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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我再婚,生下第二个孩子。”邵蕴看着邵年年,眼眸中含着泪水,她抱歉道:“我好像一直都在为自己的活着,从来没有陪过你,或者是问过你,你想要什么。” “……” 邵年年听见啜泣声,略微无奈又带着开玩笑的口吻道:“您可别哭,要是让爸知道,肯定得跟我谈心。我不想跟律师谈心,太没有安全感了。” 邵蕴轻啧一声,“你不会怨恨我吗?” “说不怨恨,好像是假的。” 邵年年微微侧头,像是要从自己的记忆里面寻找一些例子,来证明自己的内心实际上有恨意的,可是寻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也算不上是怨恨,只是委屈。”邵年年说:“黎叔对我很好,你也很好,岁岁也很好。可是有时候,我就是会有一种游离感,明明我跟每一个人都很熟悉,但经常会觉得,这不是我的家。” “可我也不想念跟他在一起的日子。那个时候,比现在还恐怖,妈妈会挨揍。” 许是恐吓的婴儿时期太过于刺激人脑,邵年年对没见过几面的亲生父亲也有朦胧的印象,甚至是那些恐怖的家暴声。 “我每次心里出现这种想法的时候,都会去姥姥姥爷家。刚坐下来的时候,好像心里面的空缺被抚平了,全身心都愉悦起来,可是一等到晚上,那种空虚孤独的感觉,又会浮上来。” 邵年年说:“我也不知道我在找什么。我只是一直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打转,顾伊知她们有时候会陪着我,我们漫无目的在这个城市里面走,每一个角落我都很熟悉,但都不是我应该在的地方。” “每次这种诡异的感觉出现,我都会问,为什么我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明明我和所有人都没有联系,孤独地存活着,却让我那么健康的活着。” “我也会羡慕岁岁,哪怕所有人都好忙,可是大家都爱她。她享有着那么多人的喜欢,包括我的。” 邵年年不过数句话,就已经是化成无数把利刃戳进邵蕴的心中。 “我那时候……”邵蕴艰难地开口。 邵年年就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连忙道:“我说这些,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其实更大以后,我开始工作,开始有清晰的人生规划,开始独居,这种情感就很少出现了。” “现在想想,可能那个时候只是一种嫉妒,一种无法和解。所以情绪低落,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意义。” “可现在不会。一花一草,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邵年年安慰道:“我说这些也不是要怪罪你的意思。只是突然想起,说给你听听。” 邵蕴全然不知成日同自己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女儿会有这种想法。她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相。 “对不起……” “干嘛道歉?我觉得我现在也挺好。”邵年年忙摆手,“你虽然是我的母亲,但我的人生很多情况下,都是由我自己负责。” “更重要的是,哪怕是作为女儿,我也不可能跟你说所有的心里话,我都会有所隐藏。就比如你和爸一样,报喜不报忧。” “人之常情。” 邵年年的话并没有安慰到邵蕴。 她一直觉得自己对邵年年有所亏欠,所以在邵年年说要放弃国画,转向另一个特长时,邵蕴想都没想就帮她做了主。 “不行,那就我养着。省吃俭用的话,几百万难不成还不够一个正常人过日子了?又不是每天都吃国宴。” 邵蕴帮忙顶着压力,邵年年得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跟自己喜欢的人谈恋爱。 邵蕴纵容邵年年比黎岁更过。 她心里也对邵年年怀有愧疚。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做法,仍然让邵年年没有归属感。 邵年年说了很多宽慰邵蕴心的话语。 许多事情她都未曾跟邵蕴说过,但是今天为了哄人,一盆子往外倾倒,跟倒豆子一样。 等所有的事情都说完,邵年年将还是不乐的邵蕴扔给黎渊,跑得比谁都快。 下次这种谈心,还是跟律师吧。 虽然很容易被法条警告,但怎么也比心思敏感的母亲好。 邵年年都快把自己的老本给交代清楚了。 黎渊吃着夜宵,硬是将来龙去脉给梳理清楚,半天才说:“你……想太多了吧。” “年年的性格本来就是心思细腻加大心脏。她小时候是容易想很多,脑子里面都是稀奇古怪的想法,可她情绪一直很稳定。” 稳定得不像是一个小孩子。 心里面想什么,就要做到,哪怕路上花费的时间再长,劝阻的声音再多,她也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目标前进。 “你不用觉得太愧疚。”黎渊头疼道:“你这样子反而会给她平白增加心理负担。” “你越是补偿,她越是难以接受。不如平常心一点。” 黎渊想了下,“我们跟父母的关系何尝不是这样。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们也想做一个跟父母完全不同的家长,一定要成为家长的优秀模板。” “但实际上,这很困难,比登天都难。” 教育,是一个很难很难的东西。 