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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被追兵发现,他们也没有举火把,广阔孤寂的茫茫草原上,深蓝色的夜空下,七个人一路纵马夜奔,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程军只守不攻,胡延烈因为粮草不足不能被他们拖着,中间发动过两次大的攻击,都没有攻破城门,且伤亡惨重,只好铩羽而归。然而回来的路上发现王庭失火,便想到是长乐公主他们做的,翻遍王庭果然没找到人,立即拍了追兵去追。 程应允和另一名将士葛闯带着五名女子跑了一夜,逃出王庭约有三百里,距离程军大营预计还有二百里。马儿颠簸,尽管缠了衣服保护,大腿两侧仍被磨得生疼,他们俩从小混迹军营的男人都有些受不了,后面跟着的五名女孩子更是。 可是想到后面还有追兵,他们也不敢休息。夜里还好,行踪不易被人发现,可到了白天,他们七人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就非常显眼。虽然他们换了匈奴的衣服,却随时都有被匈奴追上的可能,一旦被追上,他们小命难保。 五名女孩子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是一夜纵马三百里的疲惫,足矣消耗掉她们对生的渴望。一夜颠簸,下半身都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完全麻木掉。茫茫草原,想找个躲藏休息的地儿都没有,但她们不想拖后腿,都咬牙坚持着。 他们的坚持以凌淑锦的落马而告终,还好他们一直沿着水源走,就干脆都下马喝点水。在奔跑的过程中他们换过一次马,还好他们还有马可换。 凌淑锦精疲力尽地躺在裴柔丽小小的怀抱里,笑着对她说“你带着秋晨、秋灵走吧,你们还能活。” 裴柔丽揉碎手里的干粮,塞进凌淑锦的嘴里,又将水壶对着她往嘴里灌。秋晨、秋灵看得有些不忍心,可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围着公主帮她顺气,怕她被裴柔丽粗暴的喂饭方式给呛死。 七人休整了一会儿准备继续出发,凌淑锦就被绑到体重最近的裴柔丽身上,和她同乘一马,继续赶路。
第017章 言清和 短暂的休整之后,体力还是跟不上,骑行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远远的,身后好像有马蹄声响起,是匈奴兵追上来了,秋晨、秋灵对视一眼,落后于队伍最后,手里紧紧握着刀。 程应允握着抢来的箭矢,心里那根弦也绷得死死的。只有裴柔丽,只顾着绑在她怀里的公主,使劲的挥斥着马鞭前行。父亲说过,她要誓死保卫公主的安危,公主身上系着三万将士的性命,若公主死了,朝廷追责下来,他们都会被降罪。 十年过去了,白惊还常常梦到在草原上逃忙的场景,还好最后他们都活了下来,随着公主回了临安城。 可是,公主的劫难却还没有结束,平静了两年之后,皇上迫于朝政压力,立了世家大族张氏嫡女为中宫皇后。 世家大族中出了皇后,气焰立即嚣张起来,全心全力帮朝廷推行新政的寒门一派就处于劣势。皇上便又将目光看向了长乐公主,没有办法,那时只有长乐公主到了适婚年龄。 皇上想将她嫁到寒门一派的言家,言傅领是先皇时期的状元,凌帝登基时,他不过是经管一县的七品小官。 凌帝勤政,登基第二年微服私巡时,路过言傅领管辖的小县城,发现这位状元不但学识广阔,做事还有手段会变通,仅用两年便将该县的赋税收入提高两成,县里百姓也不再饿肚子,都对他赞不绝口。 后来言傅领被凌帝提拔,一路从七品小官做到掌管豫鄂江州的总督府,官拜一品,是他一直冲破各种阻挡,推行朝廷的新政。 因为他为官清正,又致力于推行有损世家大族利益的新政,总是被朝廷里那些世家官员揪着,行事稍有不慎,弹劾他的折子便一大堆。这些年他在外为官,也不怎么照顾家里,大儿子二十岁了还未成亲,凌帝便下旨,将他的大儿子言清和指为长乐公主的驸马。 那时候长乐公主十八岁,在张氏刚被立为中宫皇后那年,她又被嫁给身体抱恙的言家大公子。 在皇上指婚的时候,言傅领便上书表明大儿子有顽疾在身,恐不能长寿,只会耽误了公主。 可皇命已出,不能收回,凌淑锦再度沦为政治的牺牲品,被嫁到言家。 言夫人也不想同意这门婚事,她觉得长乐公主是二嫁之人,配不上她玉树临风的大儿子,成婚后不顾凌淑锦的公主身份,总是摆出婆母的款儿立规矩。 还好言清和是个极温柔和善的人,成婚当日不愿与大公主同房,说他是将死之人,不愿耽误了她。 成婚后也事事体谅她,规劝母亲不要难为公主,说公主是为国立过大功的女子。还经常缠着凌淑锦给他讲些在边关的事儿,说他从小便想去军营过戎马生活,只是他自小身体不好,母亲不同意他习武。 后来言母不停劝说,还总是想在礼数上拿捏公主,言大公子不顾他们反对,带着大公主搬回了长乐坊。 从小到大,凌淑锦从未被哪个男子如此呵护过,父皇拿她当棋子,卢家拿她当靠山,她厌恶这些只醉心于权谋的男子。 可是言清和却与他们不同,虽然体弱却从未舍弃赤子之心,他饱读诗书,也懂兵法。会吟诗作对,也会侍弄花草,还在公主府建了一座温室花棚,冬天也能有鲜花盛开。 