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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就要走。” 燕姒知她还有奏折要批,声若蚊蝇地道:“嗯。” 唐绮说:“三爷爷明日会入宫来看你。” 于茂刚从伯爵荣升为侯爵,早前因燕姒养着伤而一直住在宫里,算新后的娘家人,只是宫中规矩多,振东侯作为外男,并不能久住,唐绮登基后第八日就搬回忠义侯府了,他在忠义侯府里安顿好家事,又待于进搬入新赐的宅邸,再没什么理由要滞留椋都。 而于此之前,远北侯和远西侯已经各自回了守地。 燕姒盘算着日子,细声呢喃道:“明日,便是告别了。” 唐绮的手指移到燕姒的眉眼,轻触着说:“阿姒,我会一直在。” 燕姒无声点点头,随后倏然皱起眉。 唐绮侧目问:“哪里不适?” 燕姒缩着下巴,凑近她的指尖闻了闻。 “女君日前同我说,把百灵寻回来放在身侧伺候了。” 唐绮先是一怔,而后弯唇笑道:“想什么呢?” 哪怕是个瞎子呢,都能瞧得出唐绮原先那个贴身女使百灵的心思,燕姒并不是因为这事儿才感到不适,她在唐绮指间闻到了不同往日的味道。 “除了百灵呢?女君可是,又红袖添香了?” 唐绮闻言立时端坐起来,对着燕姒认真竖起三指:“苍天可鉴,绝没有的事儿!” 燕姒半信半疑:“哦?” 唐绮甚至提高了嗓音:“真的!” 燕姒拉过她的手,直接放到自己鼻子前,再闻了闻,仔细辨认,而后盯着她,说:“女君,要不您再好好想想呢?想好了再说?” 唐绮的确努力回想一番,看她妻这般煞有介事的样子,她如何不慎重对待。 “下了早朝就在勤政殿跟大臣们议事,议的是各地征银节度使的调配和飞霞关的收复,午膳在殿里用了,之后处理政务,再接见了刑部尚书和三爷爷,再之后回来同你一起用的晚膳……” 燕姒听得连连摇头:“你沾惹的是女儿香。” 唐绮懵了:“我手上?” 燕姒说:“对。” 唐绮自己收回手闻,闻完打了个响指,豁然道:“想起了,送走三爷爷后还仓促见了见内阁的杨学士。” 燕姒不喜道:“这个杨学士,就是你与我讲的,衍州那位知鹤君?” “正是她!”唐绮说:“好阿姒!你可要信我,她不过是帕子掉了,正好落到御书案上,我一个顺手……嘶!” 燕姒一个顺手,隔着衣物狠拧了一把唐绮的大腿。 唐绮“嘶”完抿起唇,垂头认错说:“再也不捡了。” 燕姒默默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女君走吧,臣妾困了。” 话音初落,人就立马闭上眼睛,再也不看她。 唐绮哪里敢马上走,她俯身凑到燕姒耳边:“阿姒?” 燕姒不吭。 唐绮又喊:“好阿姒?” 那呼吸声潮热,就在耳边,让人有些痒。 燕姒受不住,没好气道:“做什么?” 唐绮用低缓的声音坚定地说:“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燕姒稍偏过头,就瞥见她眼里毫不掩藏的爱意,一时噎语,后知后觉地说:“我……那个……手……还使不上什么力呢……” 她将这句话断断续续才说完,整张小脸已经红透了。 唐绮爽朗笑了两声,捏着她下巴与她交换短暂且黏腻的亲吻。 二人再分开时,唐绮又爱怜地啄了啄她的唇角。 “我该走了。” 燕姒放开她的袍角,把脸再次埋进云被。 “赶紧走。” - 翌日辰时许,坤宁宫的宫婢谨小慎微将于皇后推出殿,炙阳当空,华盖随行,有细微的风拂面而来,像沸水洗过岩石,触及就是滚烫的热浪。 新后行动不变,繁琐的头饰没有佩戴,黑发间别着一只保存完好历经弥新的雨燕钗,着缂丝飞凤玄色单袍,坐在轮椅上送别亲长。 于茂得到女帝特许,隔着小桥流水银杏飞黄,朝锦衣卫和银甲军层层守护着的侄孙女行礼。 蝉声细鸣里,内宦唱声道:“拜——” 唐国的新侯在桥对面降下膝,盔甲声铿锵有力。 此拜之后,君臣有别,内外不相见。 于家长房最后一点血脉便从此深锁宫墙,于氏一族出了一位母仪天下的帝妻,而于门这一代的家主却深知,成为帝妻,荣华富贵围绕下的孩子,却并不一定能就此长乐未央。 因为,她是女帝的帝妻。 那炙阳将人烤得汗流浃背,大暑。 于茂头顶烈日,再抬起头时,看到那坐于荫庇中的年轻皇后,对他挥了挥手。 又是一个自甘画地为牢,成全忠义的傻子。 汗水不小心淌进眼睛,于茂扬手搓了搓,大声道:“姒儿!辽东永远在你身后!” 于皇后听见了。 于茂瞧见她扬脸露齿一笑,于是振东侯腾地站起来,转身时用力拍了拍银甲军副将的肩,他说:“生,她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 - 元福宫。 杨昭放下笔,将仍旧不满意的花鸟图揉成团丢到了一边,颇有耐心地问宫婢:“走了?” 宫婢叠手弓腰:“刚出坤宁宫,女君要在端门登天楼为振东侯践行。” 云绣新铺出一张宣纸,杨昭重新握笔蘸墨。 “这次收复飞霞关,远西军出两万人马自鹭州右翼阻击,远北军出两万人马自通州左翼包抄,辽东军除却起先留在鹭城的于坤那一支三万人马,振东侯还要从天衢城亲帅四万大军增援,阿绮刚称帝,想要立这收复河山的功绩,辽东为重用,登天楼践行,应该的。” 