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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询舟正严肃地同男孩的家长讲道理。 李安衾的桃花眸中流露出几分无趣。 女人的手掌上有不属于这个阶级该有的茧。 李安衾最近广读了不少关于心理侧写书籍,结合自己上一世极为深厚的经验,她完全地将眼前女人的生活分析了出来。 名牌商号的柜姐,却与熟客的丈夫有了关系,那个男人大抵是涉及投资互联网行业的暴发户,农村出身的他有个糟糠之妻,最后男人却扶持怀孕第三者上位,只因一个男胎方可传宗接代,路边的野花也总比家花香。 可是他们结婚之后,丈夫并没有收心,妻子也露出了贪婪的本性。贵妇将原来的工作辞掉,全职在家带孩子,丈夫则日日在外花天酒地—— “妈妈,”李未晞拉了拉母亲的衣摆,委屈地指向对面的男孩,“为什么我一定要给她道歉,明明是他有错在先,纪舒礼推他是因为他要扯我的头发,擦破点皮又没什么事。” 一旁的纪舒礼小朋友羞红了脸,她的家长似乎还在来的路上,所以她现下无人撑腰,方才在陆询舟同贵妇的争论中,她已经被那跋扈的女人多次指责。 那贵妇听罢李未晞的反驳当即瞪大了眼睛。 “你们平时在家都是这么管教孩子的吗?” 李安衾笑了。 “不然呢?” 公主殿下神色淡然对上贵妇愤怒的目光。 “还是说——我的女儿在面对一个男孩的骚扰时应该选择默不作声。” “骚扰”二字算是激怒了那贵妇。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骚扰’?我儿子他只是一个孩子,你们这些心脏的人看谁都脏吧!” “只是个孩子吗?”李安衾向那人走近了一步,眸中涌上几分深意,“你儿子只因未晞拒绝陪他玩耍的邀请便开始对我女儿实施霸凌,监控里你也看到,两个孩子身量悬殊那么大,未晞就怎么被他强行揪住头发。” “‘勿以恶小而为之’的道理知道吗?还是说已经利欲熏心,庸俗成腌臜孑孓之辈——也对,不然怎么会跟顾客的丈夫勾搭上?” 贵妇的脸一下子红成猪肝色,不为人知的往事一下子被陌生人揭露,她瞬间失了方寸。 “你怎么敢血口喷人?!” 李安衾见对方已经阵脚大乱,索性直接抢占了道德制高点。 “我只是在就事论事。”公主殿下语气无辜而冷漠,“作为家长您在质疑我们家对孩子的教养,可是您和您重男轻女的丈夫对儿子无休止的宠爱才是根源吧。” “擦破了一点皮就在那里吵吵嚷嚷、撒泼打滚(贵妇正试图用尖锐的无逻辑的争吵打断李安衾的输出),跟个未受过教化的流氓痞子一样,不愧是什么样的父母教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别把你的儿子看得有多珍贵,好似全天下的人都要礼让着你们家,争着赶着给你家的小皇帝朝贡(贵妇揪住公主殿下的衣领,众人连忙分开两人)急了吗?这就急了?” “事实就是,这个世界上,无人想在意、也无人想关注你儿子的自以为是。” 最后一句话,李安衾是用近乎冰冷和讽刺的语气说出来的。 “还有不要再若有若无的秀出你的包包牌子,你一定要昭告天下自己用的是过季的款式吗?(陆询舟震惊,老婆对时尚新闻什么时候知道得这么详细了)看来您家先生的钱最近都花在外边了呀。” 绝杀。 据理力争,不卑不亢,刀刀见血,逻辑清晰。 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丛林迷彩,修身的陆军迷彩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黄金比例身材,英气朗艳的军官目光定定地看向教室内那个气场全开的却清冷十分的女人。 “干姨!” 小崽子看到她了。 屋内所有人向门口那道高瘦挺拔的身影。 李安衾眸色微动,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下午阳光斜洒进教室,青年军官逆光走进,她的肩章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松枝绿色肩章底版上缀有两条金色细杠和二枚星徽。 青年中校压下心中的暗潮涌动,面色平静地对上李安衾冷清的眸子。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李琼枝如是想着。 作者有话说: 公主殿下的朱砂痣登场了~ 其实我不大会吵架,这章吵架的内容我抓耳挠腮了许久才写出来
第10章 日常 回家的路上,陆询舟和李安衾不曾有过任何一个眼神的触碰。 女儿站在电瓶车的小踏板上喋喋不休,大人们认真地倾听着,末了陆询舟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是时候该买一辆车了。 如果说扬州的夏天于陆询舟而言是潮湿黏腻的躯壳,那京州的夏天则是细水长流的一片日子。 旁边机动车道上远远跟随她们的轿车内,纪舒礼有些疑惑:“阿姨,我们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李未晞她们?” 李琼枝淡然一笑:“如果舒礼有一件珍爱至极的玩具在某天突然消失,又在多年后的今天突然出现在你眼前,舒礼会怎么做?” 纪舒礼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是把玩具拿回来呀!” 驾驶座上的女人淡淡的眉眼被夕阳染得柔情似水,她轻声呢喃:“是啊,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既然是回响,那她就算拼尽全力也要抓住这余音的末梢。 车内响起电话的铃声,来电显示“纪宁玉”。