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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女子在战场上所作的贡献,世人更愿津津乐道的是那些桃色传闻。 倒也无须因此否认男子在保家卫国上所作出的功绩,然而这本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只要是为了黎民百姓,无论男女,都该一视同仁,论功行赏。 世道如此,非一人一时可改变。 “大敌当前,这些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你还是早些回家去,这些时日你也要听母亲的话。”固水城有可供藏匿的地道,被城池被迫,百姓们也可在里藏匿一时,等待援军到来。 说起援军,距离大将军第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临安城都没有回信。近几次营帐议事,大将军都未再提及此事,只是根据手中现有的兵马粮草,进行排兵布阵。 今日在城楼之上,她也远远的看到了布日列格,魁梧凶恶,杀气腾腾,不是一个会因为两场战役失利就退兵的事。 都是久经沙场之人,怕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固水城内囤兵不多,且也没有那么多的火药可用。若是朝廷援军再不来,瓮城计后,他们怕就要面对面的和敌军厮杀。 以寡敌众,实难取胜,固水城破,只是迟早的事。 裴柔丽抽出利剑,用手帕擦拭着,这把剑跟了她很多年,已许久没有沾过血,好在锋利依旧。 想起那日与程应允沙丘赏月之时,程应允问她是否后悔同他回西北,问她怕不怕死。 他说他害怕,他还想见见自己未曾出世的孩子,若是他战死沙场,周微英定要伤心好久,他不愿让她伤心。 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会害怕死亡。 而她在这世上只剩一位亲人,就是她的父亲,如今就在不远处的广场上和将士们豪饮烈酒。若是敌军破城,她怕是会和她的父亲一起浴血奋战,一起马革裹尸,黄泉路上有个伴,也不会存在谁会不会为她伤心的问题。 唯一让她有些牵挂的,就是已经去了复春城的凌淑锦,也不知道凌淑锦收到她的死讯,会不会落几滴泪,会不会为她伤心一段时间。 大概率会吧,倒不是对她有多深情,而是她本就爱哭之人。高兴了要哭,难过了要哭,吃醋耍赖也要哭。 做累了也要哭,一边哭一边还要拉着她继续做,粘人精,恨不得长在她身上。 西南复春城公主府。 大概是着了凉,凌淑锦不住的打喷嚏,秋晨忙给她拿了一件披肩。 “公主,这里晚上凉,您还是回屋歇息吧。” 凌淑锦望着北边,只能看到被屋檐割裂的夜空。仰头看天,是群星闪耀,复春城的星星是她看过最多最亮的。 “秋晨,今日临安有信来吗?” “卢大人那里说没有。” 自从知道西北军情后,公主便日日盼着临安来的信,卢大人被她问的都不敢来了。而公主得不到裴掌柜的消息,连日里茶饭不思,人也消瘦了不少,卢夫人今日特命人煮了米线送来,公主却只吃了几口。 如此下去,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要是裴掌柜没有去西北就好了,好好的跟公主呆在临安城,虽有些小吵闹,却没有性命之忧。 凌淑锦见过战场上的刀枪无眼,总是担忧裴柔丽有个好歹,一闭上眼睛都是她浑身血淋淋的模样,整夜整夜的不得安眠。 西北程军大营。 喝了一场大酒,战争的阴霾也消散一些,然而酒醒之后,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主帅营帐里,又是新一轮战术讨论,裴柔丽坐在程应允身边,看他脸色有些苍白,应是失血的缘故。本想劝他回去休息,可是想到他作为一营将领,此时却是无法缺席。 程阔看了眼儿子的胳膊,开始指着沙盘说道:“依照布日列格的性情,待他重整大军后,便会再次进攻,这次我们只派出三千兵马迎敌,目的是将敌军引进瓮城。”若是派兵过多,恐撤回时造成慌乱。 “林浩,现在火药弹还剩多少?” “不到五十。” 听完林浩的话,程阔的眼神逐个扫过麾下的将领,沉声问道:“哪位将领愿带兵出征?” 此次出兵不过是引敌军入瓮城,三千兵马,对抗匈奴超五万大军,十几个对一个,火药弹又剩余不多,出去约摸等于送死。然而除裴实昭之外,其余十几位将领皆起身,眼神坚毅的看着程阔,争先恐后的开口,想要领下这个任务,包括已经负伤的程应允。 程阔却并不说话。 裴柔丽看向坐着的父亲,看他脸上带笑,神情轻松。 只这一眼,她便猜到了父亲的意图。 “你们都坐下,瓮城的主意可是我女儿出的,也是她监督着建起来的,如今需要一个与她搭帮的,这个人必须得是老裴我。常言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如今我要把这一句话改一下,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女兵。” 一脸得意的将话说完,裴实昭便哈哈大笑起来,在场的将领也都跟着笑起来。 只有裴柔丽笑不出来。 在瓮城设计之初,她就猜想如何把敌人引进来,能引多少。而今瓮城建好,作为他们重要的一道防线,是需要发挥它作用的时候了,可是若是让父亲去吸引敌人入瓮,她心底多少有些…… 裴实昭看出女儿脸上的担忧,上前安抚道:“闺女别担心,你老爹我戍边三十余年,跟匈奴过招无数。不管是布日列格,还是布月列格,不管他是五千兵马,还是五万兵马,你老爹我都不在怕的,收拾他们跟玩一样。” 