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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畅立即伸手去挑帘,“让我仔细瞧瞧,你伤势如何。” 唐绮却道:“你退出去。守住门口,莫让任何人进来便好。” 楚畅听她声音渐弱,心头一凉。 她又道:“快去。我缓一缓,稍后自行收拾。” 见唐绮这般坚持,楚畅便起了身。 “那好,你之前也上过战场,只要箭矢上头没淬毒,应是行的。”说着,她又扭头看向燕姒,“于妹妹,若殿下有何需要,就有劳你了。” 燕姒点了头,她才转身穿过桌席间的过道,开门出去,再从外头关好。 唐绮坐在幔帘里面,燕姒背靠木板,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唐绮说:“方才那是因着冲力太大,你莫误会。” 这是指二人…… 无非不小心嘴对嘴的正巧碰到了,燕姒并未多想,眼下她惦记着唐绮的伤势,正在寻思是否要出手相助,毕竟人是帮她挡的箭。 唐绮见她仍旧不说话,又道:“本殿救你,你也莫多想,若在这画舫上出了事,本殿难以同忠义侯府交代。” “殿下缓得如何了?”燕姒听着她有气无力越来越虚弱的声音,憋不住了,“快靠岸了,还是请郎中来看看罢,若有个万一,臣女又如何同陛下和皇妃娘娘交代。” “你不是说你一介弱女子么,还管什么交代。本殿若有事,锦衣卫都要提头去替,轮不着你。” 二人先前剑拔弩张争论了一番,皆因唐绮总是言行咄咄逼人,燕姒看不清她的目的,加之前世城头那一箭埋下的阴影,对她总有些许惧怕,提防的心思便重些。 此刻唐绮字字诛心,燕姒窘迫之余,反而没了什么防备,胆子也壮大了,不待唐绮应她,迈开腿往前挪了两步,用手指去拨开那坠地幔帘。 唐绮刚解开束腰玉带,一道明光刺到她眼,燕姒那双含水凤目与她对个正着。 “你放肆!” 燕姒抬手,赧然揉起鼻子,眼睫快速眨动,“还有力气吼我,那是没毒。” 幔帘放下了,里边有细碎衣袍翻动之声,唐绮方才脸很红,大约这才是真的恼羞成怒。 燕姒脑子里边一团浆糊,在等待中胡思乱想,她腹诽着,的确是胡思乱想,她怎么会因为一个凌厉的眼神,就将当初在客栈掐过她脖子的思霏,和唐绮想作一块儿。 锦衣卫负责皇帝安危,其中能人异士比比皆是,思霏的身手她见过,行止间定人生死不在话下,若是思霏,在不明暗箭是否有毒的如此情形前,绝不会冒死来挡。 她该说唐绮是蠢呢? 还是该说其逞能过了头。 不管是什么,唐绮突然出声了,她说:“阿姒,你与我说说话。” 她约莫要拔箭了,声音里含着些孩子气。 燕姒问:“殿下让臣女说什么?” 唐绮说:“先前,我砸倒那刺客,你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说。” 里头果然传来响动,箭矢撞击船板的声音,夹杂在唐绮间歇停顿的一句话里。 还真是巧了,燕姒正想到这里。 隔着幔帘,燕姒口不对心却从容道:“想说殿下英武。” 唐绮咬牙:“你骗人。” 燕姒道:“臣女所思所想,一举一动,皆在殿下意料之中,如何瞒得过殿下。” 唐绮毫不留情地拆穿她,说:“模棱两可。” 裂帛声响起,燕姒猜唐绮欲要止血。 “回椋都的路上,臣女遇到刺杀,多亏随行小厮挺身而出,他受了伤,郎中是用纱棉为他包扎伤口。” 唐绮今日穿了一身极为招摇的丝绸长袍,从里到外都找不出一块纱棉来,她是想将就将就,却被外头身怀医术却不愿出手的小姑娘给指明了。 “那你还不快去寻。” 燕姒满屋子扫视了一圈儿,没见着,无奈撩起裙摆,翻到里层想扯下一块,结果侯府给她做的新衣很是结实,根本撕不开。 唐绮似有所觉,将带血的箭矢扔到了她脚边,她也不言,捡起来以此划破裙裾,扯好之后背对着递进去,另一只手握回箭矢,在鼻间嗅了,确认无毒。 再低头去看之时,她犯愁了。 “这外层比里层短上些许,走出去便盖不住,叫人看了,该要如何说得清。” 唐绮在里头悠哉裹着伤,“说清什么,阿姒不正要拿我去激三弟么。” 燕姒愕然道:“什么意思?” 画舫停了。 勋贵子女们先后登岸,今夜虚惊一场,众人心中后怕,各府车马来接得快,锦衣卫又添了人随行去护,余下近百人,将天香酒楼周围牢牢把守,唯恐画舫上的皇子帝姬再出差池。 唐亦却没走,站在门口同楚畅闹。 “你将门打开!” 楚畅说:“三殿下今日受了惊,还是先回府休息吧。” 唐亦固执道:“不行,我要亲眼见到二姐和于妹妹无恙,楚姑娘缘何拦我?” 楚畅又不好说是唐绮下的令,正左右为难,门从里边打开了。 “二姐!”唐亦前跨一步。 唐绮道:“方才太乱,于家妹妹胆子小,我便在近前护着,你可有惊着?” 唐亦醉酒睡得沉,闻言尴尬道:“没。你们没事便好。” 他害羞时爱低下头,这一低头吧,自然看到了燕姒破了一片的裙摆,方才话说了一半,唐绮还没细说,但唐亦在这瞬息间,脸色由红到绯红,转变极快如同夏日阵雨。 燕姒再要不懂,就是自欺欺人了。 “既、既然无事,亦先、先回府了。”