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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不会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难过。”沈骨神色微冷,龙气在周身环绕着,御罗尊摇头,叹道:“只有你完全苏醒,才能与幽重抗衡,才能让妖龙一族复生,她为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私心,为的是这六界能够安定下来。” “其实你心里都清楚,初然丫头与你一样,都是为了苍生能牺牲自己的性子。” 沈骨道:“说完了吗?” 御罗尊微怔,无奈一笑。 “还剩一个口信。” 沈骨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等他开口,但御罗尊却自顾自拿出一坛酒来喝着,沈骨很有耐心地等着他,眸中的红意逐渐消失,她垂眸望着灰蒙蒙的石台,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 “落渊无悔。” 沈骨抬眸,目光如炬。 御罗尊晃了晃酒坛,“就这四个字,好了,你可以走了。” 沈骨盯了他半柱香的时间,才离开了星辰宗。 不知她用了什么法术,除了御罗尊,竟无人知晓她闯入星辰宗又自由离去。 …… 沈骨站在巨龙背上,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云海。 落渊无悔。 那个人,连死了也不肯放过她,硬要留下一句话,反反复复地折磨着她么? 落渊,无悔。 是龙渊的渊,还是深渊的渊? 无论是哪种,都无悔么? 心脏像被拳头狠狠捏紧了般骤痛。 ——黑金巨龙轰然砸在北海海面之上,激起了震耳欲聋的声响和巨型浪花。 北海附近的所有人都同时望向还在翻腾的海面,妖龙一族自是已经知道了妖神回归。 只是没想到,妖神这一回归,元神随着龙魂沉在了海底,连护法跟族人都不见了。 巨龙盘旋着身子,在森冷的海底中沉眠。 寒来暑往,转眼便过了百年。 北海的水依旧维持着一个稳定的温度,巨龙依旧沉眠,龙域子民照常生活,普通城民已是换了一批人,六界也依旧稳定。 期间仙尘试炼开过一次,星辰宗的人来得很多,初赫幽言夫妇也在,并在试炼结束后在玉城久住数月。 那片竹林、不归花海还有竹屋,被他俩挪到了岛外。 却把其他族人吓坏了。 因为那是谁都不能进的,属于妖神的禁地。 初赫只是哈哈一笑,不以为意。 妖神也确实没出来教训他,族人面面相觑,虽知晓二人与妖神关系匪浅,但…… “敢打老丈人,除非她不想要媳妇了。”初赫道。 妖龙一族:“……” 在某天夜深人静的时刻,初赫和幽言坐在竹屋外面相拥蜜语,冷不丁地被一道北海的浪花从头顶上浇下。 初赫护住了幽言,自己被浇了个透心凉,气得叫道:“龙渊,你小心我让阿然不嫁给你!” 幽言在一旁跟他唱反调,轻哼道:“那可不行。” 初赫抹了一把脸,“为什么?” “尊上可是妖龙。”幽言瞥他一眼,初赫还在困惑不已,“妖龙怎么了?妖龙就能强娶我女儿吗?” “……”幽言扭过头,淡淡道,“阿然会硬嫁。” 初赫:“……龙渊,你听到了就出来。” 丝丝缕缕的金芒浮现在他们眼前,随后凝聚成一个淡淡的虚影。 “龙渊,真是好久不见了。”初赫道,幽言微微欠身,“尊上。” “……”那虚影没有反应,初赫和幽言看了看对方,初赫先开口试探道:“……女婿?” 那虚影微微一晃,渐渐地浮现出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初赫:! 可恶,堂堂妖神竟然如此记仇。 “你多久没出来看看了,龙渊。”初赫道,“这日子过得也太无聊了些。” 轮廓慢慢清晰,沈骨容颜依旧,神色却冷淡至极,她穿着一身墨金色,喉间交错着的疤痕让初幽夫妇看了心惊。 那疤痕……仿佛又多了些。 沈骨垂下眸,漫不经心道:“本座修行大关,旁人不可打搅。” “我把那竹屋和花都挪出来了,你不介意吧?”初赫笑嘻嘻道,沈骨偏过头,眸色沉沉。 初赫脸上的笑容让她看着觉得刺眼。 沈骨微微蹙眉,不知自己为何烦躁。 “本座的领地,你说呢?” 初赫奇道:“这竹屋可是我一点一点修建起来的。” “那也是本座的领地。”沈骨道。 初赫大声哼道:“这是给我们一家三口住的,不就费了你一点土地吗。” “现在可没有一家三口。”沈骨冷冷道,“离开这里,本座既往不咎。” 初赫在储物戒上虚空一抹,一大堆红木箱堆在了竹屋前面,“储物戒放不下了,暂放你这里吧。” “本座不收破烂。”沈骨道。 初赫横眉竖眼,“这是阿然当时订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留你们成亲用的!” 沈骨微微一怔,面色依然平淡,“不需要。” 初赫和幽言脸色一变。 开玩笑归开玩笑,初赫听沈骨的语气这般不在意,恼道:“你说什么?” 幽言也道:“尊上,当年之事虽是阿然擅自做主,她却是真心实意爱你的——” 沈骨冷冷一哼。 “星辰宗的嫁妆,本座不屑于要。” “你说什——你说什么?”初赫本要发火,反应过来后便惊喜道,“你愿意和阿然成婚?” 沈骨抱着胳膊,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这世间何人能胜过本座?” 言下之意便是愿意了。 “那……你就别一直待在海底了。”