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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公这话说的铿锵有力,震得排位前的长明灯忽明忽暗。 宁靖峰这一刻,恍惚觉得三位叔公是从排位上走下来的家中祖宗。 他背后沁出冷汗,只觉得这事过于蹊跷,为何族里会如此轻易地同意这莫名的和离之请。 他转头看向余蓓,声音发颤,妄想从余蓓这边入手:“蓓儿,你我成婚四年,从未有过不合之时,为何今日要与我和离?若是为夫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告知为夫便是,为夫可以改,但为夫不想失去你这个妻子。” 旁边的余大哥总算等来了自己想要的机会,他点头,转身看向身边的妹妹,叹了口气说道:“蓓儿,俗话说家和万事兴,这其中不仅包括着你和宁靖峰的小家,还有宁家和余家两个大家,是什么事情让你非和离不可?” 余蓓一直在看宁靖峰演戏。 宁靖峰如今这样子演的倒像是真的有多爱她一样,她不知道宁靖峰为什么不愿意和离,或许只是觉得和离这种事情伤了他的脸面,所以他不愿意。 总之绝不可能是对自己动了情这样一类的理由。 再说就算他动情又如何,难道他动了情,自己就一定要给他正面的反馈吗? 做梦去吧。 她冷笑一声,既不看自己的哥哥也不看旁边的宁靖峰,而是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三位叔公:“叔公,和离的事能彻底敲定吗?” 三位叔公只看她单纯中却又透着狠厉的眼神,便忍不住心里发慌。 最终,大叔公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 他的声音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开口说道:“祖宗家法,不容违反,靖峰,你现在就在这张和离书上签字,随后便与我们一同去衙门,报备你二人的和离。” 香灰从香烛上簌簌落下,落在香炉里,染上了一层白白的霜。 窗外的日头慢慢高升,落进祠堂的光却越来越浅,照不亮祠堂这浓厚且令人窒息的沉重。 和离一事,让宁靖峰丢尽了脸面。 他在官府时,甚至不敢抬头看府尹大人的脸色。 这事只怕明日就要传遍整个朝堂,甚至京城,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宁靖峰与妻子和离了,不是休妻,不是其他,而是和离。 妻子的和离书上写得十分清楚,她将带走她所有的嫁妆。 这当然是无可厚非的,嫁妆本就是女子的个人所有物,嫁入夫家后也属于女子个人,她带走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宁家若是在这个事情上为难余蓓,那当真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余大哥见此事一定,心中多少有些说不出来的憋屈,但碍于父亲的命令,还是不得不陪着余蓓回宁家去搬嫁妆。 谁知他到了宁家,发现与余蓓一同进入内院搬嫁妆的人让他有些眼熟,他很讶异。 他站在一旁,见余蓓和邓苏指挥着那些人,将库房里属于余蓓的嫁妆一件一件搬到庭院中。 邓苏在一边拿着嫁妆单子对货,余蓓偶尔上去看看自己的嫁妆保护得如何,再将一名中年男子招手招到跟前,与他一同查看嫁妆。 余大哥恍然间认出那个中年男子,那是京城最有名的当铺的掌柜啊。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直站着沉着脸的宁靖峰,恍然明白,宁靖峰比自己更加愤怒。 妻子与他和离这事,本就已经足够让他受尽大家异样的眼神。 妻子和离当天,竟还找了个当铺掌柜,将她的嫁妆抵了出去。 他相信京城里所有人都会议论猜测余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而最终承担后果的是宁家和他们余家。 余大哥只要一想到自己也会被牵连,心中的怒火便噌噌上涨。 此时日头斜斜地落在院落里,青石板地一半亮一半暗,正如他们两家往后的人生。 此事若是处理不当,往后便只能在黑暗中苟活,若是处理好了,家族的未来还能敞亮。 当铺的伙计不停地从库房里搬出一箱箱的东西。 余蓓站在廊下,裙角被风吹起飞扬,指尖绕着腰间的罗带,听着掌柜在她耳边将算盘打的噼啪作响。 余大哥上前来到余蓓身边:“蓓儿,你过来,我有事与你说。” 余蓓眼睛都没抬一下,只看着伙计将她的嫁妆搬到院落里分类摆好,对大哥十分冷淡:“大哥有什么话就在此处说吧,没什么可避讳的。” 倒是那个掌柜十分通人情,微微弯腰道:“我到那边再去看一看,余娘子有事先与余大爷说话。” 说完他转身便走。 余蓓看了余大哥一眼,意思是有话快说,她这里还忙着呢。 余大哥压低了声音说:“你怎么能变卖自己的嫁妆?” 余蓓说:“嫁妆是我出嫁时家里给我的,不就是我的东西吗?我为什么不能卖?怎么,我和离之后,余家要把嫁妆收回去吗?” 她一脸单纯看着余大哥。 收回去这样的话,余大哥也说不出口,他咬牙切齿的:“那你往后嫁人怎么办?你往后再嫁人就没有嫁妆傍身了。” 余蓓一脸无所谓:“哦,我以后不会再嫁人了。” 她心想,我要娶老婆嫁什么人呀? 嗯,她嫁给她老婆也可以,她想她老婆应该不会嫌弃自己没有嫁妆。 想到此处余蓓嘴角微微勾起,看着掌柜忙碌的步伐,心里也生出些许甜蜜。 不知道自己以嫁妆赎回姐姐退奴籍这件事,姐姐知道后会不会很开心呢? 余大哥见妹妹如此,心中愤恨更甚。 他不知妹妹何时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竟是软硬不吃,拿她没有半点办法。 