒敬爱她,却也怕她。 此时的她看上去不如当初那般亲切,更多的是神秘莫测。 燕姒皱眉,终是忍不住问出口。 “当初究竟是……” 晞怜爱般地伸出手,燕姒六神无主地往后躲,但躲了一半,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只软若无骨毫无热意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晞有些激动,满眼含着急迫和喜爱。 她的声音如魅似幻,自红唇边轻柔落出来。 “当年闭关,为师替你占卜一卦,卦象凶险,死路一条。幸而早年为你种过一枚转魂蛊,才能让你死而复生。” 话音一落,她收回手,双眼直勾勾盯着燕姒的脸。 燕姒难以发声,她将桌上的小盒子摸过来,塞到燕姒手里,又说:“如今换了新的身份,怕你难在唐国生存,故而命人护你左右。既是重生,就将前尘往事都抛却吧,师父望你能顺遂一生,安然度过。” 若是大祭司的手笔,燕姒埋在心中所有的疑惑便散了。晞有这样逆天改命的本事,在奚国王宫那十年,燕姒亲眼见过她手下的起死回生。 师父虽然神秘,但决计不会害她。 她手下锦盒,给晞磕头。 以奚国最高礼节,大拜后道:“徒儿谢过师父救命大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2923:04:32~2022-05-3016:5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7章 守岁 ◎“有我的……坟?”◎ 唐绮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寻来,燕姒一颗心始终提心吊胆。 这个小酒肆尽管不起眼,她自跨入其中,就谨慎留意过周遭的人。 毕竟当初被唐绮的人盯得太严,很难不焦虑二公主在青跃去了督察院后,会不会再派别的亲信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雅间里只有一盏灯,窗户关得死,对街楼阁的灯光投过来,也能照见室内情形,这让燕姒坐下后,更显得有些焦虑。 晞似乎早对燕姒的担忧早就有所预料,她指案上的酒,安抚道:“喝一口,特意从家乡带来的,你最爱的果子酒,不醉人。掩盖踪迹这等小事情,为师还是能替你做好的。” 燕姒在她轻柔话语声中,有了短暂的放松。 师徒二人对饮一杯,舌尖蔓开果酒清甜,燕姒习惯性地舔了一下唇。 晞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眼睛向下弯了。 “在唐国结识这么许多人,为师以为你长大了,现下看来,又还是那个谨小慎微的孩子。” 燕姒想起这一年之中的遭遇和辗转,窘迫地红脸,垂首道:“是长大了一些。如今徒儿能在天潢贵胄之间周旋,渐渐得心应手,应当是……不算丢师父的脸吧?” 红彤彤的灯火下,晞看着燕姒笑。 “你适应得快,为师以你为傲。”晞又给自己斟了酒,手指把玩酒杯,“你还记得,为师多年前时不时会外出寻药么?”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燕姒脸上,像观赏一件精美珍宝。 “记得。”燕姒恪守师徒礼数,错漏掉这样的目光,只塌着睫想了想,答说:“师父每年年尾都会有一段时日闭关,还时常外出。” 晞抬手又饮酒,细微的铃铛声跟着响起。 “澄羽那小子是个没了父母的孤儿。她生母乃奚国人,多年前回奚国途中临盆时难产,碰巧遇到了,为师便顺手搭救过,他知晓你身份,是自愿追随你的。一是为着报恩,二是他生母那年因战乱遭了殃,他正好无处可去。” 燕姒先前不知个中详情,澄羽又闭口不去谈及,现下听自己师父这般淡然的道出此事,心里的愧疚反而更多了。 她小声辩解道:“徒儿之前不知这些,故而才不敢尽信于他,若知他是师父派来的,徒儿不会如此防备。” 她们是师徒,晞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子,再熟知不过。熟到从燕姒脸上的微小表情,就能看出她心中所想。 大祭司这个徒儿有一副慈悲的心肠,是其骨子里传承下的优点,亦是其软肋。 “你可大着胆子去信赖他。为师瞧你带另一个宁氏之后便带得挺好,单论带孩子一事,你比为师强许多。”晞拢起袖,将手缩藏,忽而感叹道:“椋都的深冬真冷,不惹人喜。