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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忆安抬起手去开门。 “等等。” 她立刻回头。 许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子:“喏,通知书忘拿了。” 江忆安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气球,垂着头“哦”了一声。 等她慢吞吞收拾好通知书,再次走到门口,又过去五分钟。 这次,许一直接叫住她:“今天有些晚了,要不在我这里——”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忆安立刻跑回来,眨着眼睛说:“好!” 许一:“……” “先去洗澡。” 江忆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心:“我没有衣服……” 许一从柜子里扔给她一件轻飘飘的衣服:“穿这个。” 摸在手里滑滑的料子,江忆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结果展开一看,是一件白色吊带裙! “这……”她有些为难。 许一“一本正经”地问:“你到底穿不穿?” 江忆安一副苦瓜脸,只能道:“穿!” 就是有点不符合平时的风格,她除了纯色T恤就是裤子,这条吊带算什么嘛。 不过,见许一全身上下藏不住一点笑意,像是四处漏风的房子,东补一点,西填一下,有趣得很。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她穿! 江忆安拿着衣服走进浴室后,许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点期待她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 说实话,被“调戏”惯了,也有点想要调戏调戏她。 江忆安洗澡很快,听见响动,许一往那边瞟了一眼,就见人从浴室里同手同脚走出来,哪里说不上来的怪,怪可爱的,第一次见到生动的“猫咪缠线”,什么叫四肢不协调。 “姐姐……”江忆安头发有些湿,发尾的水珠滴在锁骨上,差点成了一小窝清泉,露出一双修长的手臂线条,常年藏在裤子下的双腿又白又细,磕磕绊绊朝许一走过来。 “我能不能换一件衣服?” 许一看着眼前的女孩,表情发苦,第一次起了玩闹的心思。 “你穿这个挺好看的,”她走过去,替江忆安把肩带拉正,“我的衣服你穿着——” 还没等她说完,江忆安抓着她还没有收回去的手腕,眸光幽深地盯着她,大拇指在青色的血管上轻轻摩挲着。 许一试着扯出来,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你——” “姐姐是决定给我换件衣服……”江忆安垂眸一点点往下扫,落在她的唇上,“还是……” 许一慌了,直截了当地说:“换衣服!立刻换!” 识时务者为俊杰。 江忆安爽朗地笑了一声,放开许一:“好,那姐姐先去洗澡吧。” 许一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关上门后,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捶胸顿足,忍不住想起那晚的吻。 后来,江忆安问她当时是什么感觉。 不是恶心,不是厌恶,而是生气。 为什么生气,为她不尊重自己而生气,是因为太过在乎而生气。 等她洗完澡出来,又给江忆安重新找了一件衣服,这次的衣服比较保守,一件白色纯棉T恤和一条黑色长裤,与她平时穿的差不多。 两人身形虽然相似,但是穿上总有些小,不过,比刚刚好就是了。 站在卫生间镜子前,江忆安移开身侧的胳膊,可以依稀看到上面留下的伤疤,还有这一年搬运家具被磕碰的淤青,这件吊带太明显,她穿不得。 换上衣服出来,闻着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说不清是什么花香,但是每次闻到这个味道,她都感觉心里暖暖的,感觉自己好像被姐姐抱住—— 许一狐疑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江忆安摇摇头:“没有。” 可不敢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不然许一会说她是变态。 “姐姐,我给你吹头发吧。”她走过去。 女同之间必做的100件小事是什么来着,有吹头发吧? 许一警惕地看着她:“你做什么?” 江忆安无辜道:“我想给你吹头发。” 她往前走一步。 许一往后退一步。 她再走。 许一再退。 最后退到沙发上,退无可退。 江忆安轻轻一俯身,许一就像被按到什么开关,直接坐在了沙发上。 一时间两人都懵了,面面相觑,这个姿势…… 许一脸一热,率先打断看向自己“缠绵悱恻”的目光:“还是吹头发吧。” 江忆安不得已退开,失望地“哦”了一声。 许一攥紧拳头: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江忆安调到最小档打开吹风机,一只手拾起一小缕发丝握在手心,姐姐的头发很软,即使湿了,也像丝绸一样顺滑。 许一忍无可忍刀了她一眼:“快点。” 江忆安立刻心领神会,把吹风机调到中档,很快给她吹完了。 收拾好后,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许一一边放吹风机,一边问她:“你睡沙发还是打地铺?” 江忆安疑惑:“……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她自言自语:“反正都不能睡床……” 许一回头:“你说什么?” 江忆安摇摇头:“睡沙发吧,姐姐我没事的。” 许一:“好。” 江忆安:“……” 最终,她还是打地铺了,因为她太高,小小的沙发放不下,毕竟是许一的救命恩人,也不想人这么憋屈,所以最终,还是决定让她打地铺。 江忆安睡了来到梅江之后最舒服的一觉,虽然是打地铺,但乐在其中。 