初赫收敛笑容,认真道:“阿然若回来找不到你……” “本座没有心思去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沈骨道。 初赫叉着腰,义正辞严道:“阿然会回来的,而且她第一时间便会回来找你。” “本座没空与你在这争论,二位还是尽快离开龙域,回星辰宗忙自己的事情去。”沈骨冷冷说完,身形迅速变得透明,直至化作金芒消散。 神识回到了海底。 初赫睁大眼睛,看着波澜起伏的海面。 他又扭过头看幽言,后者耸了耸肩。 “阿然回来定是会吃些苦头的。”幽言伸手揽住初赫的胳膊,“这是她们之间的事情。” 初赫怎会不知,他轻声细语道,“话虽如此,可这么多年,只怕她已有了心魔……” 所以,修为无法大升。 否则凭她的天资,早已能飞升。 初赫与幽言回屋歇息,直至天亮,便离开了玉城。 看来,留在这里确实只是为了见到故人一面。 二人没走多久,竹屋前堆着的红木箱子便骤然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一双墨金色的长靴,踏入了竹屋门槛。
第175章 神寂篇:三百四十八(五) 修长的手指拾起了婴儿床上的传音海螺,沈骨将它放在耳边,垂眸倾听着。 竹屋静谧,唯有她轻微的呼吸声。 如今的心境,和当年的心境,有何区别? 她早已对这份情缘有了期待,即便从这份情缘中得到了伤害,也是她应得的。 沈骨放下传音海螺,淡漠的眉眼染上一抹红意。 她在海螺上方虚虚抹过,消除了里面的声音。 有些人,终究会闯入她的世界。 沈骨已不再记得绝情道时的道心是怎样的了。 绝情道曾是她要走的飞升之路。 如今,却不是了。 竹屋卧房里只剩床板,沈骨便拿出了新的棉被和垫被仔细铺好,她坐在床上,静静地盯着半空中的某一点出神。 良久,她慢慢吞吞地脱下外服和鞋靴,拿出了已经被重塑好的雪玉,上面有一些细微的瑕疵。 那是她在三生泉中失去理智的疯狂。 雪玉瑕疵,融入了心脉最重要的龙鳞。 分不开了。 沈骨把雪玉捏在掌心里,盖上被子。 她闭上眸子,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窗外的竹叶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簌动,北海的潮声撞在礁石上,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细细密密的低语。 沈骨沉静地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 被昏黄烛光照亮的眉心上方隐隐浮现出一丝黑气,转瞬即逝。 …… 北海的深处,隐藏着偌大的地宫。 一个身姿颀长,穿着墨金龙纹劲装的身影在高台上跃动,拳脚出劲之时便响起阵阵破空之声。 沈骨静静看着那台上面容还未长开的女孩,离耳边很近的地方传来温和的女声。 “阿渊。” 那女孩挥出最后一拳,灿金冷芒在半空中骤然迸发。 她跳下高台,来到了呼唤她的女子面前,微微欠身,“姨母。” 沈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年少的自己。 年少的龙渊,眉眼间透着一种近似于淡漠的平静,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唤起她的任何情绪。 被唤作姨母的女子温润微笑,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招了招手也让龙渊坐过来。 龙渊沉默地照做,即便是坐在石阶上,也依旧挺直着背脊,面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璀璨金眸好似那无波的古井,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个家规森严、正经死板的主儿。 她身边的姨母龙清却是习以为常,只是今天难得流露出了一丝微妙的探究,语气依旧温和道: “我听长老说,你和同代族生打了一架。” 龙渊道:“是。” “为何?你从来不会生气。”龙清道。 龙渊的手掌稳稳覆着自己的膝弯,声音清冷:“太吵了。” “怎么个吵法?”龙清道。 龙渊偏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姨母什么都知道,又何必来问我。” “你这孩子,姨母是在关心你。”龙清虽在叹息,但还是爱怜地摸了摸龙渊的后颈,道:“现在你已长大,很多事理你是明白的,但从情感上来说,你还是一窍不通。” “未开情窍,自是不懂。”龙渊道,“行绝情道,徒增情感,只会对修行有阻。” “身为未来妖龙之尊,要守护全族,血海深仇,也要报。”龙渊垂眸,声音很淡,“无情之人,无怜悯之心,不惧生死,没有软肋。” “活在世上,怎会没有软肋?”龙清温声道,“你若背负守护全族之任,那软肋便是全族。” “不是软肋。”龙渊道。 作为上任龙尊之子,妖龙一族的直系后裔,天赐飞升之命。 能做到守护妖龙残余后裔,复灭族之仇,唯有龙渊一人。 也因先天情窍未开,修行之道上更为专注。 龙清叹息:“好,不是软肋。”她看着龙渊平静淡然的面庞,又道,“如果族中有人死去,或是有朝一日姨母死去,想来你也不会难过,这样很好。” 有七情六欲,虽有欢愉之时,但还是痛苦更为深刻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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