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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郊外行宫,礼部按照之前安排,张皇后与何贵妃,一个住在皇上院落的右侧,一个住在左侧,其余妃嫔就是稍远些的院子。 皇室祭拜礼仪繁复,妃嫔们寻常整日在宫中待着,不经折腾,面上大都略带疲惫,凌帝上了年纪也累了,就让大家先回去休息,晚宴时再过来。 何贵妃沾了势,心里不免得意,领着丫鬟说要去后面的院子里逛逛。 那里种植了很多桂花树,如今正值深秋,满院子都是桂花的香气。 张皇后冷眼瞧着,也往后面院子走,两人一左一右,在长廊下碰头,过道并不窄,两人本可错落着走过去。可偏偏都走在中间,且谁都不愿意往旁边挪动。 芝蕊上前一步,呵斥道:“何贵妃,你见了皇后娘娘,不下跪行礼就算了,竟然还敢挡路?” 何贵妃的宫女雨燕欲上前争辩,反正她们在宫里都不对付,吵了也不是一次了。 没想到何贵妃却拦住了她,笑着弯腰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对方没有被激怒,芝蕊愣了一下,站回主子身后。 张皇后捏着帕子碰了碰鼻子,淡淡的说道:“起来吧,何~贵妃!” 听她言语间特意加重贵妃二字,何贵妃便怒从心起,这个女人,竟然敢讥讽她位份低,她深呼了一口气,劝自己忍下。 儿子多次嘱咐过,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可她怎能纵容小贱人在自己面前猖狂,向前跨了两步,脸上带着无辜的笑,“皇后娘娘何必如此呢?怎么?气恨今日宣王领着众皇子祭拜先祖吗?” “画虎不成反类犬,嫡子就是嫡子,庶子就是庶子,本宫怎会为了区区一件小事就生气呢?” 听张华清骂她儿子是狗,何贵妃脸上的笑容尽数散去,阴测测的瞪着面前的人,“你不就是仗着家世显赫才当的皇后吗?得意什么?” 张华清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已经可以看清何贵妃眼中自己的影子,而何贵妃一步不退,挺着腰杆跟她对峙。 很好,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是啊,本宫家世显赫做了皇后,本宫的孩子是中宫嫡子,同样地位尊贵,他就是未来的储君。而你生的儿子,跟你一样卑贱,再心机费劲,也不过就是储君的磨刀石。” “你胡说!” “本宫从不胡说,那你说既然宣王那么好,为什么皇上却任由朝堂争论,而不立他为太子呢?就是因为皇上在等着弘祥长大。” 雨燕听到这话心中满是气愤,憎恨张皇后言语刻薄,而她的主子更是憋红了脸,扬手就想扇那个贱人的脸,却不想竟然将人推到了。 芝蕊看计谋已成,忙大喊大叫,“何贵妃打人了,何贵妃打人了,快来人啊,皇后娘娘摔倒了……” 何贵妃还没有反应过来,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而跌落在地的张皇后,明黄色的宫装上一片殷红,如一朵恶魔之花,且那花越开越大。 她吓得六神无主,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喧闹声。 凌帝坐在屋外,听着屋子里张皇后凄厉的叫喊声,脸上似笼罩了一团乌云,跪在地上的何贵妃主仆,甚至不敢抬头去看。 宣王听到消息,从外院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一片惨白。 她母妃中计了! 看着张华清肚子越来越大,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稳了。只要等这个孽种生下来,他再设法引出张皇后跟孙画室的奸情,就能一举扳倒张家。 可谁知,张皇后竟然在有孕七个月的时候,出此险招。 太医说了,月份越大,流产越危险。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跪在母妃身边,听着张皇后的哀嚎,希望她最好死了。来的路上他问报信的宫女,张皇后情形如何,那宫女说张皇后一身的血,太医说孩子肯定保不住了,大人也难说。 既然母亲已铸成大错,张皇后若是死了,这个错还有些用处。 他问过了,事发之时长廊上只有母妃和张皇后,还有两个婢女。只要母妃咬紧牙关说她不是故意的,父皇最多只会降她的位份,毕竟父皇还要依仗他来平衡朝局。 宫里的太医一边擦汗,一边写药方,他并不擅妇科。 太医院院首李仲林想着张皇后临盆还要三个月,且她一直胎像稳固,出行时就没让他们做太多准备。可谁知突生恶事,就连是接生婆,也是临时去附近庄子上找的。 皇后出了事情,没有人能安宁,凌淑锦带着裴柔丽也过来了,安静的去了屋里,惠妃着急的指挥着宫女嬷嬷,让她们快些,小心些。 宫女们端着盆子来来回回,屋子里乱成一团。 裴柔丽趁人不在意,去了内室,费婶儿正小声的骂张皇后,让她别喊了,省些力气。 芝蕊已经哭成了泪人,蹲在床边拉着主子的手。 张皇后胡乱的抓着,芝蕊的手上已经被挠出了好几道血痕,裴柔丽过去,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屋子里的人太杂乱了。 芝蕊这才注意到,有两个宫女不是椒房宫的,竟然在屋里逗留不走。她立即上前去,将人赶了出去。 裴柔丽这才出了里屋。 过了一个多时辰,张皇后没有声音了,没过一会儿又响起她痛彻心扉的哭声。 芝蕊抱着一个包裹出来了,边走边哭。 太医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浑身青紫,已经没气儿了的瘦小男胎。 只看了一眼,他便吓得跪地不起,倒不是害怕包裹里的婴儿,是害怕天子降罪。