不过你如今有妻,有阿娘,有爷爷和姑姑,想必能得些温情了。” 燕姒恭顺听着她说话,心中还挂碍一桩事儿,正色道:“师父,徒儿眼下还有一事不解。” “说。”晞言简意赅允准她问。 燕姒便不怎么报希望地说:“我如今这个身份,虽是嫁入公主府,依旧诸多不便。爷爷和姑姑那里,倒也还好,阿娘每月也来信,他们所思所想我尚且知悉一二。但于家姑娘被扔在外边儿十七年有余,究竟是谁在我醒来后,让人将这个身世散遍椋都,至今我还没有想出来。” “此事,容为师慢慢查,若是有了消息,就让澄羽传信与你。不论是谁,都别想再打我徒儿的主意。”晞思忖几瞬,视线中有些些许遗憾,她沉吟着,道:“唉……都快四年了,是为师来迟。” 她们师徒二人分别仿佛太久太久,燕姒从生到死,从死到生,一步步熬了过来。她在大祭司的话语里,努力挖出令她熟悉和安心之感。 回过神时,才惊觉本该属于她的十七年记忆并没有遗失,就被她封锁在内心深处,其实在看到师父的脸那刻,她已然清楚,过往的一切都在。 就在那里。 她苦笑着摇头说:“徒儿不曾怨过师父,没有迟。” 晞长睫煽动,听到她答话,才从恍惚里体会到真实。 她试图去解释,柔声说:“四年前,为师出关,赶到鹭城之外时,只得见你一座新坟。之后唐奚商道断裂,两国再无法随意出入,怕你刚醒来再受不住巨大冲击,这才令为师忍至今朝,你……” 燕姒闻言,脑中突然嗡嗡直响。 她以为…… 她以为那时唐绮一箭将她射死在鹭城城墙下,两军对垒,谁还顾得上她的尸首呢?想到此事,她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鼻间冒出的酸涩在无比清晰地提醒着她,她没忘记作为一枚棋子,死得毫无价值,那种对命运的无力和挫败感。 可是。 “有我的……坟?”燕姒双目大睁,满眼惊讶。 晞点头道:“是有一座无名之份,景国退兵之后,为师寻了人盘问,据人交代,那是唐国二公主,唐绮为你立的坟,她在景军休整时,孤身出城,为你敛了尸。” 燕姒如遭重创,痛涩难当,一时之间,慌乱、无措、委屈、心酸,各种滋味儿全都涌上心巅! 她大口重吸着冷气,手脚都冰凉。 晞的叹息隔着一方小桌传入燕姒的耳朵,她已经有些耳鸣了,听得不太真切,但切切实实听到了这声重叹。 看到她眼眶微红,脸色肉眼可见的转向苍白。 奚国大祭司在这刹那间想到悬崖峭壁上,迎风雪凋谢枯萎的花。 那时她刚出关,听闻噩耗不眠不休急奔近千里,恨自己受蛊毒反噬,悔自己没能保护好爱徒,至今仍是痛心疾首。 她望向燕姒,眼底的疼惜笨拙地掩饰着,极力想要安慰,从袖中匆忙拿出一块纸包的糖,递到燕姒的手里,说:“过去了。” 心中堆叠的雪山猛烈倒塌,燕姒右眸滚出一滴泪,沿着脸颊极快坠下。 自她醒来,已有一整年。 这一年,她装乖卖巧,游曳唐国王孙权贵之间,身边无能坦言之人,她以为她如获新生,改头换面,成为了忠义侯府的于姒。 可她错了。 她是于姒,是忠义侯的继承人。 她也是燕姒,是活过十七年的奚国公主,是那个心怀怜悯,还韶华正好的稚气少女。 她怕痛,也嗜甜。 大祭司的声音依旧空灵,燕姒在痛楚和噩梦里找不到出口,忽而听见她说:“姒儿,放下吧,全都过去了。如今你已逐渐成长,只要足够强大,便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奚国没有什么可值得你留念的,当年你没有拥有过的,以后慢慢都会有……” 那感受不到温热的手指抚过她的脸,一如当年。 - 今夜无雪。 燕姒不能久留,师徒二人没说上多久的话,澄羽就在外边敲了门,离开时她努力掩饰先前的失落和震愕,把所有的痛都合着那滴泪一起,从心中排挤出去。 大街上随处可见喜色满面的百姓,民间杂耍引起的喝彩声毫不间断,她已没了心情去赏玩,强撑着笑颜跟泯静等人说要回府。 唐绮来得没有燕姒想得那么快,主仆四人是在安乐大街和长盛大街的交界处,遇到她的。 今夜除夕,椋都城内不可打马行轿。 北风飒飒。 唐绮的袍摆和长发被风掀得翻飞,她提一盏防风八角灯笼,身边没有人跟着,就这么迎着万千灯火,朝燕姒孑然走来。 相隔数步的距离,*燕姒看到了她。 晞说得极是。 都过去了。 可她还不够强大,她想要的,要迎难而上,亦要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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