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爱慕的人,是那个浓妆淡抹总相宜的二公主,是那个身在旋涡却心怀希冀和强大勇气的二公主,是那个在国子监兰草里,连毛毛虫都不忍杀的二公主,是那个知恩图报在忠山寺为孔太保供牌位的二公主…… 国子监的门槛很高,燕姒抬起脚,忽然又想起数月前她入熙和宫,大宫女提醒过她,要先抬右脚。 到底是尊卑,有别。 她跨过这道门,走出来之后,仰起了头。 日光太耀目,她透过指缝,微眯着眼看了看。 不到午时,国子监大门外还没有轿子来,她耳边有楚畅嘻嘻哈哈的笑骂声,楚畅在说二公主是个娇生子,可身边不再有人亲昵地挽起她胳膊,不远处的树荫下,也不见纱幔重叠的公主府软舆。 唐绮那些雄心壮志,此刻显得像一个可笑的笑话。她跟椋都曾压她一头的外戚之势,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竟连楚畅都不愿意放过! 宁浩水出来的时候,只见自家姑娘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站在太阳底下,她的手臂垂落身侧,像是被什么给刺激到了。 “姑娘?姑娘!”宁浩水连着唤了两声,见人抬眸看自己,才小心地问一句:“您可还好?” 燕姒摇摇头,心不在焉地说:“还好,回府吧。” - 数日后,燕姒和于红英一道陪于延霆用晚膳,于延霆喝了点酒,靠在椅上招手让厅里人都退出去。 他擦了嘴,笑呵呵地说:“日子定下来了,腊月初八。” 于红英端清口茶的手显然一顿,“这么匆忙?” 于延霆说:“不匆忙,官家病情好转,说了年前想要见到桩喜事,通州路家被抄,好些个受贿的都官被办,大皇子已有猜忌,二公主急于成婚。对了我一直忘记告诉你们,她是娶姒儿为平妻。” 于红英听了,难得不满道:“公主府中馈空置,凭什么给她做平妻,难不成她还想再娶?” 燕姒本端坐一边,闻言有些坐不住了。 “平妻?她亲自说的?” “你们都莫急,她是有所顾虑。”于延霆说:“三年前她和奚国公主有过婚约,那位和亲公主虽说没有与她行过大婚之礼,但她不是阵前……嗯,所以她不想让姒儿心里头膈应,想来对那位公主,也是一番尊重。” 燕姒只觉着心口痛。 她不说话了,于红英便从旁道:“是不是舍不得侯府?公主府离得又不远,随时都可回来。” 于延霆也转头来,看着燕姒,笑道:“安心嫁,于家永是你后盾。二公主痴情,也重义,她既给你平妻的身份,定不会薄待于你。至此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燕姒很想说一句她不想嫁,可一看于延霆和于红英都是迫切的模样,她便忍了下来。 自皇帝下旨赐婚,这桩婚事就再无回旋的余地。这一时间,她只觉得无奈至极。 太可笑。 前世今生,她怎么都要碍于身份被迫嫁给唐绮…… 简直是孽缘。 - 相较于燕姒因被迫而心中郁闷,另一边公主府里,则是人人脸显喜色。 阖府上下的人都在忙活着,上蹿下跳筹备大婚之日需要的一应物什,府中的采办更是跑细了腿儿。 账房清点着宫里送来的聘礼,加之唐绮自掏腰包出的一份,这可赶上当年周家嫁女给兴王的大阵仗了,他来来回回点着数,又有人过来报需要支银子,事都挤在一起,被打断了又得重新核对一遍。 如此这般折腾,直到腊月初七的晚上,账房先生终于赶过来给唐绮禀报,谁知才踏入书房的门,就被女郎官儿的贴身女使挡了道。 百灵笑道:“先生再等等,此刻莫要打搅殿下。” 里头燃着香,唐绮不在。 她处于书房的暗室中,敬香后,要与画上人说说话。 奚国公主神采依旧,只是香消玉殒,唯独这幅画能叫人缅怀了。 唐绮拜完,负手看着画,轻声道:“我要娶妻了。这是一件喜事,你莫恼我,这一步我是不得不走的。命是讨回来了,但飞霞关还没收复,我需要于家的支持。” 画中人自然无法答她只言片语。 她静立片刻,又道:“说来还有些巧合,那个妹妹,与你闺名重了,一模一样是个‘姒’字。明日起,她便是我府中的女主人,我会善待于她,除了这颗心,别的什么也不会少。” 香灰断成几节,跌在香炉里。 唐绮温柔地笑了笑,很是郑重道:“我会将你藏在心中,直至我终老,永不会忘。公主,你要安息。” - 大婚当日,为让燕姒安心,于红英终究没太狠,寅时就将荀娘子带到了清玉院。 燕姒见到娘,太多的话哽在喉头,欲语先流下泪。 荀娘子抱着她哄了许久,在闺阁里亲自为她上红妆,画黛眉,而后对她道:“嫁个女子为妻,这一生注定无子,但无子也不是全无益处。” 燕姒静听她教诲,荀娘子长叹后,道:“你年且尚幼,再为人母只怕操劳多忧思,反而丢失了自己,阿娘心知你是个困不住的孩子,入侯府是被逼无奈,入公主府也是身为于家人不得不为,但若能在公主心中得一席之地,将来你便能安枕无忧。” “这要怎么挣?”燕姒扁了扁嘴,她从未与人有过风月。 荀娘子笑着伸出手,隔空描摹她的容颜。 “我听说,那位二公主是喜爱女子的,她为你也做过许多,虽说多半可能别有所图,但我女儿这么好,难道还怕抓不牢她的心么?情爱之事,在椋都里看似肤浅,可若把握得当,那便是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最强根基。” “可她,只娶我做平妻,似是心中早已有人……”面对荀娘子,燕姒终于说出了心中所虑,她道:“而且二公主这个人,很难让人懂,更别说去把握她,她心狠手辣。” “凡事不要只看到某一处。”