第095章 天子之怒 惠妃也去看了一眼,吓得捂住了心口,连连后退,裴柔丽上前扶住了她。 凌帝听到动静也进来了,何贵妃母子神色紧张的跟在后面。 看屋内诸人的反应,凌帝猜到了什么,脸色阴沉的可怕,张了几次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伸出手想去看包裹里安静的婴儿。 却被惠妃上前拦住了! “皇上,别看了,是个已经咽气的男胎。” 何贵妃不相信,不顾雨燕的阻拦上前去看,结果被吓得跌倒在地。 “来人,将何氏这个恶毒的女人给朕关押起来!” 凌弘宣连忙跪地为母求情,却被盛怒中的凌帝踹翻在地。 吕显忙叫了人来,把何贵妃连同她身边的雨燕都拉走了,他还小声吩咐下去,要将她们主仆二人分开关押。 宁妃江氏胆子小,也不敢上前去看,更不敢多管闲事,只在角落里站着,当个隐形人。 惠妃安排人将孩子带走,又让人将屋子里收拾干净,凌帝脸色颓败的坐在那里,眼神涣散。 一时之间,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内室里张皇后的哭声也逐渐小了,只剩下呜咽之声,氛围很是沉寂。 最后还是凌淑锦站了出来,对着皇上说:“父皇,您要不要去看看母后?” 凌帝抬头望了望自己的女儿,伸手示意她过来,凌淑锦看了像是突然老了十岁的父亲,心里生出一丝愧疚,今天她算计了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包括毁了她一生的父皇。 “淑锦,回自己院子里去吧,回去歇着。” 凌帝看着自己的女儿,觉得今日的种种,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是他懦弱怯战,让只有十六岁的女儿去匈奴和亲,是他为了平衡朝局,给自己十八岁的女儿找了一个病秧子驸马。是他为了培植宣王的威信和势力,默认礼部罔顾祖制,纵容的何贵妃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去挑衅皇后引起争端。 是他做了太多的错事,上天才要在重阳祭祖这天,带走他的儿子。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看父皇红了眼眶,凌淑锦也落下泪来。 筹谋这一切,她从不后悔,她不是因可怜父皇而哭,是为了母后而哭。 马上,母后的大仇就将得报。 没等回到宫里,吕显就让人撬开了雨燕的嘴,让她供出了卢皇后之死。大清早刚起床的凌帝,被这个消息轰的气血上涌,若不是吕显扶着,怕是要栽倒在地。 凌淑锦装作刚知道这个消息,哭的死去活来,直至晕了过去,被人送回公主府。 回去的马车上,裴柔丽抱着凌淑锦,小心的喂着她水。 昨夜张皇后的事情折腾到大半宿,凌淑锦等着吕显的消息,基本没有睡,这又哭了半晌,此时手都是抖的。 秋晨秋灵守在一边,哭的眼睛红肿着。 她们知道,公主是真的伤心,纵然早就知道了真相,可是一番处心积虑,真相终于大白于众人面前的时候,还是一样的愤愤不平。 为了她的母亲,也为她自己。 到了公主府,裴柔丽将人一路抱着回了落辰阁,秋灵去请了太医过来,为公主诊治。 直到了晚间,凌淑锦才稍微好一些,裴柔丽一直守在她身边,看她醒了,赶紧让秋晨去厨房里拿白粥过来。 看着她们忙来忙去,端茶递水的,湿了帕子给她擦脸的,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冲着她们摆手:“别忙了,我没事。” 大约是哭的太久,她的嗓音已经嘶哑,裴柔丽只听了一句,便背过身去,眼泪落了下来。 “别哭,告诉我,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她没事,昨夜已经被抱回了三月春,刚白惊差了人来报,说已经吃了乳母的奶。” 不过到底是早产儿,孩子瘦小的很,白惊说抱在怀里,轻的吓人。她刚落地时便要张嘴大哭,费婶儿连忙捂住了她的嘴,从留好的后窗里将孩子递了出去。 程应允现在掌管御林军,他提前在后窗守着,将孩子抱走了。 孩子太小,只包了个薄毯,他单手撑着,用宽大的披风遮盖住,将孩子抱到凌淑锦院子里,费伯在那里等着。 当时孩子已经快没有呼吸,小小的胸口微不可见的起伏着。 费伯连忙抓着孩子的双脚,将孩子倒立过来,拍打她的脚掌,脚底板都拍红了,小孩子才哭了出来。 程应允一个历经沙场的人,听见着细弱的哭声,才放松下来,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天知道这一路上他有多害怕,担心这好不容易救出来的孩子,再死在他的手里。 费伯将孩子用早就准备好的厚被褥包裹着,程应允利用职务之便,错开御林军巡防的时辰,让费伯带孩子翻墙出去,白惊在墙另一头接应。 回来的路上,白惊问费伯害不害怕,他摇了摇头,说是他这辈子干过最刺激的事,下回再有这事,请一定还找他。 逗得白惊哭笑不得。 “孩子还活着就好,御驾回宫了吗?” “我们回来的时候,礼部的梁茂昌已经被削职下狱,御驾暂由程应允带兵负责护着回宫。不过皇后娘娘刚刚小产,身体虚弱,不便移动,留在行宫修养。” 无论是何贵妃致张皇后小产,还是何贵妃母子害死卢皇后,都是皇室丑闻,皇帝本不欲宣扬,可奈何陪同的人太多,想瞒也瞒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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