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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上半学期接近尾声，寒假如约而至，临近春节，姜芷清老家亲戚的孩子要结婚了，所以今年她们一家五口要回乡过年。 原本她大妈妈一家三口也要去的，但她们临时改变计划出国旅行，所以便拜托姜芷清给老家的人带些礼物。 这是乔汐第一次回姜芷清的老家，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原以为乡下都很破旧，可这里却都是自建的三四层小洋楼。 刚下车，乔汐就被两位姐姐拉着叫人，在乔汐眼中，这些都是陌生人，是她第一次见，可她却喊了一路的姑姑婶婶阿姨。 从进门起，乔汐的脑中就像是有几千只小鸟在同时鸣叫，屋里人多热闹，她脑袋也“嗡嗡嗡”一直在响。 这些陌生的亲戚见到秦书瑶和姜云溪，吹捧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外冒，年幼的乔汐并不明白这些话语中藏着怎样的恭维与讨好，她只知道别人夸奖了姐姐，她也跟着高兴。 夸过了秦书瑶与姜云溪后，这些亲戚却自动忽略了乔汐，当时的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亲戚看见姐姐们都是满脸的羡慕，而当视线偏向她时却露出了忮忌与轻蔑。 就仿佛姐姐们生来便是那优雅高洁的白天鹅，而她，不过是误入天鹅群中的丑小鸭。 乔汐的肩膀搭上了一只手，秦书瑶瞧着这些势利眼亲戚，气便不打一出来，“我们家小汐也很棒，老师说她画画有天赋，将来肯定能成为一个大画家。” 而亲戚却反驳道：“教画画的都这样说，不然怎么卖课，要我说，画画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情随便玩玩就算了，还是要成绩好才行。” “就是，以后考大学可不看你画画有多好。” 秦书瑶的脸色逐渐发冷，姜云溪按住了她手，并客客气气回道：“我家小汐六岁画画便拿过奖，这次期末考试也都是满分年级第一，连老师都夸她聪明还让她当了学习委员，我家小汐很优秀，她会比我和书瑶更厉害。” 那时的姜云溪才20出头，性子却已经相当沉稳大气，她说话不急不躁，严肃起来盯着人时，还很有威慑力。 亲戚面露尴尬，又敷衍地夸了两句乔汐聪明。 发现姜云溪和秦书瑶不好招惹后，便没人再将话题落在她们身上。 后来姜云溪和秦书瑶将乔汐带回了房间，因为回老家的人多，所以她们姐妹三人住一个房间，刚进门，秦书瑶便在骂。 姜云溪笑了声：“这些人是这样嘴碎，你还指望和这些亲戚讲道理不成？”她打开行李箱从密封袋取出乔汐的毛巾和小衣架：“小汐来，姐姐给你擦擦脸。” 姜云溪一手牵着乔汐，一手拿着东西，在走进卫生间前，还嘱咐秦书瑶：“别气了，去把小汐爱吃的牛肉干拿出来。” 卫生间虽然没有家里宽敞，倒也明亮干净，乔汐站在一旁低垂着脑袋，她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姜云溪打湿毛巾后蹲下身子，这才发现乔汐的眼睛有些红，“委屈了？” 乔汐摇摇头。 “这些亲戚不了解小汐，所以不知道小汐有多优秀，不必在意，因为就算夸奖了我和书瑶，也并非真心。”姜云溪刚说完，一滴泪便掉落在了印有卡通图案的毛巾上。 姜云溪笑眯了眼睛，又打趣一声：“小哭猫。” “我才不是小哭猫。”乔汐带着哭腔大声反驳。 而她边落泪边否认的模样倒是逗得姜云溪笑出了声：“谁在哭谁就是小哭猫。” 乔汐赶忙自己捧住毛巾把自己眼泪擦干：“我才没哭。” “好好好，我们家小汐不是小哭猫。”姜云溪站起身，洗干净毛巾后又牵着她从卫生间离开：“看看我们书瑶姐姐给我们家小汐找到了什么好吃的。” 对乔汐而言，乡下比城里要更冷，空气中也混杂着许多奇怪的气味，不过只要不和这些陌生的亲戚接触，便也不会感受到那些恶意，况且姐姐们都还在身边陪伴着她。 在乡下的第二天，跟姐姐们在外逛了一圈回来后，姜云溪和秦书瑶便问她要不要画画，乔汐欣然同意，她抱着画本和笔高高兴兴与姐姐们来到顶楼。 顶楼面积不小，阳光房也只占据了一小块面积，姜云溪把所有窗户锁死，又给乔汐摆好画本，才对她说：“那小汐在这里画画，我们下去和长辈们说说话，待会再来接小汐。” “嗯！”乔汐已经打开画本拿起笔。 姜云溪走前还是叮嘱一句：“门窗不可以打开，遇到任何问题就到楼下来找我们，乖，我们待会就上来。” 两位姐姐走了，她们想着反正在家里也不会遇到什么事，况且门窗都锁好了，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房隔绝了外头刺骨的冷风，只留下阳光的温暖。 乔汐拿着笔，她画的是刚才出门时在路边见到的一只小黄狗，小狗躺在灰色阶梯上，看着无忧无虑，悠哉自在。 画入迷的乔汐没有发现有两个小孩来到了她的身后，画本被突然抽走，铅笔也在画纸上拉出了一条长线。 “还给我！”乔汐无法忍受别人动她的画本，哪怕是妈妈和姐姐拿她的画时都会先询问。 “不还。”个子高的那个孩子冲她吐舌头，又随意乱翻着她的画本，边看还要边嘲笑她画的东西。 乔汐已经伸过手要去抢：“还给我！”可她力气有限，根本抢不到，她生气地对两人吼道：“我会告诉我姐姐！” “什么姐姐，她们在才不是你姐姐，你都不是小姑姑亲生的，她们和我才有血缘关系，是我的姐姐才不是你的！” 