荀娘子摇头,压低声音道:“当初我们逃出周府,也不是没有心狠手辣过,事出必有因果。任何人,都有她行事的缘由。” 燕姒颔首道:“女儿会好好想想的。” 外头的人来报,说公主府迎亲队伍声势浩大,已等在忠义侯府外,将围观的百姓都挤在外围,前院已催了三四回。 荀娘子起身,把一边的喜扇拿起来交到燕姒手里。 “去吧。”她由始至终笑着,“阿娘就不送你出去了,让姑姑送你,是一样的。” 燕姒走出两步,正绿穿正红的嫁衣衣摆缓缓摇动,她蓦地匆匆回过头,喊道:“阿娘!” 荀娘子知她的不舍,朝她挥了挥手,道:“放心大胆地去,阿娘一月一封的信,绝不会断!” 燕姒被女使牵到了前院。 她没有直系兄弟姐妹,赶来椋都送亲的是振东伯的嫡孙女于徵,女将军脱了铠甲换红装,喜气洋洋勾着女郎官儿的肩,正大步迈过院子。 燕姒以扇挡着脸,立在檐下等。 二人走近跨步上了阶,于徵停在唐绮旁边,笑说:“快快进去拜别亲长!今日可没有君臣啊!妹妻说什么也要同我吃个三缸酒才作得数!” 燕姒垂眸,只看到唐绮金靴。 唐绮紧接着道:“绮能得阿姒为妻,吃三缸就吃三缸!” 【作者有话说】 浓妆淡抹总相宜[1]:《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其二》北宋苏轼 修个小Bug.于徵是振东伯的嫡孙女,之前打错了.她和燕姒等于是同辈. 感谢在2022-05-2101:05:58~2022-05-2117:3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ve-fay-离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花烛 ◎“殿下要带小夫人外出?”◎ 公主府大操大办一场婚事,迎亲的仪仗队汇成庞大长龙,从辰时出发,绕尽椋都长盛、永泰、安乐三条大街,沿街要给围观的百姓们抛红纸包的钱币和方糖,故而走得慢些,再到归府,已临近酉时。 燕姒是被唐绮从镶金嵌玉的花车上抱入府门的。据宫里派来的云绣姑姑说,这是成婚的规矩。 唐绮力气很大,抱她这点重点不费吹灰之力,但两个人离得太近,燕姒便有些不适应,她要一手拿喜扇遮住脸,另一手攀着唐绮的脖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又羞又别扭。 燕姒本以为,这段路已是足够长,不想高门嫁女,皇嗣娶妻,到府吃席的人踏破了门槛,进了公主府,耳边全是喧闹的道贺声。 唐绮在一片嘈杂的嬉笑里,将她放下了地,这一抱一放,饿了整日的她是头也昏,眼也花,差点就站不稳,幸而泯静就跟在身边,搭手扶了她一把,而眼底下的路,却似乎更长了。 “小心你脚下,是台阶。”唐绮在旁边提醒道。 燕姒迈步往前下阶,而后便有司仪唱词,女使呈上大红绸花,她和唐绮一人牵着红绸的一端,往正堂前走,未进正堂,就在堂前,行大婚之礼。 一拜拜过天地。 二拜朝了皇城的方向。 三拜之后,新人便被热热闹闹地送入洞房。 唐国的习俗和奚国有些微诧异,在奚国,是还要拜大泽神的,燕姒此刻天马行空地想着,她脚下踩虚步,如提线的木偶一般,稀里糊涂地跟着唐国习俗去做。 二公主住在东厢,沿着披红挂彩的长廊走,所有的门窗上都贴有大红喜字,东厢门口的廊子上,更是铺出很长一段正红喜毯,不仅如此,这边院子里连花木都系了红绸。 跟在新人身后的贵客们,见了这番情景,无不赞叹二公主对于家姑娘的用心,只燕姒心里知晓,唐绮做这些,是要做给大皇子和宫中的人看,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没有入主东宫的那份野心。 府中婆子嘴里有唱词,那些词全是些吉利话,燕姒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她嫁给唐绮,如同踏入了一场久积的谋策,连日后该如何同唐绮朝夕相处,她都一时没了主意。 后来,有人为她们剪了发,拿红绳系在一起,锁进红木匣子,被唐绮侧身塞在了喜枕之下。 她们饮过合卺酒,唐绮就被亲朋好友拉走,去往前厅赴喜宴了,她临出去之前,对燕姒说了句:“等我。”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人散尽,整个喜房蓦地安静下来,燕姒木着脸坐于床榻上,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疼,胃里也是翻江倒海的滋味儿,这一刻,她才回味过来难受至极。 泯静歪头望外看,女使们走后,门被半掩,应是不会有人再来,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塞到燕姒怀里,悄声道:“姑娘,您饿坏了吧,先吃些饼子垫垫。” 燕姒放下喜扇,拿起纸包还有些犹豫,她抬头望着泯静,道:“这会不会,不合规矩呀?” 泯静嘟嘴不满道:“二公主可是去前院吃香的喝辣的,留咱们姑娘在这里饿肚子,算哪门子的规矩?姑娘快吃,奴婢帮您挡着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4 首页 上一页 97 98 99 100 101 10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