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延霆急道:“那怎么能一样呢?咱们是她的血亲,对面是敌人!她那么小小的一个!怎么应付得了?!” “阿爹。”于红英沉气道:“事已至此,她既非要去,想必是猜中罗家不会伤及她。就算罗家是要防患什么,也会畏惧银甲军,劫她过去,必有所求,此时我们不能先乱了阵脚,就听她一言,以静制动,静待后续。” 于延霆默不作声了。 他也不知罗家将人劫去了哪里,出入国子监的学子多达三千,甚至究竟是不是罗家劫的人他都没有实证,若非如此,在拿到信之时,他便立刻带了银甲军,冲到平昌伯爵府去要人! 书房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外头的日光照不进来,于延霆脸上的皱纹在灯笼微弱的光芒下显得更深。 他老了。 活阎罗什么都豁得出去,唯独自己孙女的安危与性命不行。 于红英能劝他的话并不多,日复一日,将他对于姒的喜爱都看在眼里,虽说今日皇帝罢早朝,但午时末,他还得回永泰大街的军机处处理边境军务,在有限的小半个时辰里,于红英没静一会儿,抓住要紧的来说。 她道:“三司会审今日如何?罗家在朝中积势年岁已久,想必文臣言官们上的折子,等把勤政殿的御案压垮了吧?” 于延霆在于红英的话语声中,转回了神。 他皱着眉,说:“一帮子吵呗,宣贵妃不认罪,二公主就是自说自话。我也甚觉奇怪,竟没人往上边递折子,官品不够的不递也就罢了,可算是在观望风声,除平昌伯和翰林院院首两人有上书,其它文臣皆无动作。” 于红英想了想说:“看来昨夜至今日,官家的态度叫他们心生了别想,宣贵妃这遭逃不过了,那么,罗家抓了姒儿,能为什么?” 若放在往昔去想此事,于延霆还能有别的揣测和猜疑,但现下,他目光一敛,猛地转身说:“动兵!” “不错。”于红英双手交叠在膝上,道:“宣贵妃的父母早去了,但通州老家的罗氏一族算是清贵,宣贵妃这些年在宫里别的没学到,兵权的重要性是看了个明明白白。我始终觉着,边南鹭城前任知府死得蹊跷,三年前那场唐景之战,飞霞关失守得也很蹊跷。后来,边南守备军指挥使换了人来做,那个罗鸿夕,可是罗氏一族后辈之中,除却唐亦之外,唯一的翘楚。” “边南守备军怎么能动?一动便是起兵造反!别说都中罗氏,就连通州苏河的罗氏,都要受到株连!”于延霆讶道。 于红英则笑了,她道:“官家卧病在床,唐绮中毒在宫中,大皇子手无兵权,神机营若得不到指令不会妄动,宫中都是些什么人呐?皇帝身边的锦衣卫能有多少?罗家若以勤王护驾之名,暗中杀入皇城呢?阿爹也想到了不是么?他们此刻抓走姒儿,不正是让银甲军不得参与其中。” 于延霆另有别想,吐出重息道:“咱们都想得到这些,官家又岂会想不到啊?他只要让内官出宫门传信神机营和外围锦衣卫十二所,罗鸿夕的守备军来了,也不足以为战。他将神机营大力扶起,那项一典何等骁勇?” “那若官家病逝呢?”于红英眼角擒笑意,跟着道:“宣贵妃专宠多年,怎么可能只有熙和宫里养一帮杀手?内官二十四衙门,绝对还有她的人。如若不然,当初尚膳监掌印包全财,怎么会那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于延霆听得头皮都发麻,倘若真如于红英所剖析的这般,那此刻宫中危机四伏! “今日休朝,难道官家已经陷入危境?” “不知啊。”于红英道:“但三司要员还在宫中,为给宣贵妃定罪,必然一番争执,督察院好几人是因罗家才发迹的寒门出身,罗家要动兵,就得让三司中的自己人拖下去,起码拖到罗鸿夕过陵江,急行军至椋都,休整一日才会起事。” 于延霆负手道:“罗家若真做成了,于家就是他们必须要拉拢的,如此说来姒儿暂无性命之忧。” “我总觉得此事还没这么简单。”于红英凝眉沉思片刻,又道:“二公主押上性命要置宣贵妃于死地,她难道就不想想罗家的势,后患之处,不做防范么?且朝中文臣全不动,看上去像是有人在放长线……” 外头有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管事来提醒老侯爷该出门了。 于延霆负手往外走,说:“那且等等吧,看看最终是谁赢了此局。” - 宣贵妃被关在殿中的第一日。 老嬷嬷将好的吃食偷偷拿出来,给她斟了酒。 她拉住老嬷嬷手腕,说:“乳妈,你陪我吃一盏吧。” 老嬷嬷依言坐下,陪她对饮。 她问:“亦儿那边如何了?” 老嬷嬷说:“娘娘素日对宫人们好,肯给递消息的人多,所幸官家未曾严防,想必对娘娘还顾念着些许旧情。奴婢问了,三殿下现告病没去听学,在府中写折子,要请陛下开恩细查。” 宣贵妃饮了酒,不一会儿脸颊上有了红晕,烈酒灼喉。 她说:“我这个孩子,让他几个只顾眼前安稳的叔伯们,教得太天真了。罗家大事,还得凭靠他的堂姐堂兄们,罗家子女近日,便该找上他了。他不想同他的哥哥姐姐去争,总想着让他父皇念及多年恩情,可他父皇偏偏是个最薄情寡恩的!不争?不争就是死路一条!哈哈哈哈……” 三司会审的第三日。 