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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立时去办。”云绣答了,快步往廊子另一边走。 元福宫外的宫道上没人,一把伞飘在其间。 唐绮走得很慢,还未到月华门,前边道上来了三个宫女,领头的大宫女先行礼,开口道:“殿下,贵妃娘娘知晓您今日生辰,邀您熙和宫一叙。” 来得及时,不出唐绮所料。 她露出个惯常肆意的笑,点头示意宫女们引路。 熙和宫盛花草,唐绮带着青跃踏入宫门,走过杜鹃花盏,宫女伺候她在殿前洗了手。 “你带着刀,就立在殿外等。” 青跃应了“是”,宫女们便撤下铜盆和帕子。 唐绮提袍,抬脚进殿。 怕雨被风卷进来,里头的窗户都闭得严,殿门口的垂帘半遮了视野,宣贵妃见唐绮进来,自罗汉床上下地,迎出两步,指旁侧的一箱古玩字画,笑说:“本宫的一点心意,没误公主的时辰吧?” 唐绮行礼:“拜见贵妃娘娘。” 宣贵妃脸上挂着虚假的笑,虚扶她一把,说:“今日你生辰,不必见礼了,快快请坐。” 朱漆桌上摆有新茶,唐绮坐下后,没跟宣贵妃客气,自行斟了茶捧着喝,她斜眼看几步外的那口箱子,含笑道:“娘娘破费了。” 宣贵妃端坐在主位,摇头道:“不破费,本宫邀你来,还有个事儿想同你说说。” 唐绮的拇指擦过茶杯杯沿,道:“娘娘请说。” 宣贵妃道:“中秋的时候才知晓你看中的于家姑娘,虽说亦儿是弟弟么,但你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本宫也不愿弟弟同你争。这不,后来本宫斟酌一番,为他另择了楚大姑娘,还望你们姐弟之间和睦,莫因此事有了嫌隙。” “娘娘言重了。”唐绮放下茶,含笑道:“本殿与三弟向来和睦,岂会只因一桩姻缘就生出嫌隙。” 宣贵妃观她恭顺有礼,心道是那名伶死得快,兴许没暴露什么,暗松一口气,重展笑颜道:“你通情达理,那便再好不过,再好不过。看看本宫给你备的礼可喜欢?” 唐绮跟着宣贵妃起了身,几步走到木箱子前头,躬身翻看里边的字画。 宣贵妃帮着她揭开其中一副,道:“这是名家真迹。你虽不爱诗书,但本宫听说公主府也收些字画。罗家,苏河祖宅藏卷颇丰,此乃快马加鞭,昨日将将送到的。可还称你心意?” “甚好。”唐绮又连着看了几幅。 宣贵妃手里再展美人图,画上美人于月下席地而坐,犹抱琵琶半遮面。 唐绮叹息,定定瞧着那美人手里的琵琶。 宣贵妃目光试探,道:“此画是出自鹭州,听说你前些日子收入府中一位擅琵琶的名伶,她伺候得可还好?” 唐绮微微皱眉,脸上有了些不高兴。 宣贵妃说:“公主?” 唐绮道:“本殿踹了周冲一脚,她兴许是思旧主,随国舅爷去了。” 宣贵妃佯作惊讶:“这……本宫还真是不知。” 唐绮道:“无妨的,既然斯人已逝,娘娘不提也罢。” 宣贵妃见她踱步,走得乱,而后回了桌边去坐,便也跟她回去坐,坐下后说:“不提了。今日该提一些高兴的事儿,公主将御林军带得好,陛下昨个儿在本宫这里用膳,还夸你来着。” “承蒙父皇抬爱,本殿毕竟随军打过仗,这点御下的能力还是有的。”唐绮压着官袍的袖子,再吃了一口茶,笑说:“哎,都快要午时了,竟然有些饿,娘娘这里可有什么吃的?” 