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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说,连她自己都觉得是真的,千真万确。 流萤却没听进去,她的脑袋很疼,想被人敲打过,闷闷的痛。身后的声音始终不停,起初她只当听不见,闭了眼睛要睡,可那声音说了许久,还不见要停的意思,流萤皱了眉,轻声道:“小安,我累了,睡觉吧。” 天际沉云飘过来,盖住了月色,屋子里霎时漆黑。庄语安靠在流萤背上,再不敢吭一声。 翌日天明,流萤醒的很早,青灰天色混着蒙蒙烛灯照在眼前,察觉脚上有什么东西在爬,凉飕飕,又沉甸甸的,让她觉得格外难受,“小安?” 庄语安听见老师叫自己,忙丢了手上东西去扶她坐起来,“老师怎么醒了?天色还早,再多睡会儿吧。” 流萤坐起身,视线往脚边看见,却看见自己脚腕处缠了一道细细锁链,方才那股又凉又重的感觉,正是那锁链。 察觉老师的目光看向自己,庄语安忙不迭解释:“老师放心,绝不是害老师,只是怕老师一人在家,如今又什么都不记得,若是出门走丢了,实在是危险。” 流萤沉了脸色,“小安,你说你同我是这世上最亲近之人。” "是,老师是我在这世上最爱之人。" 流萤晃了晃腿,那铁链发出叮当声响,“你爱我,便是这样对我的?” 庄语安低了头,心里是害怕的,可无论如何,她也不放心老师一人在家。老师如今能走能动,倘若她是假装失忆诓骗自己,又或是药效不稳忽然想起什么...... 不行,不行,她好不容易才和老师有了今日,绝不能让老师离开自己......绝对不能...... “我很快就回来,”庄语安没有回答老师的问题,又跪到流萤脚边,将那锁链紧紧锁起来,“老师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 流萤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她将自己锁上,看她站起身,对着自己欲言又止。天色渐渐亮起来,照亮了彼此的眼睛,流萤望着面前这双眼睛,怎么看,都觉得陌生。 庄语安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道很快就回来,然后逃一般地离开了。 流萤静静坐在床榻上,双腿被锁链拴住,除了这张床,她哪里也去不了。一连几日都是如此,清晨小安要出门,都会将铁链锁紧,待到她回来,才会将那锁链打开,然后亦步亦趋跟着自己,一刻不离。 流萤觉得厌烦,更觉得怪异,可小安总是红着眼睛,说是替自己着想,怕自己若是走出家门,会遇到危险。 流萤不语,由着她将自己锁上,心里无波无澜。只是每当夜幕降临时,她会觉得抗拒。 小安总是急不可耐地贴过来,缠着自己要解衣,流萤不肯,心知自己与她都是同床共枕的人,可不知为什么,只要看她靠近,流萤就觉得恶心。 有那么两次,她当真侧过身,不受控地吐了出来。 小安很生气,夺门而出。流萤漱了口,又安安稳稳躺下来,只觉若是她就这般不回来了,倒也挺好。 可是小安很快又回来了,将地上脏污打扫后,又拥着自己一起睡下。屋里留了一盏灯,光线微弱,却足够流萤看清眼前人的眉目。 她看小安的眼睛,怎么看,都觉不是梦中那双眼睛。 她没有告诉小安,自己经常梦到一双眼睛。 有时是在梦里,流萤梦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好看,总是在笑,黑黝黝的眼瞳闪着光,温柔至极。 有时混沌醒着时,那双眼睛在脑海深处若隐若现,轻微地眨动着,好似引导自己去追寻。 她觉得心动,可睁眼时,清醒后,那双眼睛再无踪影。 流萤不知那是谁,可她知道,不是小安。 夜色沉沉,庄语安与她紧贴,心底分明生气,可看着老师澄澈的一双眼,又知自己不该对她动怒,叹气道:“老师还是要每日用药才行。” 流萤没听见她说什么,只是望着她,诚恳问道:“小安,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我?” 流萤问的,是脚腕上的锁链。庄语安却一瞬面色惨白,翻身背对流萤,一夜无言。 上京城风平浪静,许府大门紧闭,人来人往无人在意。百姓们自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宫里头那些大人殿下的事儿,便是听到些风言风语,也都不敢胡乱议论,几日过去便就烟消云散,全然记不得了。 只是有时候从许府门前路过,或许有人抬头看过去,恍惚记起那个沉静寡言的许大人,曾在这门口伫立过。 但也只是恍惚记起,仅此而已。 许流萤辞官回乡,默不作声离开上京城,起初宫里头是有些议论声音的,都在猜许流萤是惹了二殿下厌烦,才会连官都做不下去,享不了上京荣华富贵,这才灰溜溜回乡去。后来不知怎么,出言讥讽的几位都遭了殃,宫里人人自危,只觉此事涉及公主殿下,开口非议犯了忌讳,便也没人敢再言语。 宫里宫外一片沉默,好似许流萤这个人从来不曾出现过。偶尔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也只换来一道嘘声,不能提。 尚书苑里,卫泠却与旁人不同,连日心神不宁,有时候夜里睡前,都会想起许流萤。