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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国公扶着椅子站起来,说:“陛下容禀,老臣要状告于侯怂恿其孙女,在大庭广众之下污蔑国公府清白,胡乱攀咬国公府暗买杀手行凶之事。” 于侯侧头看姜国公,不当回事地说:“亲家公何必为这等小事敲登闻鼓,小辈不懂事,情急之下说错了话,你咋还同她计较上了?” 这二人年轻时都是武将,姜国公不爱耍嘴皮子,又朝成兴帝一拜:“陛下,此事牵扯国公府声誉,忠义侯府上今日办席,夫人随老臣同去,还请陛下容老臣夫人殿前澄情。” 成兴帝终于将手中册子扔到了案上,目中威严尽显:“你要状告他,自己还说不清了?” 殿中人见龙颜不悦,纷纷垂下首。 于侯倒是从容,倏然笑道:“陛下,既然是家中小辈出言失礼,不若宣其上殿,当面给国公爷赔个罪。” 成兴帝转脸看向于侯。 “人你带来了?” 于侯回禀道:“老夫想约莫是这桩事儿,就将孙女于姒带来了。” 成兴帝说:“传。” 【作者有话说】 (改于颂相关bug.捉虫.) 感谢在2022-04-0803:25:30~2022-04-0922:07: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无心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暗棋 ◎一更。◎ 晚星伴月,夜色下宫殿魁峨。 燕姒等候在勤政殿外,回想方才一路走来所见,心中不免怅然。这唐国的皇宫也太大了,她路过明和殿外的三千长阶,在无数吉祥瓦当里看到何为岁月沉淀的繁华。 三年前就该见到这番令人赞叹的景致,如今换了新的身份,阴差阳错地倒也来了,朱红宫墙高耸,道长而远,她走得疲累,难以设想她的将来。 “传忠义侯孙女于姒进殿——” 一声高呼惊她回神,有内宦垂首走过来,道:“姑娘,请吧。” 燕姒快步进殿,脱下外头轻氅的兜帽,立在于侯旁边,毕恭毕敬道:“臣女于姒,请陛下安,陛下万岁。” 她姿态端庄,容貌秀雅,倒是叫成兴帝眼前一亮。 成兴帝指了指侧边的绸屏,慈和地说:“公主也在这儿。” 公主? 燕姒闻言脑子空了一瞬,唐国只有一位帝姬,二公主,唐绮。 她不敢失了分寸,立时反应过来,又欠身朝那万里山河图一拜:“请公主安。” “免礼吧。”成兴帝瞧着燕姒说:“国公爷你见过了,传你上殿是要问问,今日忠义侯府,你可否污蔑国公府买凶行刺了?” 满殿烛火耀光,那绸屏后面坐着的人隐约拂了长袖,让燕姒觉得心口痛。眼下她倒顾不上去多想,掀起裙摆跪下去。 “启禀陛下,臣女流落民间十七载有余,向来安稳度日,不想有人泄露臣女身世,迫臣女回椋都认亲,途中遭到多次暗杀,虽九死一生心中仍有余悸,今日府中设宴,国公府不分青红皂白抬棺前来,是要臣女的命,臣女知道此事有误会,可国公夫人不依不饶,臣女不得不疑,因此才有一问。至于是否污蔑,臣女并未妄下定论。” 成兴帝干瘦的手在面前一堆奏折里翻来翻去,找出一份折子,让身旁太监拿给姜国公。 “姜爱卿啊,八日前朕看了你这折子,也问过于侯,这丫头进了侯府该当如何,于侯不是把她记到你女儿姜舒名下了吗?你们今日在朕眼皮子底下,又是闹的哪一出?” 燕姒跪在热烘烘的地上,心中疑云渐起,皇帝为何不听她前面所述,只去敷衍姜国公? 她尚未深思,姜国公已接过奏折,弯腰朝成兴帝一拜。 “陛下!状纸上说得很明白了,当年承蒙陛下天恩,为臣女儿赐婚,婚后她陪同于颂返回西北戍边,大将军却从不入她帐中,实是心中有所钟爱,欺瞒我儿已至她郁郁而终,臣有我儿家信为证,实难容这母女,若她生母出身清白便罢,可她生母人呢?” 成兴帝听得着实头大,要不怎么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可燕姒知道,他也没法子啊,这桩婚事是他赐的,他皱起眉,目光辗转几许,最后看向于侯。 “她生母人呢?” 众人都没想这一问会落在于侯头上,燕姒斜眼偷偷瞧,于侯面上露出几分惋惜,拱手说:“陛下,不是有刺杀么,她生母在回椋都途中,和她失散了,如今下落不明。多半是……” 他话音未落,燕姒瞅准时机,俯身向成兴帝磕头:“侯府拿到一人,是先前将臣女身世宣扬出去之人,爷爷年迈心软,此事至今未审出结果,想必此人与行刺脱不开干系,为还国公府清白,臣女惶恐,恳请陛下下令彻查!” 殿中一片死寂。 燕姒匍匐着,不知这些人是何脸色。 过了片刻,成兴帝才不露情绪地缓说道:“于爱卿,人明日提到大理寺去,立案从严查办,务必还国公府清白,今日就先退下吧。” 姜国公告状不成反惹身事儿,可他又不敢驳了皇帝面子,心里的憋屈都快翻江倒海了,嘴上却只能说:“微臣遵命。” 于侯将燕姒从地上扶起来,正要随姜国公一同告退,外间突然响起老妇哭喊声,内宦匆匆进殿,成兴帝脸色一沉,说:“曹大德。” 他身旁的太监立即猫腰小跑过去,那内宦与其耳语几句,折回来禀告说:“陛下,是国公夫人知道于家姑娘来了,跪在殿外求见。” 众人停步,成兴帝猛地起身,怒道:“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姜国公忙不迭折回跪下:“陛下恕罪,臣治家不严……” 成兴帝咳嗽起来,曹大德赶紧端茶伺候,成兴帝不耐烦地推开他,指着姜国公道:“爱卿当勤政殿是给你断家务事的地方么?今日朕便给你断上这一回!” 姜国公浑身抖如筛糠,快哭出来似的,急道:“陛下息怒,微臣岂敢……”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成兴帝气得以拳捶桌,伸手指向燕姒,“既是要断陈年旧事,晚辈不宜在场,你……先同公主侯在一处。” 燕姒只觉心口处更加痛了。 成兴帝约莫是怕国公夫人过于激动,而有了这番安排,苦了她刚迈进这唐国皇宫,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在天子跟前陈述,腿还尚且软着,就要见到前世要了她命的人。 皇命难违,内宦走过来请燕姒,她只好硬着头皮,艰难地迈开步伐往那绸屏走。 绕过万里山河图,燕姒垂睫,一双漂亮弓鞋率先映入眼帘,弓头用银线绣着凤鸟,凤鸟的羽翼隐没在云团般的袍裾下。 青白相交的坠地广袖稍加摆动,内宦便在燕姒身侧,小声道:“殿下请姑娘过去坐着。” 燕姒双手发麻,脑中已是混沌不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刚落座,成兴帝就宣了国公夫人入殿。 姜夫人约莫是仗着年岁和诰命在身,进了殿先就扑跪在地,哭诉道:“老身请陛下做主!严惩害死我儿的真凶!” 成兴帝坐回软椅上,冷声道:“谁是你所说的真凶?” 姜夫人道:“于颂原配妻女便是害死我儿真凶!” 