督察院的官员和刑部官员再度大吵一架,大理寺丞夹在中间被两边喷了满头口水,十分落魄地跪到龙榻前陈情。 “陛下。二公主中毒虽为实情,但熙和宫后厨当日做饼子的人不翼而飞,送饼子的小宫女还被贵妃娘娘就地处决了,剩下那些个不会武的宫女太监,口供一致,都说……” 成兴帝半卧龙床,忍着咳意,瞪他道:“说什么?” 大理寺丞叩了个头,再起来时说:“说是二公主被身边奸佞所害,贵妃娘娘是帮二公主的。督察院便主张毒害截杀,两罪都无法构成。” 成兴帝眉峰上扬,说:“还有呢?督察院这般说,刑部不认吧?” 大理寺丞道:“陛下英明。刑部说,焉知贵妃不是事情败露反咬一口,贵妃恼恨二公主搅合三殿下与忠义侯府的婚事已久,她有谋害二公主的动机。毒害截杀不能构成,在后宫豢养杀手岂不是成了密谋造反,此罪人证物证两者皆全。” 成兴帝静了少倾,道:“你呢?” 大理寺丞再拜:“微臣被他们吵得脑袋疼啊,锦衣卫和二公主近卫的供词和熙和宫宫人的供词全然对不上,各有各的说法,微臣也没了主意,还请陛下定夺。” 连着三日,朝中文臣几乎稳丝没动,递到成兴帝手里的,也仅有唐亦言辞恳切的抒情文章,以及平昌伯和翰林院院首这两边求细查的折子。 成兴帝撑着头看向另一侧须弥塌,唐绮还在酣睡。 他这个女儿,看来还得他帮扶一把。 思及此处,他转头朝大理寺丞道:“二十四衙门,整个宫中,挨个儿去找,将熙和宫后厨做饼子的找出来为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三司,再好好议几日。” 大理寺丞道:“三司人手不便涉足皇庭,陛下您看这……” 成兴帝招来曹大德,说:“去叫锦衣卫指挥同知,进宫协助三司搜查。” 曹大德应下,转身往寝宫外走。 “等等。”成兴帝想了想,叫住他,又说:“让他带上那个千户,叫崔什么的。” 曹大德说:“崔漫云。” 成兴帝点点头,曹大德便走了。 休早朝的第七日,椋都各府人人焦灼。 听说平昌伯和翰林院院首都被宣进宫了,三殿下也去了,宣贵妃的罪似乎定了下来,很快就要宣判。 而作为平昌伯的亲家,户部尚书楚府,和差点成为罗家亲家的忠义侯府,都是大门紧闭,两耳不闻窗外事,想必要置身其外,于是许多朝中无派系的臣子,纷纷效仿,除却午后去办事处当差,大门不出,二门也不迈。 毕竟没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去混耍,贵子贵女们也全都安生待在各自府中,从安乐大街的酒肆花坊,到长盛大街的高门府邸,全都鸦雀无声。 椋都内一时间清净不少。 御林军的统领,二公主还在宫中静养,南北两大营缺了操练,只有零星几个兵在外值守,比椋都城内,还要静。 而热闹的是,鹭州对面的陵江沿岸。 夜幕降临。 白屿坐在高头大马上擦汗,侧过脸对身旁人道:“这般偷偷摸摸,紧赶慢赶地,总算是赶到了。” 东方槐大笑,道:“白长史,您在绮殿下跟前当差,竟如此短练啊!” 白屿被一个女人嘲了,一时间是尴尬又窘迫,正要辩解几句,忽然有斥候疾跑而来,跪地报说:“鹭城守备军,已在对岸扎营!” “有多少人?”白屿正色问道。 斥候说:“倾巢而出!” 白屿瞠目结舌。 东方槐拔剑铿锵,掷地有声道:“只要他敢过江,咱们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作者有话说】 一静可以制百动[1]:出自宋代苏洵《心术》
第103章 定局 ◎“绮殿下命你上路。”◎ 夜风如鹤唳。 白屿被江面刮来的大风刮得牵不稳马,马儿在原地打晃几步,他禁不住说:“罗鸿夕把五万大军从鹭城搬到这里,哪有不过江一说。副督军英武不假,但殿下只给了咱们一万二的人马,剩下那五千留在椋都打掩护,这能打得过?” 东方槐人和马都伫立不动,侧目说:“打架,自然有打架的法子,硬拼肯定不成,可咱们御林军不还拉得一手好弓?他的人马要连夜渡江,只能乘大船,火攻,北风助我!” 白屿一眼望过宽阔的陵江江面,果见对岸停歇数十只大船,渔火星星点点汇聚成一大排。 “总算知道你沿途要钱买火油的用处了。”他笑起来,由衷佩服道:“副督军很有先见之明啊!” 东方槐扯着缰绳调转马头,而后一夹马腹奔开几步,大声道:“蒙恩师教养!投效绮殿下!便算作来报恩了!” 白屿策马跟她而去,在后边也是高喊:“罗鸿夕的首级就有劳督军了!” 东方槐朗声大笑回道:“长史漏了一字!副的!” 陵江对面。 有人自大船跳板上逆风登岸。 罗鸿夕席地盘坐,跟前摆着半斤卤牛肉并一碟花生米,因是暗中行军,所有将士都没着盔甲,他抄起简装袖子,刚抬手干完一口酒,酒壶还未放下,打灯笼的随从把人送到了他面前。 白袍轻裘,来人满身斯文气,长得眉清目秀,被风扬起的黑发都如墨浸过般,光看这副皮相,还真瞧不出是个做生意的商贾子弟。 罗鸿夕大干脆利落站起来,抱拳道:“有劳公子亲自来一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4 首页 上一页 91 92 93 94 95 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