她总觉得何处不对,总觉得不安,起初她也不安心,想着许流萤与自己相识多年,便是要走,也不该一声招呼都不打,不但爽约,还要夜里摸黑走。 卫泠心下不安,翌日进宫想了想,还是去启祥宫求见二殿下,想要问一问二殿下是否知晓内情。启祥宫空寂的很,卫泠到底是没见到二殿下,只是传话进去后,二殿下身边的云瑶姑姑出来说了话。 云瑶姑姑说,许大人辞官回乡一事,二殿下已经知晓了,其他并未多言,只说卫大人不必忧心,殿下已传令去云州,若是许大人归家,平安的消息会传回上京的。 二殿下如此说,卫泠再无话可说。只是上京与云州相隔千里,许流萤回乡之路快则十几二十日,慢则月余,等她回了云州,二殿下的人快马加鞭传消息回来,又得好些日子了。 虽仍是心中惴惴,可得了二殿下这番话,心知二殿下还是在意许流萤的,,卫泠心里好受许多,只时不时想起来,还是叹息许流萤当真就这么走了,叹息她苦读多年,一身才华从未真正施展过。 日子又这般过了几日,这日天晴,上京城各处积雪晒化不少,卫泠出宫回家,鬼使神差想起许流萤,又走到许府门口。 她本打算看看就走,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一张熟脸,是许流萤府上家仆。 许府家仆不多,除了玉兰就只有厨房和洒扫的几位,卫泠常去许府,个个都看得脸熟。许久不见,也只一眼就认了出来。 卫泠上前,唤住那人,那人也认得卫泠,笑呵呵同她鞠躬行礼。 卫泠与她闲话:“怎么你家大人走了,没带着你一同回云州。” 那人笑了笑,“云州甚远,家主只带了玉兰回去,我们这些都是在此处住惯了的,家人亲戚也都在此处,家主便留了银钱,遣散了我们。” 卫泠点点头,一听也是许流萤的做法,想起什么,又问道:“你们家主也是,怎么天明不走非要大晚上走。我同她约好了喝一杯,在府上等了也不见来,找过来一看,早就走没影了。” 面前家仆一听,霎时变了脸色:“家主上元夜不是在卫大人府上吗?” “什么?!” 卫泠后背发凉,一手抓着那人肩膀,只觉眼前发晕,“你说什么?什么叫在我府上?” “是、是庄大人说的......" 卫泠只觉自己像被惊雷劈中,脚下一时站不住,只觉不敢置信:“庄大人?庄语安?” 家仆忙点头,面色也是煞白,颤颤道:“上、上元夜家主出门后不久,庄大人就领了马车过来,说是家主吩咐她、她过来帮忙,将收拾好的行李都装到马车上。玉兰认识庄大人,又见那马车的确是前几日她付了定钱的那辆,便让我们搬了行李上去。” “仆等本是、是想等着家主回来道个别的,可庄大人发了银钱,让仆等立时就可回家去,只带了玉兰上马车,说是家主在、在卫大人府上吃酒......” 卫泠两耳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双膝一软险些倒过去,拼命站稳的瞬间,心下猛地闪过什么,拔腿就往宫门方向去。
第68章 冬日天晴, 日光照透窗扇,照的屋子里一片暖阳之色,流萤静静坐在床上, 眼见金灿灿的日光漫进来, 停在床前。 只差丁点, 便可照在自己身上。流萤伸手过去, 掌心被日光晒到, 温凉的皮肉生出几分暖意, 却没让她欢喜, 只更沉默。 她已许久不曾见过天光, 甚至不曾见过这座宅院外的景象。小安不在时, 锁链会将自己牢牢困住,小安若是在,却也不肯让自己出门, 每一步都要跟着,时时刻刻防备着。 她想出去,想要走出去,哪怕走出这座宅院便如灯下飞蛾,顷刻成灰,也好过眼下这般无望地被锁在屋子里。 想起小安, 流萤的心里总是迷茫又困惑。 小安说,她与自己是这世上最最亲密的人, 青梅竹马, 两情相悦,可流萤看着她,怎么看,都无法想象自己与她两情相悦过。 若是两情相悦, 自己又怎会抗拒她的靠近,怎会躲开她企图落下来的吻?若是坦诚相待过,为何当她伸手想要抱住自己时,当她的指尖扯开自己衣领系带时,越是要近一步,自己心里就会涌起难以压制的恶心,无比的厌恶,无比的反感。 脚腕上锁链沉沉,冰凉的触感绕在肌肤上,似是总在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那般诡异,极其不寻常。可偏偏,她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想不起来,或许有那么些时刻,脑中恍惚闪过些零碎画面,梦里迷蒙看见过什么,可等自己清醒时,仍是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想不起来。 流萤想,若真如小安所言,她爱自己,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她这么爱自己,为何不肯信任自己?哪怕自己说过不会出门,会乖乖在家等她回来,可她怎么也不肯信,像是入了魔,任凭自己怎么挣扎,怎么反抗,都执拗地将那铁链锁上。 若是爱,怎会丝毫信任都没有?流萤垂了眼睛,许是一时想了太多东西,脑内一阵晕眩,生出几分闷痛。头昏脑涨时,恍惚又看见梦里场景,梦里那双眼睛浮现心头,却怎么都看不清,留不住,只有梦境散去时,心口一阵剧痛涌来,疼得她几乎就要晕过去,无力地倒在床榻上,脑中一片空白,心底也只剩一片虚无,什么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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