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里头把这辈子的羞怯都用完了, 脑子里昏天黑地,嘴唇哆嗦着怎么办怎么办, 面颊烫得好像烧开了,蒸汽一阵一阵地在眼前翻滚,她渐渐懂了, 攀着李娥的肩膀细声细气地不好意思地哼唧, 眼睛里也不知道怎么总是往外流眼泪,好像也是太热了的缘故,找不到原因,什么也找不到, 连李娥也快看不见了, 慌乱地像是又给人推进了水库里,惊慌地下坠又升高,身体怪异得要死, 她羞耻地哭了起来。 李娥亲她,头发总纠缠在一起,每个吻都热气腾腾的,她说对不起弄脏了褥子, 也不知道说没说出口,只知道李娥抱着她, 手心划过她的腰腹,搂紧了,一声未吭。 好一阵,她好不容易哭停了,李娥却不太放过她,这么一遭一遭的难堪与羞耻,还好有李娥陪着,李娥把睡衣脱下来,她脑袋炸了一串鞭炮,心里头千百句话也说不出口,她想摸摸李娥,又不太敢,但李娥允许,鼓励她,屋子里的热风卷着呼吸,棉被都嫌碍事,李娥裹着她,她缠着李娥,烧到融化了。 后半夜,手机亮出凌晨四点的时间,李娥给她擦身,她闭着眼把自己当一团死肉,死肉还会说话:“白天,拆洗……拆洗下被子……” “饿吗?”李娥问。 她睁开眼,火似乎减弱了下去,屋子里渐渐冷了,李娥赤身披着一件棉服下去,看着火还在烧,添了一根柴,把锅坐了上去,在炉灶边缘用火铲掏了一撮灰在簸箕里。 打开电饭锅,李娥扔了三个鸡蛋进去,又从冷冻里拿出冻得很结实的馒头蒸在上面,洗洗手,蜷着身回炕上。 昝文溪起身摸索着衣服,衣服被扔得乱七八糟,要不是她拿李娥没办法没时间,她一定会好好叠起来的,李娥穿上睡裙,枕着胳膊看她穿衣服,昝文溪背过身子把衣服摊开。 “要早点回去。”李娥说。 昝文溪回头,意识到快要到奶奶醒来的时间了,加快速度套上衣服跳到地上,膝盖一弯,带起一阵风。 李娥说:“也不着急,洗洗脸,鸡蛋快熟了。” 李娥不打算起床,赖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昝文溪被这一晚上复杂的事情冲昏了头脑,也分不清主次,贴着李娥的脸蹭了两下:“不吃了,我得快回去,奶奶醒得早……你……我晚上有机会还翻墙来见你,你要等我!” “别冲撞奶奶。”李娥说。 “我不会的,你……要是难受,给我发消息,我今天一定能找到手机藏在哪儿。” 昝文溪去看了眼炉灶,拧起眉头,一阵阵不安,又添了一根柴,跑出来看,李娥撑着脸目送她出去,她捋着李娥被压在手臂下的长发,李娥漂亮得不像话,她心里混乱得一塌糊涂,脸又涨红了,咬住嘴唇回头看看镜子,镜子里自己的脸上也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她猛地搓搓,梳了梳头发,飞跑出去了。 人一走,屋子里就变得冷了下来,即便添了一根柴,火还未熄,周身就有冷风吹拂。 李娥起身穿衣服,这一晚上耗尽了八辈子的力气,她下毒自杀,并杀了自己的狗,自己起死回生,并知道了自己的罪孽——让她没办法去往鬼门关,将要下地狱受罚,然后灰飞烟灭。 醒来后她在仍然对傻子的感情分辨不清的情况下做了那种事,老实说,欲望的成分有多少她不知道,但占有的心情居多,她都不敢对昝文溪多说什么,好像她是强——她说不出口,要真能拥有她该多好?可连一个月时间也不到了! 吃了早饭,簸箕里的灰已经冷了下来,她找了个茶叶罐子把温热的灰撮进去,点了根蜡封住缝隙,放在柜子里。 出门看,硕大的院子里不知道被哪里来的风刮得尽都是乱草,那一根孤零零的铁链和磨损的项圈还在原地,狗窝里的棉垫子早已冷了下去,狗盆干干净净,被吹得倒扣在地上。 她拍了拍狗窝,感觉拍到的是甜甜的脑袋,站起来,望着阴惨惨的天光,冬日里常见的没太阳的天气,适合哭丧与出殡。 活过来之后她意识到有些玄妙之物在脑海之中走过,但没办法诉诸语言,比如,她看见甜甜被挖掉的那只眼,就想到了昝文溪本来扭曲的左眼后来变好了,总觉得其中或许有什么关系——说不上来,好像冥冥之中接通了什么知识,却又没办法真正了解,就像,她哪怕现在要和什么第三人说起甜甜的死,恐怕也说不出口。 拖一把凳子坐在院子里,她默默望着天空,天空之上真有个老天爷在主持王法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受欺辱的时候不惩戒坏人,而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就都是罪呢—— 隔壁渐渐传来了声响。 右边是姜四眼起床,王六女也起床刷牙,姜四眼做早饭,姜一清说不让人好好睡觉烦死了,王六女说今天不上学了?太阳都晒屁股蛋了,姜二楚说太阳根本没出来,王六女说你还顶撞大人你反了天了。 左边在扫院子,小狗在叫,贴着墙叫,不知道在咬谁,难道是咬她? 是在咬她这院子。她听见昝文溪的声音,昝文溪说:“你往那边咬干什么!” 淘淘停了停,又疑惑地往这边咬了几声。 是的,甜甜不在了,淘淘那挑逗欠揍的叫声也没了回应,小狗隔着一堵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垂下头。 