长乐公主起初也反感这门婚事,却因为言清和的温柔善良,开始慢慢倾心于他。可是好景不长,言清和的身体太弱了,之前就有大夫说他难活过二十岁。凌淑锦不死心,找了许多名医为他诊病,却仍无力回天,他们成婚半年后,言清和便死了。 言母岂能愿意,不顾身份的在公主府闹了好几天,说她儿子都是被公主克死的,言家二公子似乎也听信母亲的话,一同和她在公主府胡闹。 最后还是言傅领回来,等言清和下葬后,就带着母子二人去了豫州。 这段婚事短短半年,便闹的满城风雨,待风波平息,公主却逐渐消沉下来,她似乎是相信了言母的话,觉得自己是不祥之人。裴柔丽和白惊跟随公主回京后,就被公主送进了女学私塾,说是要磨磨两人的性子,让她们少些杀伐之心。 后来二人听说了言家的事,便又回了公主府,同秋晨、秋灵一起陪在公主身边,日日想法子逗她开心。 四人里面,裴柔丽鬼点子最多,竟然还敢哄着公主换了男子装扮去逛夜市,带公主去品尝什么民间小吃。这还没完,和公主在凤山行宫小住时,天未亮就拉着公主起床去爬山,说要去看日初,十三岁的裴柔丽抽条一般的疯长,已经到了公主额头。 在她的陪伴下,公主逐渐走出驸马逝世的阴霾,开始重新好好生活,只是日子过得有些窘迫。去匈奴和亲时,公主已经将所有积蓄消耗一空,公主府都快成了空宅子。后来嫁言家时,嫁妆就只有皇室内务府出的那点东西,张氏刚当上皇后,立行节俭之风。 言母曾几番讽刺公主的嫁妆还不如世家的小姐多,公主也未曾辩解,后来和驸马搬回公主府,嫁妆也未带走。朝廷那点俸禄都被她花了给驸马看病用,府中日益拮据,没钱时就变卖自己本就不多的首饰,驸马死后两年公主都未曾添置新衣,参加宫宴时还被那些贵族小姐们在背后耻笑。 公主与皇上的父女情谊也被这两桩联姻消耗殆尽,尽管日子过得艰难,诺大的公主府只留了十几个仆从打理,公主也未曾向皇上开过口。除此之外,她还省出钱来,供裴柔丽和她去读书。 白惊好久都没有想起这些事来,现在她们出来做生意,赚了很多钱,给公主置办了好些新衣裳,却好像都无法弥补那几年的空缺,那是公主最好的青春邵华。 如今公主被罚关进感念寺,她们都想赶快把她救出来,裴柔丽与公主更亲近些,自然心里比她着急。 白惊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我们还有江品言。” 裴柔丽听不进去,她还在想着言家大公子,想着公主倾心过的言驸马。她记得有次休假回公主府,因为两个月没有见到公主,十分情急,不顾秋灵的阻拦冲进屋里,却看见言清和正为凌淑锦画眉。 女先生刚教过一首词:看寒蝉颜色,墨迹青青,新月曲眉妩。 她还在画本子上看过: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公主身为女儿家的婉约与羞怯,如此良辰美景被她打断,那两人也未曾生气。言驸马还给她拿了糕点,温声细语的问她在学堂都学了什么,问有没有什么不懂得地方。 还教她书法,言清和写得一手好字,裴柔丽认真学习,还真学到了五六分。 公主则忙着吩咐秋灵让厨房做些她爱吃的菜,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裴柔丽却觉得扎眼。 尽管言驸马对她很好,可是在听到二人嬉闹时,他喊公主‘言夫人’,裴柔丽却只想上去给他一拳。后来驸马死了,公主很伤心,她心里也伤心,却只是可怜公主。 那时候言大少爷身体过于羸弱,就像书中写的小白脸一样,只会说些花言巧语讨公主欢心,在他死后,公主还为他伤心好些年。 所以裴柔丽觉得,公主后来突然转性缠着她,大约就是将对言驸马的思念转嫁到她身上,觉得她是言驸马教导过的人,身上有言驸马的影子,她还在言驸马最喜欢的西北边关生活过十年。 白惊看她这副神情,自然知道她又是想到了言驸马。 平心而论,白惊也喜欢言驸马,公主府没有人不喜欢他,温柔和善,如清风明月一般的人,为冷清的公主府添了不少暖色。如今斯人已逝,公主还一直挂念着他,对言家一再放纵。 言家二公子言鸣和两年前回京做官,三番两次找公主麻烦,一会儿弹劾公主府生活奢靡,一会儿又说公主不孝顺,不知道回言府侍候老人。凌淑锦从不理会他,他竟然还敢上门说教,最后被秋晨举着扫把给轰了出来。 转眼到了月底,宫中终于有消息传来,说太后要去感念寺上香。 凌淑锦在感念寺等了小半月,连裴柔丽的影子都没等到,这日寺中一大早就开始清扫,秋晨揪住一个小尼姑询问发生了何事,小尼姑说是太后和宁妃要过来。 静思师太也无暇顾及她们这里,恐怕在想着如何跟宁妃解释江家小尼姑失踪的事儿。
第018章 提旧事 加上前些日子皇上真给公主派了太医过来看病,师太就连公主每日卯时的早课也给免了,凌淑锦就过了十来天的安生日子。 太后要来,全寺上下都很重视,小尼姑们忙着打扫了,角落里连落叶都不能有,叮叮哐哐了一天,到晚上寺里才安静下来。 这几日秋晨秋灵也都不在跟前伺候了,凌淑锦自个睡,可不知怎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便从抽屉角落里找出了裴柔丽带来的东西,那时她气冲冲的,走的时候东西也没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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