而亲子关系的探索,是教育这个话题中,重中之重的讨论话题。 这些道理,邵蕴都懂。她是编剧,对于很多自己不知道的领域都需要深入学习和研究。 教育行业就是其中之一。 “我明明听过很多教育讲座、心理讲座……最后却连自己的闺女在想什么,都不知道。”邵蕴苦笑道:“作为父母,获得的失败感真的很足。” 她似乎还是得好好反省一下。 黎渊也没拦着,想了会儿,抬头问道:“奇怪,黎岁人呢?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她发声。” “不知道,应该是在家吧,鞋子都在。” 黎渊:“……没事,应该还活着。” 家长的反省是不可能自省,勉强愧疚维持三秒钟就算了。 而被黎渊惦记的黎岁正躺在邵年年的床上,等床的主人从浴室里面出来,黎岁也不过是翻了个身,抱着宝贝往旁边挪了一点。 “你干嘛非要来我房间睡啊?” 邵年年无奈地坐在床边,头发刚刚吹干,还带着几分毛躁,头顶支愣起一个小的呆毛,身上穿着较厚的睡衣。 黎岁嘿嘿一笑,“哎呀,我马上就要回学校了,跟姐姐睡一个房间怎么了嘛?” “……” “我不想跟你睡,谢谢。”邵年年婉拒:“你睡姿超级差,一晚上能够变换七八百个姿势,打两套拳法。” “跟你睡一晚上,明天早上我直接全身都酸痛到死。” 邵年年也不是没有试过跟黎岁挤一张床。 作为姐姐,她实在是告诉自己抱着大爱也没有办法将这一切给忍受下来。 毕竟她是姐姐,不是沙包。 “……” 黎岁委屈道:“你这么说我,我真的是好伤心啊。” “哎,算了。”黎岁假哭了两声,又不动弹了,躺着说:“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把我知道的八卦说给你听。” 黎岁翻了个身,脸颊在布偶猫的身上蹭着,“江麟说,她快死咯。” “吃不进东西,现在就靠营养液掉着,家庭医生二十四小时在旁边轮护。” 黎岁眨眨眼,歪着脑袋躺在床上面,生怕会错过邵年年的表情,“她神智不清醒,刚开始还能够认出人来,现在好像连人都认不清了。” “你说,她还能够活多久?” 邵年年呼吸一滞。 “你在骗人吗?” “我骗你做什么?”黎岁说:“我跟她又不熟,也不拿她的好处。这些都是江麟跟我说的。” “她快死了。” 黎岁修正了下,“继续下去,她会死。”
第108章 “她人在里面, 你……”江麟将人带到楼上,楼道的瓷砖呈现着她们两个人的倒影。 江麟盯着倒影看,什么也没有瞧出来,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将自己从头裹紧到尾, 想要看到对方的眼睛, 都要花费不少的力气。 因为眼睛藏在墨镜之下。 江麟想, 本身就看不见, 怎么还需要戴墨镜。但他没敢问,从入户长廊走到屋子里面,先前简洁至极的屋子到处都摆满了开着的医药箱,还有专门用来制冷药物的冰箱,一个男人坐在其中,手机里面还在播放新一季的番剧。 听到脚步声, 心理医生抬头看向来人,忽地咧嘴冲江麟笑道:“这位就是?” “嗯。”江麟点头。 心理医生指指门, “行,那你带她进去, 最多两个小时,到时间就赶紧出来。” 心理医生停顿了下, 抬手指指江麟,“我没说你可以进去。” 意思就是,只有她一个人能进去。 “但是我姐的情况……” 江麟觉得一个人进去根本不可行, 邵年年眼睛不好,江烟现在又虚弱、神志不清地躺在床上面, 要是这俩人突然吵起架来, 还真不好说。 心理医生看了眼江麟:“……” 一个瞎子,跟一个神经病吵架吗? 应该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还是点头同意,“行,那你进去吧。进去之后安顿好后就出来吧,别在里面待着。” “为啥?” “说不定看着你比较烦。”心理医生说完,又自顾自低头玩手机,没有想要继续深入跟江麟沟通的意思。 江麟闻言,最后将邵年年带进去房间里面,在杂乱的房间里面找了个干净的凳子,江麟拖拽凳子,发出摩擦声响,原先蜷缩在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江烟缓缓睁开眼,打吊针的那只手用毛绒绳与旁边的柜子捆绑起来,不用担心动作大,将手卷到被子里面去,手上面一片青紫,都是针孔留下的伤痕。 身体虚弱到让她说不出话来,江烟只是强硬地睁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进来的人看。 江麟将邵年年安顿在凳子上以后,就关上门走了出去。 这一天,房间里面俩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到时间,江麟将门打开,见她们冷静地好像是在看一个默片,他带着邵年年往外面走的时候,江烟就一直躺在床上面盯着她们看,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盯着。 等出了房间,江麟忍不住好奇道:“我可以知道你们在里面都聊了些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聊。”邵年年淡然笑道:“因为没有什么话可以说,所以什么都没有聊。” 甚至是连单方面的输出都没有。 江麟闻言沉默,也不再说话。 “我明天可能还要过来,你有时间来我姐接我吗?”邵年年的话解决了江麟的焦虑。 他原本还想着要找什么样的借口,才能够完成心理医生交代的任务,让邵年年明天继续来探视,谁知道压根不需要自己开口,这个问题邵年年就帮他给解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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