听着不远处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一开始没有什么睡意,枕着自己的手臂,转头看着外面的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不出意外,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在庆阳打工的那一年,她在手机上保存了几张梅江的照片,每当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打开看一看。 梅江是一座美丽的滨海城市,她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 从火车站出来已经是凌晨,大家脚步匆匆,身边的人打着电话告诉家里人到了,马上出站,她背着破旧的布包被拥在人群里,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有些颤抖,看着面前明亮的站台上,觉得哪哪都很新鲜。 “请不要在站台上逗留,出站口在……” 喇叭里传来服务人员的提示,她握紧手里的书包带子,跟着人流走出火车站。 深夜的出站口仍然有不少人在外面等着,她拒绝了几个拉客的人,接着又来了一个问她住不住旅馆的人。 站了46个小时,腿已经不听使唤,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她舔了一下干裂的唇,问了一句:“多少钱?” 那人脸上堆着笑容:“100一晚。” 她摇摇头,太贵了。 “火车站附近都是这个价,我们这个还算便宜了,这么晚了,公交停运,哪里还打得到车呦……” 江忆安没住,那人再介绍下去便是自讨没趣,于是就转头去问别人。 她不经意地转头,烈烈的风吹着她的头发,闻着空气中陌生的海腥味,很多人坐在站前广场,她无意看到眼前建筑的屋顶上静静地伫立着四个字红色的大字:梅江南站。 这一刻,她才对踏入这个城市有了实感,这就是许一所在的城市,这就是她做梦都想要来的城市,现在,她和她站在同一片土地之上。 喉头哽咽,这时,江忆安才后知后觉,眼圈一点点变红。 那天,她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夜晚的梅江很热闹,凌晨了还有人在卖东西,她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包在外面的桥洞下蜷缩了一晚。 人生地不熟,附近的宾馆太贵,而且夏天外面也不冷,先凑活一晚上吧。 当时桥洞下正好有一个拾荒者,附近是一家豪华酒店,保安不停地在门口巡逻,她才没有那么害怕。 晚上因为蚊虫和桥上来往的车辆睡不着,她就独自靠在冰冷的桥面上,紧紧抓着自己的包枯坐到天亮。 早上六点,她把自己喝完的矿泉水瓶放在拾荒者袋子里。 两人一晚上没说话,拾荒者也不想理她,因为这个矿泉水瓶,才有些好奇地多问了一句:“和父母吵架了?” “你不要怪他们,他们都是为了你好。” 江忆安张了张干裂的唇,低着头没说话,她想说自己的父母都死了,她连妈妈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上。 她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笼小笼包和两瓶矿泉水,一袋递给拾荒者,自己坐在河边的沙子上吃完了来梅江的第一顿饭。 第一次坐在海边看日出,浑圆的橙红色太阳从海面上缓缓升起,整个大地仿佛铺了一层金光,唤醒了这个城市的生机,阳光照在她身上暖烘烘的,驱散了一晚的潮意。 她想,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天的场景,忘不了那天的日出。 原来这就是梅江,这就是大城市。 那天,她也知道了关于拾荒者的故事,那人告诉她,自己的子女都有自己的家庭不再管他,自己已经流浪一年多。 短暂的相遇就此结束,第二天,江忆安离开,而当她找到工作,偶然一次经过那个桥洞的时候,拾荒者已经不在,他的东西也没了。 不知是被子女接回去还是去其它地方流浪,后来她穿梭于梅江的各个地方,也没有再看到他。 江忆安转头看向许一的床,释怀地笑了笑,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她也开始有困意,闭上眼睛渐渐睡着了。 * 第二天,许一醒来的时候江忆安已经走了,桌子上有给她留下的纸条:姐姐,土豆丝卷饼和豆浆我已经买好了,放在电饭锅里,如果姐姐早上七点能醒来,还是热的哦,对了,衣服我要拿走,等洗干净再送回来。 许一看了一下表,刚好七点。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没有消息发过来,就这样盯着看了一会,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忽然,她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扣,起身愤然离去。 …… 晚上,江忆安提前给她发消息说快到小区门口了,本来她不想回,但是怕人担心,简单回复一句:知道了。 不过,从她收到江忆安的消息后,就开始坐立不安,心中总有些焦躁,起身看向窗外,又看不清外面的路,更加焦躁,左等右等,一直不见人来。 思索一番,她决定亲自下去。 出门前照了一下镜子,衣服得体,头发顺滑,OK没问题。 而刚出门她就有些懊悔,抓着门开始纠结,为什么要出去接她,她是不认识这里的路还是小孩子,非要自己去接? 犹豫良久,一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先下去再说。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 江忆安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抹高挑的身影。 那人穿着浅色吊带裙,外面套着一件灰色外套,雪白修长的双腿就这样露在外面,被风吹得一颤一颤。 她握着塑料袋的手一紧,赶紧走过去,明知故问道:“姐姐在这里做什么?” 许一刚想脱口而出“等你”,但是看到那双幽深狡黠的眼睛,结巴道:“我、我在这里刚好买东西,就看到你发的消息了……” 为了证明自己话的真实性,还特意指了指路边的小超市。 江忆安看着她空荡荡的双手:“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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