宣贵妃偏身往外看了看,招手叫来老嬷嬷,说:“去看小厨房可有什么备好的点心,呈些来给殿下用。” 老嬷嬷走后,宣贵妃又说唐亦不如唐绮,整日专在书里,让唐绮哪日有空,也教教他骑马射箭,都是皇嗣,该互相之间帮扶着,以图秋猎时莫叫唐亦丢了皇家的脸面。 去年秋猎,唐亦就没去,唐绮想了想,便都笑着应下了。 没过一会儿,老嬷嬷领着小宫女返回殿中,唐绮让小宫女将食盒放在桌上,自己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宣贵妃见了那碟子相思饼,脸色蓦地沉了下去,转头与老嬷嬷递眼色,老嬷嬷不敢出声,轻轻摇头以示自己也不知。 外头的雨势陡然变大,唐绮稳坐听着雨声,眼皮也没有抬,只看白瓷碟中的相思饼,轻言细语地道:“娘娘要不要,也来吃一块?” 宣贵妃如临大敌,紧张地拽紧了留仙裙,打着颤音说:“不,不了,本宫,还不饿。” 唐绮狭长的眼睛里微芒闪烁,唇边的笑弧更显眼了。 “三年前,罗鸿夕给本殿吃了这么一块饼。” 遥远天边炸响雷声,暴雨盆倾而至。 宣贵妃双腿打抖,哑着开不了口。 唐绮又柔声道:“此饼有个别雅的名字,唤作相思。本殿受命披甲出征,身上担着千万将士和边南七郡百姓的性命,不想,远在椋都,还有思我念我之人。” 她都知晓了。 宣贵妃全身僵硬起来,眼见着她拿起一块相思饼,冷静地送入口中。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宣贵妃下意识地抬手,急要去阻。 唐绮已将饼子嚼碎,吞咽后抬眸,笑道:“娘娘,中计了。” 大雨声中,宣贵妃瘫软在椅上,长长的指甲掐着腿肉,强让自己醒神,却是毫无底气地说:“公主所言,本宫全然不解其意。” “是么?”唐绮依旧云淡风轻地笑着,挥手扫翻桌上的食盒。 瓷器破碎的声音叮当响起,外头立着的近卫大呼“殿下”冲入。 宣贵妃脸色骤变,唐绮站起身抓住她的袖子,唇已泛白,沉声道:“贵妃娘娘!因何毒害于我!” 话罢,唐绮整个人失去力气,往地上滑去。 青跃已冲至桌前,将唐绮接住后,立时背到了自己背上,在宣贵妃和殿中老嬷嬷的震愕之中,大步往殿外奔走。 宣贵妃扑跪在地上,匆忙翻起摔碎的相思饼,她将上头的红豆抠下来,仔细察看,口中叠声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她急转回头,怒视跪趴在地上已被*吓傻的小宫女:“是你!” 小宫女拼命磕头,哭道:“奴婢不知!后厨做什么奴婢真的不知啊娘娘!” 老嬷嬷连忙去扶宣贵妃,快速说:“相思饼刚吃下去不会这么快毒发,她先吃过了!娘娘,当下唯一的法子只能破釜沉舟!” 外边,青跃背着昏死的唐绮冒雨过庭,身后的老嬷嬷冲出殿门,高声道:“公主殿下遇刺身亡!刺客已伏法一人!快拦住他!” 四下宫女一涌而上,纷纷亮了兵刃,青跃眼见宫门尚在数十步之外,果断抬脚踢翻一人,拔刀时,眼中杀意骤起。 唐绮所料全然没出差错,熙和宫中暗养江湖杀手! 雨幕逼得人睁不开眼,青跃脸上横笑,爆喝道:“宵小之辈,敢伤吾主!” 挥刀声纵起,暴雨泼湿全身,不出片刻,数人被砍倒,鲜血顺着雨水蔓延成河。 宣贵妃被老嬷嬷扶着站在檐下,盯着厮杀中那毫发无伤的身影,怒指满庭养了多年的宫女,吼道:“给本宫杀了他!斩其首级者!赏金千两!” 