李琼枝干脆地接通电话,她的手机已经连通了车内蓝牙,现下她与纪舒礼都能将电话那头的女声听得一清二楚。 “事情还没处理完吗?” 李琼枝回头朝后座的纪舒礼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小朋友立即听话又可爱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李琼枝笑了笑,而后语气平静地回答电话那头的女人:“处理完了,只是刚好遇到了一位熟人,嘘寒问暖浪费了一些时间。” “麻烦你了,琼枝你刚从外地回来就为舒礼的事又跑了一趟,实在是对不住。” 温柔的语气间是藏不住的歉意,可李琼枝却故意忽视了这份情绪,只是轻轻地回道:“不会,我和怀瑾情谊深厚,早就把舒礼看成了自己的亲外甥女,” 她刻意将“亲外甥女”四个字咬紧了些许。 电话那头的人听出了李琼枝的意思,可她还是用略带祈求的语气询问她的意见。 “那你要不要今晚留在我这吃饭?晚饭我……多做了一些,何况好几年没见了——” 纪宁玉的试探不经推敲,洞悉人性的李琼枝早就察觉到了那份经年未散的情愫。 但不喜欢又何必纠缠? 年轻的中校本是想婉拒纪宁玉的邀请,可是当她偶然抬眸看见头顶镜子中后座上乖巧的纪舒礼时,她的心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软了。 小姑娘似乎也在看她,那双酷似纪怀瑾——她死去的战友的眼睛,正怯怯又渴望地通过镜子与她对视着。 哦,怀瑾,我亲爱的亡友,请让我赎罪。 大马士革的玫瑰生长在战火纷飞、枪林弹雨的尘间,叙利亚难民的孩子们衣衫褴褛地在飞机的残骸边嬉戏玩耍。在皎洁的月色下,两个年轻的维和军官坐在废墟的断壁残垣上,同望一轮明月,寄托不同的相思。 “我有个姐姐,”纪怀瑾顿了一下,她望向李琼枝的侧脸,那道清晰流畅的下颚犹如她的神思般利落,“她性子懦弱温吞,说来我也是个不称职的妹妹,未能好好保护她。” “爸妈嫌弃她,丈夫家暴她,女儿挽留她,我拼尽全力把她从那个千疮百孔的世界救出来,可转头又去另一个战火纷飞的世界逞英雄,留她们母女在京州独自生活。” “琼枝,如果我没有了明天,我可以将她们托付给你吗?” 李琼枝侧首,便撞进了那双柔和如月色般的眸子。 于是在大马士革难得冷清的秋夜,李琼枝向她的挚友许下誓言。 如今她也要矢志不渝地践行这份承诺。 . 周末的上午,当李未晞在小区里的人行道上捡到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片落叶时,粉雕玉琢的小奶团子兴奋地举起那片枯黄的落叶,转身看向并肩而行的母亲们。 “妈妈、妈咪,秋天到了!” 陆询舟眸色一亮,掏出手机对着女儿笑道:“晞晞别动,妈咪给你拍张照!” “那我要妈妈过来跟我合照。” 李安衾淡而不失柔和地应了声好。 “咔嚓”一声,相机将母女二人美好温馨的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 此后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生活的马车继续向前。 中午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于是便教沙发上配女儿看动画的李安衾瞥见了这样一副静谧祥和的画面。 灿烂的秋日阳光透过客厅内的落地窗洒进室内,一身薄衫长裤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姿,而阳光则在那道背影的轮廓上渡了一层金边。陆询舟一边低声回应着电话那头的人,一边翻开柜台十月份的月历,用阅历旁边的黑笔在其上的方格中迅速写了些什么。 手机离耳时,陆询舟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瓶药片——她最近大概有点感冒,李安衾看着她熟练地打开药瓶捻了两片药片喂进口中。喝水、吞药一气呵成,女子不明显的喉头微动,李安衾却觉得莫名的性感。 吃午饭时,陆询舟遗憾地告知母女二人,她们国庆旅游的计划泡汤了。她接到通知,国庆期间她要和导师去国外开会。 “妈咪推不掉吗?” 李未晞气呼呼地问。 陆询舟扶扶眼镜,柔声回答女儿:“推不掉,妈咪给晞晞赔罪买玩具,好不好?” 李安衾看着妻子哄小孩的模样,失落的同时又感到一点苟且偷安的恐惧。 询舟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即使是上一世失望到极致的她亦只是笑着松手,温声说“臣遂殿下的愿”。 她几乎未曾对她有过半分愠色,唯独那次失控的争吵,是她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结尾是陆询舟低声下气的道歉,是她出门去买公主殿下喜欢的那家樱桃酥作为赔礼,是再也没有回来的爱人。 从那一天起,她只剩下未及笄的女儿与她相伴余生。 陆询舟不过问她的过去,并不代表她想知道,相反,在见过李君琅和李琼枝之后,她对于李安衾的过去愈发好奇。可陆询舟尊重爱人的选择,无论是守口如瓶,还是坦诚相待,陆询舟都会站在李安衾这一边。 可是,如果你真得知道了我们的过去,你还会坚定不移的选择我吗? 对不起陆询舟,我难以信任你。 . 饭后陆询舟带着女儿去阳台上晾晒衣物,李安衾则将用过的碗筷放进洗碗机里。 事后仔仔细细地洗完手,公主殿下换了身睡衣,随后便照例去主卧午睡。陆询舟和女儿晒完衣服,小山拿出手机点开琳琅满目的购物软件,大大方方地让女儿挑选昂贵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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