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好像什么都不怕。”宁晚枫的声音里带着点羡慕,“物理题难不倒你,走夜路也不害怕,连野猫飞蛾都不怕。” 曲桴生想起纽约那盏突然熄灭的路灯,摇摇头:“也不是。”她的声音很轻,“小时候怕黑,怕打雷,还怕牙医的电钻。” 宁晚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看不出来啊!”她的语气里带着点雀跃,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那你现在还怕吗?” “现在不怕了。”曲桴生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巷口,后妈应该在等她回家,保温桶里大概是银耳汤,“后来发现,很多害怕的东西,其实没那么可怕。”就像此刻身边的宁晚枫,明明是刻意找借口同行,却让她觉得夜路没那么长了。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走到了宁晚枫家附近的路口。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把青石板路照得泛白,能看见尽头的老槐树。宁晚枫停下脚步,转身时低马尾扫过曲桴生的胳膊,带来一阵微痒。 “就送到这儿吧,谢谢你啊。”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舍,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你回家路上小心点,城中心那边车挺多的。” 曲桴生“嗯”了一声,看着她往巷子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曲桴生,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去吃巷口的豆浆?我妈说那家的甜豆浆加了桂花,特别香。” 这个邀请来得猝不及防,像道突然出现的附加题。曲桴生愣了愣,看着宁晚枫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曲桴生其实不喜欢喝豆浆,但还是同意了。 宁晚枫的眼睛瞬间笑成了月牙,挥了挥手跑进巷子里,低马尾在拐角处闪了一下就不见了。曲桴生站在原地,看着巷口的老槐树影,手里还残留着刚才不小心碰到的温度,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 转身往城中心走时,夜风格外凉。曲桴生把书包带往紧了收了收,想起宁晚枫说的桂花豆浆,突然觉得明天的清晨好像值得期待。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历史笔记本,恐龙旁边的笑脸在黑暗中仿佛也发着光,像颗落在夜路上的星星。 路过便利店时,她进去买了支桂花味的棒棒糖。糖纸在路灯下闪着银光,像片小小的月亮。曲桴生把糖塞进嘴里,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漫开,让长长的夜路都变得短了些。她想,或许不顺路的夜路,也可以偶尔走一走。毕竟,有人陪着的话,黑夜里好像也没那么多可怕的东西了。 第8章 围巾 清晨六点半的巷口,梧桐树的影子被风剪得细碎,贴在青石板路上微微发颤。曲桴生把围巾往脖子上又绕了一圈,灰色的毛线蹭过鼻尖,带来一阵柔软的暖意。这是条新围巾,标签还别在领口内侧,硬挺的卡纸边缘硌着下颌,像块没焐热的玉,提醒着某种尚未习惯的存在。 昨天傍晚回家时,后妈正站在衣柜前翻找什么,驼色的羊毛衫袖口沾着点没洗干净的粉笔灰。“降温了,把这个戴上。”她转身时,手里的围巾在空中划出道浅灰的弧线,落在曲桴生怀里,“去年逛商场时买的,忘了给你,试试合不合适。” 曲桴生当时正低头解物理竞赛题的最后一步,草稿纸上的电磁场线缠成一团乱麻。她抓起围巾往脖子上绕时,指尖触到细腻的毛线,比自己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巾软多了。“谢谢。”她的声音被毛线闷住,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后妈正往保温桶里舀红糖姜茶,蒸汽模糊了她的侧脸,只淡淡“嗯”了一声。 走出家门时,冷风顺着巷口灌进来,曲桴生才发现这条围巾的妙处。长度刚好能绕两圈,把半张脸埋进去,毛线织得密,风钻不进来,只留两只眼睛露在外面,透过银边眼镜看出去,深秋的晨雾都变得暖融融的。她摸了摸内侧的标签,白色卡纸上印着串英文字母,是个纽约的牌子,去年去看外婆时,在第五大道的橱窗里见过同款,当时标价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教室里还弥漫着隔夜的粉笔灰味,曲桴生刚把物理练习册摊开,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有人踩着鼓点在跑。宁晚枫背着书包冲进来时,低马尾上沾着的梧桐叶晃了晃,悠悠落在曲桴生的练习册上,叶脉清晰得像画上去的。 “冻死我了!”她把书包往桌上一甩,帆布带子撞在桌腿上,发出“啪”的轻响,“昨天看天气预报说降温,我还跟我妈打赌说肯定不准,结果今天差点被冻成冰棍。”她夸张地搓着胳膊,黑框眼镜后的鼻尖红扑扑的,像被冻透的樱桃。 曲桴生的目光落在她敞开的校服领口,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领口卷着边,显然是没料到气温降得这么急。“你怎么穿这么少?”她的声音隔着围巾传出来,有点闷闷的,像裹着层棉花。 “谁说少了?”宁晚枫梗着脖子挺了挺胸,伸手去拉外套拉链,金属头却卡在褶皱的布料里,怎么拽都纹丝不动。“哎呀这破拉链!”她气鼓鼓地用指尖去抠卡住的布,脸颊因为用力泛起两团红晕,像熟透的苹果,“上周刚让我妈给修过,又坏了!” 曲桴生放下手里的钢笔,笔帽在练习册上轻轻磕了磕。“我帮你。”她伸出手时,指尖差点碰到宁晚枫的手背,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又很快把拉链凑过来,呼吸轻轻拂过曲桴生的手腕,带着点温热的潮气。 冰凉的金属拉链在指尖下顺从地滑动,曲桴生捏着拉链头往上一提,卡住的布料就松了开来,“咔嗒”一声,顺滑地拉到顶端。宁晚枫的脖子被勒得微微一缩,像只受惊的小鹿,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眨了眨:“谢啦,你手可真巧。” 她抬手理额前碎发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曲桴生的脖子,突然定住了。