他气的不行:“你难道就不为家里的名声考虑吗?” 余蓓说:“若是大哥你足够有出息,又有谁敢说余家半点不是呢?” 余大哥心里的火更是蹭一下冒了起来,正要骂她,又想起她今日出府时说的那些话。 恐怕自己若是真的骂过去,她又要说自己不够男人,护不住和离的妹妹,如此,他倒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转头看向宁靖峰,怒视宁靖峰,只希望宁靖峰能够上前来阻止妹妹变卖嫁妆。 宁靖峰被余蓓欺负了好几次后,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不再敢随意上前。 他都能想到余蓓对余大哥说的是什么话。 他此时现在去余蓓身边,又能说什么呢?无是说余蓓此番行为会让宁家蒙羞。 余蓓一定会反驳他,宁家是否蒙羞与他的成就有关,让他好好反思。 亦或者说,若不是他一直无法让余蓓有孕,且还养了个外室,常常言语中羞辱余蓓,余蓓也不会有如今这样的作为。 她定会将缘由全扣在自己身上。 宁靖峰后退半步,已有了忌惮之心。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气,他只是决定不再正面与余蓓对上,让余蓓肆意反抗。
第64章 余蓓和离及变卖嫁妆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般飞遍整个京城。 日头渐渐落下,将一切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甄嫣然知道今天是余蓓要去和离的日子,特意让丹秋出去打听。 稀疏的阳光斜斜地落在院子里,甄嫣然站在廊下看风景,却没有将任何一处看进眼里。 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她转头看去,看到了她的丫鬟丹秋。 丹秋快步跑来,走到甄嫣然身前时竟有些微喘。 她喘着气,急促地喊了一声:“姑娘。” 甄嫣然说:“你为何如此匆匆回来?是余蓓那里和离不顺,出了什么事吗?” 丹秋连忙摇头,表明不是。 甄嫣然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余蓓有什么不测,当下沉下脸。 她原本艳丽的眉眼,因为此时微沉的脸色,被掩去了几分,只剩下沉沉的肃然。 好在丹秋虽疲累,却还是喘息着开口说:“姑娘不用担心,宁夫人……” 她咳了一声:“不对,是余娘子,她和离很顺利,临近中午时,便已经将和离书签好,并在衙门盖了印,只是下午京城最大的当铺去了宁府,我听说是余娘子在变卖她的嫁妆。” 甄嫣然眼底闪过诧异:“她为何要变卖她的嫁妆?” 按理说,余蓓所有的嫁妆只握在手中,便能保她这辈子衣食无忧,甚至能购买一处不错的房产,从此过上独自一人,生活也能悠然自得的好日子。 余蓓为何忽然要将那些嫁妆都抵掉,换成银钱? 丹秋摇头道:“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余娘子变卖这些嫁妆是要做什么,大家都在猜测呢,说是余家或宁家对于娘子不善,余娘子才会做出如此决定,或许她是要揣着银子去其他地方讨生活。” 甄嫣然摇头:“决不会如此,一个女子,身上带着大笔财产,无论去哪里都极有风险,只有待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或者回余家,她才是最安全的,她不可能带着这么多钱财去往其他地方。” 丹秋也如此认为,只叹息道:“奴婢也没打听到其他的消息,或许等余娘子空了我们可亲自问她。” 丹秋想,按照着余娘子和自家姑娘的关系,亲自问余娘子应不是什么难事。 * 余蓓已经和当铺谈妥/ 她将嫁妆的大部分变卖成银钱,少部分品相不错的便留下做礼物及敲门砖,这些东西她都放在了当铺的库房中,以便于以后需要时取用。 随后她带着银票和剩下的一些地契准备回娘家。 余大哥早已回了余家,将余蓓变卖嫁妆的以及强制和离的事情告诉了余蓓父母。 余蓓父亲余立诚当即勃然大怒。 暮色像是浸了墨的绸缎,沉沉地压下来。 余蓓回到余宅,走到家中堂屋,看见父亲正背手立在屋中间。 房屋点着足够亮堂的蜡烛,将余立诚藏青色的身影投在地上,黑沉沉的竟显得十分的恐怖。 余蓓还未回过神来,刚走进厅堂,余立诚便厉声道:“跪下,让列祖列宗看一看,我余家怎么会长出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儿?” 余蓓站在堂前没有下跪,浅碧色的裙摆沾上了些许黑夜的沉。 余立诚对她的态度,她没有半点意外,无论是在原主的记忆中,还是她与这父亲少有的接触,让她能够清晰地知道余立诚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声音清脆地对余立诚说:“女儿没错,为何要跪?” “没错?”余立诚猛地上前一步,抬手颤抖着指尖指着她:“说你和离也就罢了,你为何要变卖你的嫁妆,甚至搞得全城皆知,你知道,你这般做,会如何败坏我们余家的名声吗? “如今满京城,谁不知道我余家的女儿和离后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变卖她自己的嫁妆。” 他指着地上冰凉的青石砖,对余蓓说:“我再问你一次,跪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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