笔走龙蛇,墨香四溢。 云绣示意宫婢退了出去,杨昭一边作画一边问:“守一那边有没有新的消息?” “还没有。”云绣替杨昭添茶,“当年在暗中助荀氏离都是于六小姐所为,已经查明了,但荀氏离都那会儿胎儿即将临盆,她孤身一人逃离椋都,路上就该生产,挺着个大肚子能跑多远,于六小姐的随侍只将她送出了椋都界,没有这层庇佑,途中如何尚不得知。” 杨昭坐不安稳,起身绕着桌子成她的大作。 听到此处,她收起笔势,思索着又问:“响水郡那边打听了么?” 云绣如实道:“打听了,周府已经门庭破败,邻里探不出多少东西,不过,据当地渔人说,周夫人是翻大浪那年出船,在陵江大渡口收留的人,那时候荀氏身边已经带着个七八岁的丫头了。” “也就是……立安七、八年左右。”杨昭再落笔,在花枝旁草草添了个屋舍,“响水周氏的来历要查,此人虽死,身份却不简单。她收留荀氏长达十年,当初的荀大家蒙冤,荀氏身上没有籍契文书,一介商贾哪来的胆子?” 云绣说:“奴婢这就去传书。” 杨昭搁笔:“等等。” 云绣还没有走,颔首听着吩咐。 杨昭看着画上屋舍,又道:“巧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唐峻昏迷后安置在皇帝寝宫,唐绮登基后,将之挪住东宫,周巧从中宫搬离,也被安置于东宫,她是唐峻的妻,理应照顾唐峻,连和乐公主也在那处,杨昭先前就晓得周巧心思不纯,只是周淑君死后,周家什么都没有了,她料定周巧不足为患,就没去跟唐绮提个醒。 这半月要追查于家女的事,谈及响水郡商贾周氏,忽地联想到周巧,疑心这中间有无瓜葛,故有此一问。 云绣也想到了这层,答说:“巧夫人安生呆在东宫带孩子,没有别的动静。” 杨昭所思缜密,嘱咐云绣说:“叫下边的人盯住了,她可让出中宫之位,是因她无权无势,为人母,不会不替子女计,有和乐在一日,她就还有整出幺蛾子的可能。” 东宫里的巧夫人倒是没有整什么幺蛾子,让周巧不满的不是唐绮登基,于家女入主坤宁宫,而是她要一边带孩子,一边对着昏睡的唐峻恨而不能,最苦恼的是,相见的人还见不到。 周淑君把她害了。 唐峻更是把她给害惨了。 孤儿寡母,没有得到过半分怜惜,享有后位时,没能为女儿争来一口气不说,如今困在东宫还要跟仇人共存同一屋檐下。 囱囱捧着冰盆走进屋内,见周巧又在对着凉透的早膳叹气,不忍道:“主子,多少还是吃一些吧,等奴婢找到机会,就传信给许……” 周巧猛然抬眼,目光凌厉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要胡说。” 话语里是不加掩饰的训斥,周巧性子一直都很温和,难得同人红个脸,囱囱心有不甘,闷闷地道:“早前主子就不该护那楚家女,若非您心软,此刻怎会被前边盯得这般紧,奴婢是替您不值!” 周巧却道:“你懂什么,此人于我有用,我……” 她的话才说一半,外头突然有宫婢过来叩门,往里传话说:“夫人,于皇后她来问安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817:46:08~2023-08-1322:0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夕月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9章 惶恐 ◎她其实早就死了。◎ 唐绮给燕姒选了一个机灵的婢女,婢女年芳十四,是从宫外寻来的,一入坤宁宫就马上给燕姒磕了头。 燕姒当时问:“叫什么?” 婢女微微抬起头,答说:“奴婢小娥。” 燕姒认得她。 去岁秋末,唐绮要动身去边南,让人护送燕姒登太妃的船出皇城,从金玲乐坊走,婢女小娥跟在乐坊行首身后,替燕姒准备过宫女装束。 小娥的来历不必说,自是唐绮信得过的人。 燕姒便把小娥放在近前贴身伺候,坤宁宫事事由这个机灵的婢女操持着。 这日拜别了于茂,燕姒说要去一趟东宫。 小娥不多话,差人准备好凤辇,将皇后从坤宁宫抬出月华门。 东宫与坤宁宫离得并不远,穿过月华门走主宫道,经过三个小岔道就到了,宫门前有锦衣卫把守。 锦衣卫见到燕姒的凤辇,立即行了礼,为首的锦衣带刀女子说:“娘娘,东宫不能随意进入。” 小娥将纱帘挑起,燕姒靠在凤辇上看着带刀女子,目光几变,而后笑盈盈道:“本宫前来拜访嫂嫂,看望大哥,有劳通报一声。” 带刀女子为难了片刻,与同僚小声耳语几句,之后才抱手对燕姒道:“娘娘稍待。” 凤辇在烈日下等过几许。巧夫人带着四个宫女出来迎接凤驾,风水轮流转了转,如今要行大礼的是周巧这个当大嫂的。 “拜见皇后娘娘。”周巧欠身,说:“臣妾不知娘娘今儿要来,迎驾晚了,请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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