“你这条围巾...挺好看的。”宁晚枫的声音里带着点惊讶,手指在自己的外套领口比画着,“灰色显白,而且这毛线看着就暖和,比我那条腈纶的强多了。” 曲桴生的指尖在练习册的页角顿了顿。灰色是她惯常穿的颜色,像物理题里的辅助线,低调却实用。这条围巾的毛线织得很密,针脚整齐得像印刷体,边缘还藏着细细的银线,在晨光下闪着不易察觉的光,确实不太像她会选的款式。 “眼光不错啊曲大神,”宁晚枫往前凑了凑,黑框眼镜几乎要碰到围巾,“是阿姨给你织的?看着针脚挺细的,手艺真好。我妈上次给我织围巾,把毛线团都缠成蜘蛛网了。”她说着自己笑起来,梨涡在脸颊上盛着晨光。 “织的”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在曲桴生心里漾开圈涟漪。曲桴生的后妈是一名老师,她想起后妈那双总是沾着粉笔灰的手,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尘——那是批改作业的损伤,冬天还会裂开口子,缠着创可贴还要继续讲课。这样的手,怎么可能织出这么细密的毛线?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围巾内侧,硬挺的标签硌着指尖,像在提醒某个被忽略的细节。“买的。”曲桴生的声音放轻了些,比平时更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昨天刚从衣柜里找出来的。” “在哪儿买的?”宁晚枫的眼睛亮了亮,像发现了新课题的研究员,“我也想给我妈买一条,她冬天总说脖子冷,穿高领毛衣又说勒得慌。”她的呼吸扫过曲桴生的耳廓,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是她常用的牙膏味道,清清凉凉的。 曲桴生的耳根微微发烫,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半拳的距离。“忘了。”她确实不知道,后妈没说过在哪儿买的,标签上的英文她认得,却不想解释那么多——总不能说这围巾的价格,够买她半年的练习册。 宁晚枫的好奇心显然没得到满足,却很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围巾的毛线:“摸着好舒服啊,像...像撸猫的感觉。”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不小心碰到曲桴生的脖子时,两人像被静电电到似的同时缩回手,空气里飘着点尴尬的甜。 “对了!”宁晚枫突然一拍脑门,从书包里掏出个粉色保温杯,往曲桴生面前推了推,杯身上印着的卡通小熊抱着块姜糖,笑得露出两颗门牙,“我妈早上煮的红糖姜茶,说今天降温,特意让我带来的。你要不要喝点?驱寒。” 曲桴生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想起自己书包侧袋里的不锈钢保温桶。“我也有。”她把桶掏出来时,金属提手撞到桌腿,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后妈也煮了。”桶身被磨得有些发亮,是用了三年的旧款,去年冬天装姜茶时,盖子没拧紧,在书包里洇湿了半本物理笔记。 宁晚枫看着并排放在桌上的两个容器,突然笑出声来:“看来全天下的妈妈都一样,一降温就惦记着红糖姜茶。”她的低马尾垂在胸前,发尾扫过保温杯,带起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不过我妈煮的加了桂圆,比单纯的姜茶甜一点,你要不要尝尝?就一勺。” 曲桴生犹豫了两秒,接过宁晚枫递来的小勺子。姜茶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她摘下来擦时,宁晚枫突然“哇”了一声:“你眼睛真亮啊,像...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说完又觉得不妥,慌忙低下头,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勺子碰到舌尖时,甜中带辣的味道漫开,桂圆的清甜中和了姜的辛辣,确实比自己保温桶里的更柔和些。“好喝吧?”宁晚枫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妈说女孩子喝这个好,手脚不容易凉。男孩子喝也挺好,反正驱寒。”她说着自己舀了一勺,被烫得吐着舌头呼气,像只受惊的小松鼠。 曲桴生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保温桶往她面前推了推。红糖姜茶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把深秋的凉意都挡在了外面。她重新戴上眼镜时,发现宁晚枫正盯着她围巾内侧的标签看,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像在解一道有趣的阅读理解题。 “这个牌子的围巾,”宁晚枫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我在领居家的时尚杂志上见过,是个设计师品牌,挺贵的。”她的手指在桌角轻轻画着圈,“阿姨对你挺好的。” 曲桴生的指尖在保温桶的提手上反复摩挲。后妈对她确实不错,会在她熬夜刷题时端来温好的牛奶,会在她生理期时默默把红糖姜茶装进书包,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做饭都把菜里的香菜挑得干干净净。去年物理竞赛前,她随口说想要本绝版的题集,后妈跑了三家书店,最后托人从北京邮购回来,书里还夹着张便签,写着“加油”。 可这些好里,总隔着点什么。像围巾上没拆掉的标签,硬挺地硌着,提醒着她们之间隔着的那层关系。后妈并没有亲切的叫过她“桴生”,总是生硬的喊“桴生”或者连名带姓地喊“曲桴生”,像老师在叫班里的学生;她也从没像宁晚枫那样,挽着妈妈的胳膊说悄悄话,两人一起出门时,总隔着半步的距离。 “还行。”曲桴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工作忙,平时不太管我。” 宁晚枫的眼神暗了暗,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把姜茶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多喝点,不然上课会冷。”她的手指在自己的物理练习册上画着圈,昨天曲桴生用红笔圈过的地方,已经被她用荧光笔涂成了黄色,像片小小的太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