乔汐脸色煞白，她一时间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就这样被人说了说出来，还是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她的双手在颤抖，眼泪也一颗颗往下掉，明明她已经尽力去忽略这件事，为什么还要不断提醒她并非妈妈们亲生的孩子。 那两个小孩还在嘲笑她，又撕坏了她的画本并揉成团砸在她脑袋上，乔汐遍体生寒，对方撕掉的不是她的画那么简单。 这些画是她和妈妈与姐姐们走过许多地方留下的全部回忆，上面清楚记录了她画下这些作品的时间。 而今，这两个小孩的举动更像是在嘲讽她，她的这些美好的回忆都是虚无的幻想，只要轻轻一戳便能戳破。 “走吧，我们不跟没人要的小孩一起玩。” 撕坏的画本被丢在地上，乔汐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会对她有那么大的恶意，她蹲在地上把纸团全部找回，那些撕碎的纸片也一块块被她捡起。 秦书瑶瞧见那两个刚从搂上跑下来的小孩手中的铅笔后，她立马站起身冷斥道：“站住！”她来到两人身前夺过笔：“哪来的？” 秦书瑶语气冰冷，身上气势骇人，刚才在乔汐面前耀武扬威的孩子此刻却怂成了鹌鹑，可还是撒谎道：“我妈买的。” “是吗？你知道这铅笔多少钱吗？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铅笔吗？又知道这铅笔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秦书瑶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并打断了还在一旁聊天的大人们，秦云心自然也发现了那只铅笔，她走过来询问道：“怎么了？” 秦书瑶举起笔说：“她们拿了小汐的笔。” 姜云溪早已往搂上跑去，这铅笔是专门买给乔汐画画用的，价格很贵，绝不是普通文具店就能买到，因此，这小村庄里绝不可能出现第二支。 姜云溪推开玻璃门，在瞧见那本被乔汐当宝贝一样的画本被撕碎时，她的愤怒值到达了顶峰。 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正蹲在地上边哭边拼凑碎掉的纸屑，那每一块染了色彩的碎片就像是乔汐被撕碎的心脏。 姜云溪来到乔汐身边，把所有的碎片和纸团都夹进画本里，她拉起乔汐抱到怀中，又把画本拿在手里，她带着乔汐离开阳光房回到了屋里，她将画本放在桌上，又拉开椅子将乔汐放到了凳子上：“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姐姐？” 姜云溪没找到纸巾，所以只能先用手指替她擦掉眼泪：“乖，姐姐在这里，不怕。” 见到姜云溪，乔汐仿佛看到了一束光在向她靠近，她扑进了姜云溪怀中放声大哭，好似只要姜云溪出现，她所有的委屈都能宣之于口。 但乔汐没敢说实话，只是说画被那两个小孩撕坏了，她怕自己说出真相就会彻底失去一切，所以，她只是又问了一句：“姐姐，我是没人要的孩子吗？” “胡说，小汐怎么会没人要，小汐是我们家的宝贝，乖，我们洗洗脸，眼睛都要哭肿了。” 姜云溪走进卫生间后便拿出了手机给秦云心打电话，两人交谈几句，她才拿着湿润的毛巾从卫生间走出来。 她在给乔汐擦脸时，秦云心推开了房间门，姜云溪走过去背对乔汐低声和秦云心耳语，秦云心视线扫过那破碎的画本，才拍拍姜云溪的肩膀：“你下去吧，我陪着小汐。” 等姜云溪离开房间合上门，秦云心才来到乔汐身边坐下，“小汐来，妈咪抱抱你。” 乔汐低着头走上前跨坐到秦云心腿上，她搂着秦云心的脖子，哭得比刚才更委屈了。 秦云心抚摸上她的后脑勺，唇边还挂着浅浅的微笑：“小汐不喜欢这里的话，我们就走吧。” 乔汐一愣，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秦云心笑吟吟地说：“这里有不好的人欺负了我们小汐，那这里不待也罢。” “妈咪...我是没人要的孩子吗？” 尽管乔汐问得小心翼翼，但秦云心也还是意识到了一件事，或许乔汐已经知道了自己得身世，但她没有捅破乔汐的小心思，只是放缓了声音对乔汐说：“小汐知道什么是家人吗？家人，就是不论你发生了什么，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一定会出现在你身边保护你、安慰你、照顾你，就像现在这样。” “你是我和芷清最小的孩子，是云溪和书瑶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乔汐向申雅说完这句话后，她的视线好似眺望到了远处，似乎还在回味曾经家人带给她的安全感与温暖。 申雅偏过脑袋，问她：“那后来呢？” “后来...”乔汐的笑成了清风拂面，她的话语中也包含着家人带给她的浓重爱意：“我妈妈和那些亲戚断绝了来往，虽然许多人过来劝妈妈不要因为这样的小事伤了和气，但妈妈却依旧维护我，不仅让对方赔了钱，还坚决不认那个亲戚，就连来劝和的人都被骂了。” 乔汐的家庭的确是申雅无法想象的温馨，即便乔汐不是亲生的孩子，却依然精心爱护，原来这才是家人，乔汐给她描述了一个与她完全不一样的家庭，她羡慕却不忮忌，只是为乔汐能拥有这样美好的家庭而高兴。 但可惜了那本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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