宫女们原本已对公主近卫生畏,闻言大受鼓舞蜂拥而上。 青跃为护唐绮旋身,腰际端中一刀,他抬膝将人撞飞,再回眸时,眼中已是一片赤红。 正逢万分危机,宫门忽然被大力冲开,崔漫云带领巡逻的锦衣卫闯入熙和宫,顷刻加入厮杀,不过片刻,便护住青跃和唐绮急退。 错身之间,崔漫云和青跃点头示意,而后高喊:“熙和宫截杀公主殿下!锦衣卫!为殿下护驾!” 那喊声猛地激励人心,血性儿郎们拱护唐绮,为其断开一条后路。 青跃疾步奔出,两侧锦衣卫顿时关闭宫门,里头厮杀声高涨,青跃将唐绮放下来,在她袖中摸出锦盒,捏住她的下颌,将解药送进她口中,迫她咽下。 雨打在脸上,唐绮渐渐醒转,青跃转身朝堵门的锦衣卫喊:“拿两个人去通传官家,通传太医!” 他的手在唐绮鼻下试了试,感到气若游丝,便急躁难安,又欲将唐绮背起来。 唐绮拽着他的手腕,问:“作甚……” 青跃红着眼道:“属下怕太医赶不及,属下这就背殿下出宫!” 唐绮摇头吐出微弱呼吸。 “不能走。” 青跃哽咽了,堵门的锦衣卫中,有一人道:“大人稍待!来时已派人通传了!” 话音刚落,青跃便听有大片跑步声来,他扭头朝宫道看过去,是成兴帝的仪仗队。 凤辇冒雨急来,成兴帝下地,冷着脸匆匆接近,曹大德小跑为他撑着伞。 唐绮松开青跃的手,仰头费力地唤了一声。 成兴帝没听清楚,不顾地上脏污,蹲下身凑近问:“阿绮?你说什么?” 唐绮张了张口,道:“儿臣……不孝。” 成兴帝紧握住她的手,脸色霜寒,侧头问搂住她的近卫:“她伤在了哪里?你是怎么照料的?!” 青跃腰上伤处的血流出来,地上猩红刺人眼,他想是成兴帝误解了,便咬紧后槽牙,如实道:“殿下吃了熙和宫的饼子,中毒。” 成兴帝闻言,却是心头猛地一沉,他一把推开青跃,自行搂过唐绮的背和膝弯,将女儿打横抱起后,匆忙往凤辇处跑。 “去太医院!” 总管太监曹大德已然吓得不轻,那把细嗓子都扯哑了,高喊道:“快!往太医院送!” 凤辇渐渐远去,青跃呼出大口浊气,捂住腰,自言自语道:“幸好……”
第99章 论罪 ◎椋都不见苏河百里,不见郎情妾意。◎ “熙和宫截杀殿下,锦衣卫先赶到,官家后到,亲自抱着殿下上了銮驾,往太医院去的。” 宫女刚禀完,昭皇妃茶杯脱手,腾地起身往外走。 云绣急忙跟上,道:“娘娘莫急,官家既然在,殿下定会安然无恙!” 诚然,昭皇妃心急如焚,耳中轰鸣,已什么都听不到。 她快步冲回寝殿,自枕下寻了把钥匙出来,而后直奔右角高阁,阁门上的锁被打开,里头静静挂着一柄长弓,弓上覆着的红羽,被微风抚动。 云绣见她毫不犹豫地取下长弓,又弯腰去拿箭囊,惊恐道:“娘娘!使不得!您锁着它多年,决计不能贸然行事啊!” 昭皇妃闻言神情悲愤,铁青着脸背好箭囊,转身大步往外疾走。 云绣出了寝殿后立即撑伞,跟到庭院里,昭皇妃走得太急,身上的肃杀之气震得道上宫女纷纷跪地叩拜,匍匐在地上不敢动作。 这些宫女从未见她这般动怒过,云绣心知拦不住了,只好快步跟在她身侧为她遮挡着雨,一道朝元福宫宫门方向走。 二人转瞬到了宫门口,小道上跑来个内宦,见着昭皇妃马上躬身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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