小狗淘淘一个劲儿往那边咬,昝文溪去捉狗,奶奶看着她,好像是怕她忽然学会了什么穿墙术跑到李娥那边似的,两只眼盯得很紧,她当然也没有那种念头,抱着淘淘回来,淘淘终于不叫了,隔着玻璃对家里的昝小鱼叫了起来,昝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窗台,引得小狗一阵阵叫。 外头驶来一辆车,停在门口,淘淘扑到门口吠叫。 车上似乎下来几个人,互相说着话,提着东西走进巷子里。 奶奶诧异地提一句:“狗怎么不叫?” 人说,好□□十户,从前巷口来了陌生人,要进来有德巷这几家时,甜甜总威武地吠叫一阵,惹得王六女无比心烦,整天大喊着要弄死它,毕竟陌生人绝大多数都是来她家请她这位大仙的客人。 现在只有小狗淘淘不成气候的叫声,简直传不出五米。 昝文溪抬起头看了眼,奶奶好像也后悔提了句和李娥有关的话,若无其事地用指肚揩着窗台,擦得干干净净,淘淘贴着墙徘徊好一阵,歪着头疑惑,昝文溪慢慢捂住心口,匆匆进家去,奶奶骂她:“没出息。” 外头的人敞开大门,进了有德巷三号,王六女出门迎接,在门口嘻嘻哈哈说了好一阵话。 是一对夫妻不孕不育,说是去大医院也想了办法,结果是男人的问题,问问大仙有无办法。 徐欢欢刚出门,听见这聊天的主题,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贴在门上聆听,指望听点一言半语。 但很显然送子大仙不打算让任何外人听见其中的门道,啧啧好几声说不好处理,领进家里慢慢聊。 徐欢欢咬着牙,觉得有点羞耻,她怎么还对这种东西心存期望了?锁门锁得很急,步伐也报复似的急吼吼的,像要提着刀寻仇。正走着,看见寡妇李娥款款走出来。 徐欢欢问:“你家的狗呢?” 李娥抬起眼看看她,微笑了下,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上次从李娥这里碰了个钉子之后,徐欢欢好久没跟李娥说话,前段时间有些李娥跟昝文溪的事情,说实在的,她没放在心上,准确说,没认真地想过这事儿,心里头只觉得王六女对李娥的恶意有点无端,哪怕是姜四眼看上李娥,转头要跟李娥结婚——也好像总觉得哪里不对,只觉得不该是这种处理方式,王六女时不时骚扰,恶心一把,李娥也没怎么样啊。 仔细想想,她自己确实也觉得李娥不是什么好人,但管她呢。 寡妇李娥有很多女人羡慕的身段,薄薄的后背和细长的两条腿,不用每天做帕梅拉不用每天节食,头发也不用假发片来装饰,眉毛不用画就秀气漂亮,做了那么多粗活也没见垮了屁股垮了腰。 女人打量女人的眼神很是客观,也格外令人在意,李娥回头看她一眼,无悲无喜的。 徐欢欢决定再给个软钉子的额度,问她说:“上班去呀?” 就是个平常的寒暄。 李娥点点头:“您也上班去?” 声音有点哑。 “嗓子怎么了?”徐欢欢自然而然走近了,走近了,才发现李娥那张漂亮的脸上也有很大的缺憾,眼底发黑,眼珠红血丝密布。 “睡炕头上火了。” “哦。”徐欢欢就不说话了,李娥好像也不打算继续和她说,往前走着,走着,过一阵子又扭头看她,身子歪歪的,柔柔地笑着跟她说:“别跟我说话,我是同性恋,是荡//妇呢!” 李娥忽然说得这么坦坦荡荡,好像一头怪物装了好几十年,终于决定把人皮扯下去了。 徐欢欢结巴了一下,想说“你别这样”,又忽然有点嫌恶,李娥这么说了,她还上赶着贴上去干什么? 加快步子,和李娥擦肩而过,李娥在后头大笑起来。 徐欢欢猛地扭过头:“你要真是同性恋,就恶心死了!那是个未成年!恶心!” “你说我是吗?那荡//妇,我是不是?” “谁管你是不是!”徐欢欢恼羞成怒,指着李娥的鼻子,“跟我发什么癫,我好好的跟你说话我惹着你了?” “你跟我好好说话?我要感恩您肯赏光跟我说话吗?” “你有病吧!你发什么疯!”徐欢欢无比气恼,李娥只笑着,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她的好意。 其他人说李娥的不是的时候,她可没跟着嘀咕过,她跟其他人可不一样,李娥凭什么这样对她,李娥凭什么指指点点,连初中都没念完,懂什么,懂什么,不知好歹地跟她呛—— 不知好歹!她扔下四个字。 李娥还是跟平时一样好脾气地笑着,但也回赠了她一句话:“你傲什么傲,你看不起我跟我说什么话,找我寻开心?别人都骂我,你过来说两句,凸显你跟其他人不是一路人。” “你抓着谁咬谁么你,你疯了?”徐欢欢气急败坏,指了李娥好几下,李娥看也没看,绕过她走了,好像明天起就不打算在有德巷过了似的,把脸撕开,一点人情世故不讲,步伐匆匆,赶着去投胎似的!
第106章 快乐的事05 昝文溪在院子里坐着。 她正在伺机逃跑。 从奶奶的院子里出去, 严格来说不算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李娥出了门,让这件事变得很难,好像她家大门是一个任意门, 推开就能跑去和李娥见面,奶奶的眼睛盯着她,奶奶不会明说什么不准出去, 只会默默地看着。 有时候眼神是比言语更加有重量的。 小狗淘淘围着她转了一圈就趴下了, 她在等时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7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