于侯从旁叹气道:“嫂嫂竟说些摸不着边际的话,儿媳去时,老夫那孙女儿还没出生么,怎会害了儿媳性命。” 姜夫人趴在地上痛哭道:“就是你欺瞒陛下!将于颂心有所属之事按下不说,这才哄得我儿嫁入忠义侯府,年纪轻轻守活寡,思郁成疾早早去了,可怜老妇白发人送黑发人,今日你还妄自将那孽种记入我儿名下,教我儿九泉难安!你休想!” 于侯挠着头,惯常地发着懵道:“我家老五的为人么,哥哥嫂嫂都是知晓的,他年纪轻轻就披甲上了战场,哪里有心风月之事,老夫见他岁数到了,给他指个陪房竟成罪过。” 姜夫人怒目恨着于侯道:“既然是指的陪房,那女子现今为何不出面?还有那厉害的小丫头!你不是带来了么?她污蔑国公府行了暗杀之事,老妇要和她当堂对质!” 于侯甚是无奈道:“嫂嫂何必非要伤和气?该说的都说清了,还对质什么?儿媳病逝,老夫也很痛惜,再说儿女情长不是你情我愿嘛……”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论了好半晌,姜夫人哭着哭着,突然大笑起来。 她形似癫狂,边哭边笑道:“万岁爷!老妇儿子们中庸,唯一心寄小女姜舒,于侯忠君爱国不假,却不是那仁义之辈!先太后故去了,国公府荣恩已衰,今日陛下不为老妇亡女做这回主!老妇便一头撞死在这殿中!” 此番姜夫人已是殿前失言,燕姒坐在后头听到此处,便轻轻闭上了眼睛。痛失爱女,不肯释怀,本该叫人怜悯,可天子威严,如何能受她的胁迫? 这一局燕姒大获全胜了。 她心头却并不觉出多少畅快,从姜夫人的言辞中猜出七八分隐情,让她难免想起同样是为了女儿,忍痛离开的荀娘子。 姜夫人寻死腻活,于侯想劝又劝不了,姜国公劝了又劝不住,太监们连忙上前拦着殿内盘龙柱,生怕她真不要命撞死在此,殿内一时闹得个不可开交。 成兴帝抬手招过旁边的太监,与其交代两句,随后起身砸了手边茶碗,喧哗声在瓷器碎裂的脆响中顿时戛然而止。 殿中人见皇帝龙颜大怒,纷纷跪地告罪。 曹大德绕到绸屏后,对唐绮作揖道:“官家吩咐,请殿下先送于家姑娘回侯府。皇后娘娘那里,已差人去通报了。” 燕姒顿感自己被火舌燎到似的,从凳子上蓦地站起来道:“不敢劳烦殿下。” 对面稳坐的二公主却道:“刚巧,顺路。” 少倾后,殿内静下来。 成兴帝把殿中闲杂人等都散出去了,曹大德扶着他坐回软椅上,他从摔了茶碗起就咳嗽不止,跟前跪着的姜国公夫妇和于侯三人,无一再敢开口说话。 “现下不闹了?” 姜夫人强忍着心里不满,磕头下去,说:“臣妇死罪。” 成兴帝风寒未痊愈,伤神说:“朕晓得你不会畅快,皇后今日不是赐了一套五蝠捧寿的头面给你么,她体恤你永失爱女之心,你还如此胡搅蛮缠。” 姜夫人脸色巨变。 皇后申时派亲信秘密送礼进国公府,此刻不到戌时,皇帝不仅知道,话里话外都在为皇后改了意思,这本是国公府和忠义侯府的家务事,只是牵扯到皇帝赐婚,又有皇后暗中授意,她才敢大张旗鼓地闹开,结果皇帝无所不知,反倒她犯下大闹御前的罪过,白白给人当了棍使! 成兴帝撑着头叹气,劝解道:“朕且问你,国公府没了唯一的千金,忠义侯府也没了风华绝代的世子,谁又从此事中捞了个好来?那小女儿朕瞧着跟于颂很神似,于家难得有后,当年事就当年了。朕谅在你爱子心切,免去你罪,回府静思己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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