唐亦磕磕巴巴地说完,转身走得也是极快,好像后头有什么比刺客还令人畏惧之物。 唐亦先去登岸,楚畅也一并离开,百灵送走这二位,折返回来时,唐绮吩咐她道:“去寻一件干净的衣裙,给于姑娘换上。” 百灵对燕姒欠身:“姑娘,请随奴婢来。” 岸上锦衣卫守卫森严,忠义侯府的轿子却迟迟没有到。 唐绮身上带伤,负手立在甲板上,眉宇间一片愁云,倘若来的是接人的轿子,那侯府对她便暂无敌意,但若来的是银甲军,反之,侯府对她便是生了防备之心。 那于家的小姑娘是真聪明,逼急了咬人,但有一点的确说中了。 今日唐绮邀约游湖,所为有二,一是想要再探侯府局面虚实,二是要引蛇出洞,将椋都里头那些个儿胆大包天的引出来,再杀鸡儆猴。 唐绮如何会杀她?护她还来不及。 酉时末,打更人敲响梆子,锦衣卫让行,一顶软轿出现在了唐绮视野之中,她暗自勾起唇,眼底喜色稍露既藏。 百灵领着燕姒出来了,遥遥瞧见歇在岸边的轿子。 “姑娘慢行。” 燕姒朝旁边立着的唐绮欠身,道:“殿下,天色已晚,臣女先回府了。” 唐绮指了女使给她提灯笼,轻声说:“瞧清你脚下的路。” 燕姒抬头迎上她的目光,二人对视,默了片刻,她说:“殿下亦是。” 话毕没再耽搁,转身往前登岸。 等那轿子彻底看不见,唐绮才扶住栏杆,回想于家姑娘临行前那眼神,背后冷汗陡生,转头对百灵道:“去唤青跃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4-1223:18:53~2022-04-1306:40: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无心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巧妙 ◎一更。◎ 游湖遇刺的事传开极快,椋都提前宵禁,大街上空无一人,只剩一顶软轿正在移动,轿顶歇着的红蝶双翼收合,于月色下显得诡谲而神秘。 抬轿子的府兵步子迈得快,燕姒端坐轿中,泯静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燕姒掀着轿上小窗的帘,探头问:“怎么是让你来的?” 泯静说:“侯爷怕姑娘受着惊,说让我来,姑娘会安心些。” 燕姒心头明了,放下手坐了回去。 泯静又说:“姑娘莫怕,奴婢来的时候街上已经宵禁了,刺客都会被抓住的。姑娘若是不安,就跟奴婢说话,奴婢陪着您。” “你是给自己壮胆吧。”燕姒温柔地笑了。 她不担心刺客,这次失了手,再有人想着要她的命,就没那么容易了。 如同唐绮所说,椋都皇城,天子跟前,不管是哪方势力想除掉她,都不敢再挑衅皇权,这是动摇国之根本的行径。 今日游湖,燕姒的收获可不小。 先是周夫人死在狱里,迫她回椋都之人自然不担心会被查出来,由此可见,那人不会轻易来要她的命,不然精心谋划十多年的棋局,岂不枉费。 唐绮也不会要她的命,忠义侯府和公主府,一无前尘旧怨,二无利益纠葛。上辈子唐绮杀她,是为坚守鹭城,保住身后七郡。现下她的身份,反让彼此不到直面生死抉择的境地。 剩下的,要再仔细斟酌。 侯府的轿子走得快,不多时就到了安乐大街与长盛大街的交界处。 外头传来整齐跑步声,有人拦轿。 “今夜宵禁,何人夜行?!” 府兵停步,泯静上前,道:“大人眼拙?这是侯府的轿子。” 问话的锦衣卫扶刀行礼,退至一旁,拦轿的队伍也立刻往两侧散开。 “惊扰贵人了。属下职责所在,此时正在沿街巡查,为求稳妥,还望贵人速速归府。” 这女子的声音低沉有些耳熟,隔着轿帘听得不够清晰,燕姒蹙眉,她一句话已然说完。 泯静道:“大人辛苦。” 话罢,府兵重新抬起轿子匆忙离去。 走出一段路后,燕姒心头一惊,立时掀帘往后看,夜幕里,锦衣卫队伍领头那个背影,正是崔漫云。 哪里不对劲。 - 亥时过半,燕姒用好晚膳。 泯静端果脯匣子来,搁到她手边。 于红英招手,让房中伺候的人全退出去,才开口说:“今日算是你歪打正着,锦衣卫拿了刺客,同二公主一道往宫里去了,这些人盘查下来,总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燕姒面露凝色,摇头道:“要那般好查,先前的周夫人怎会死在牢中,敢在皇城内动手,多半都是死士了。姑母觉得,宣贵妃和皇后,哪边更想要我的命?” 于红英靠在轮椅上,轻声地笑。 “你怎么知道不是国公府?” 燕姒微微一愣。 于红英说:“最没有可能的,才是最大的可能。姜国公夫妇爱女如命,于颂是死在战场上,为国捐躯的英豪烈士,姜舒呢?为情所困。你活着一天,明面上他们受皇帝命不得不认,但私底下呢?” 燕姒茅塞顿开,道:“私下杀我,明面上可推说大理寺审死了人,黑锅都甩到国公府头上,不清不楚的,反而显得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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