事到如今,总要有人去做这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裴柔丽也无法多说什么,只能点头。 程阔也早已猜到裴实昭的心思,裴实昭用兵在一个诡字,且善于排兵布阵,以少胜多。 此次出兵诱敌,面对的还是阴险狠辣的布日列格,情景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这件事也只有交到裴实昭的手里,他才能放心。 午饭过后,裴柔丽去了练兵场,看父亲正和几个属下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的不知在嘀咕什么。看她过来,几人客气的喊声裴督领便散开了,脸色都有些不正常。 “老实交代,你们想要做什么?” 裴实昭看女儿环抱双臂,神情严肃,就打哈哈道:“没什么,就是一些男人之间的话题,你女儿家不用知道。” 裴柔丽冷哼一声,压根不信他这套说辞,干脆一语道破:“你们是不是想去偷钟师傅的甜瓜?” “你,你怎么知道?”偷东西又不是什么光彩事,被一个小辈儿戳破,老裴脸上有些挂不住。 “满军营都肖想着那五亩地的甜瓜,如今那甜瓜长得黄澄澄、圆滚滚,招人的很,怕你们这些人管不住自己,程应允早就派人看着了,说要等钟师傅说熟了才能摘。” “哎呀呀,程家那小子,怎的能如此坏我好事*?待亏当年没让你嫁给他,这样的女婿我可不愿意要。”裴实昭说这话的时候,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自从裴柔丽到了西北之后,无论什么话题,她老爹总能扯倒她的婚姻之事上,和她哪位惠妃姨母半斤八两。
第063章 上阵父女兵 既然说到这件事儿上,裴实昭看周围没什么人,就干脆将话题继续下去,“探子回报说布日列格已重整旗鼓,怕是不日便要再次攻城,你老爹除了挂念那黄澄澄的甜瓜,还挂念我的宝贝女儿。此次领兵出战,凶险重重,稍有不慎便要一命呜呼,你爹我久经沙场,生死已然看淡,战死疆场是武将的宿命,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爹希望你能有个家。” 裴实昭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有给女儿一个家,他可怜的女儿,十岁前跟着他混迹军营,十岁后寄居在公主府。 大概是漂泊惯了,对于有没有家,裴柔丽已经淡然了。 军营不是她的家,公主府不是她的家,只有她亲手买下又亲自布置的三月春,有些像一个家。 “父亲,大战在即,你与其说这些丧气话,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应对敌军,好活着回来,我可不想当孤儿。”煽情的话她也说不出口。 说到正事,裴实昭咳了咳,正色道:“我虽领了差事,可是觉得战术还是要调整一下,朝廷一直没有回信,布日列格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囤兵不多,龟缩自守不是长久之计,还不如全力出击,打他个落花流水。” “但是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很难与匈奴大军正面抗庭。” 看女儿一脸担忧之色,裴实昭抬手轻轻抚摸过她的发顶,神秘的说道:“为父自有妙计。” 只是此计凶险,若有万一,固水城则要失守。可是只要朝廷不尽快派兵支援,城池失守是早晚的事,还不如痛快的打一仗,成王败寇,求的是个痛快。 到了晚上,趁程阔休息之前,裴实昭拎了包好茶叶去了主帅营帐,进门先是嘿嘿一笑,晃了晃手中的茶叶。程阔没别的爱好,独爱品茶,这茶叶是裴柔丽来的时候给他带的,与送给程阔的又有不同。 茶汤泡好,营帐内萦绕起清香之气,程阔端起茶杯微抿了一口,点头道:“你哪里弄来如此品相的碧螺春?上品也。” 裴实昭装模作样的捂着心口,小气巴巴的说道:“我女儿送我的,你儿子没给你带吧?” “嘿,你这老东西,欺负我没有女儿?我可是马上就要抱孙子喽,你没有吧?” 这个比不过,裴实昭干脆摆了摆手。 大战在即,难得有如此空闲品茶的时候,程阔心情也比往常放松一些,两碗茶下去才问道:“说吧,到底为什么事?你大晚上找我喝茶,就是不准备让我睡觉了。” “果然这普天之下,没有比大将军更懂我裴某的人,关于瓮城诱敌,我有一计,还请大将军定夺。” 今夜是林浩值守,已过子时,大将军还未歇息,看来也是愁的慌啊! 如今匈奴来势汹汹,而朝廷又迟迟不派兵支援,整个军营都弥漫着沉闷的气息。亥时大将军突然下令,分拨出了一队兵马立即转移城内百姓。若不是真到了最后时刻,大将军必不会行此举,来扰乱军心。 裴柔丽是第二日才知道城内的百姓被连夜送走了,离这里最近的哨所也有五百里,那里相对比固水城更安全一些。她不知为何突然如此,便去寻程应允,到了他营帐没见到人,一个小兵说少将军去找钟师傅了。 那一定是又在甜瓜地,这五亩地不知从何时,成了固水城的一处景观了,谁没事的时候都要跑来看看,若不是钟师傅严防死守,那些甜瓜早在生瓜蛋子的时候都被摘光了。 “钟师傅,您怎么这么固执呢?我都已经跟您保证了,您的这些瓜我会继续派人守着的,大将军都发话了,没熟透之前,谁要偷摘就罚十军棍,您就先走吧?” “不是我固执,是有些瓜已经熟了,我想今天给摘了,给将士们尝个新鲜。”钟老头拿着一把剪刀,冲程应允举了举,吓得程应允后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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