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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哼了一声,剑气裹住余萨的长鞭,如利刃般在鞭身上摩刮,发出刺耳的声响。余萨无心与他斗,怒目圆睁,手中忽闪一道火符就要弹向眼前的人—— 轻笑声从那帘中骤然响起。 一道如清风一样的灵气从余萨耳后柔柔地擦过,将长剑与长鞭从二人手中震出,又裹去了余萨手中的火符,飞入了帘中。 余萨收回长鞭,见无人再上来阻她,便飞到了那窗边,掀开帘子跃了进去。 扑通—— 她掉入了热池之中,傻眼了。 谁会把泉池建在窗台边上? 余萨抹了一把脸,睁着眼睛要看清这房间,却被一团白色蒙住了视野。她慌慌忙忙地扒拉下盖住眼睛的东西,发现是一条白巾,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转过头,得到一声清脆的呵斥声: “闭眼!” 余萨愣愣地看着被轻纱裹住曼妙身躯的人儿。 齐楠微微蹙眉,发丝上的水滴在脸颊上滑落至脖间,又浸湿了轻纱,纱裙笼着身体,却更引人遐想。 余萨在热池里怔怔看着她,后者光脚踩在青砖上,拾起斗篷往身上一盖,绝美的面孔上流露出几分漠然。 “你来干什么?” 仿佛刚刚发出轻笑、震她武器、抢她火符的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余萨看着她的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齐楠道:“出来,我的池水都被你弄脏了。” 她语气淡淡,尾音却上挑了一点,余萨踩着青砖,身上的水滴滴答答流到地上,她打量着躺在软榻上的齐楠,问她道:“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齐楠唇角上扬,眸中透着揶揄,“怎么余师姐一来,就质问我去了哪里?我去了哪里,和余师姐有何关系?更何况,我现在就在这里,余师姐为何还要关心我的从前呢?” “你和狂煞宗的余孽往来?”余萨上前一步,看着齐楠慵懒地侧了个身子,撑着胳膊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不行吗?”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余萨怒火中烧,俯身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吗?跟这些修炼邪术的人待在一起?你难道不知道他们——” “不知道什么?” 齐楠平静得近似冷漠。 “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余师姐?” 余萨捏着她的手腕,越来越用力,“齐楠,你不知道长点记性吗?” 齐楠冷笑一声,欲抽出自己的手腕,但余萨抓得太牢,她挣脱不开,便伸出脚去踹。 余萨一把抓住她乱动的小腿,直接把她按在塌上,“狂煞宗在修炼什么邪术你不清楚?你自己是什么体质你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清楚?齐楠,你要想自甘堕落,就不要让我知道!” 齐楠望着眸中能喷出火的余萨,无所谓地笑了笑。 “你自己找来的,我又没想让你知道。” “你——!”余萨松开她的小腿,翻身上塌捏住她的脖子,“你失踪那么久,不知道宗门在找你吗?” “是么?”齐楠奇道,“我怎么不知道?” 她轻纱下的胸脯起伏得厉害,笑容越发灿烂。 “没看到别的人在找我,光看到余师姐了。”她调侃道,“余师姐这些年对我念念不忘,莫不是……” 余萨捏紧了她纤细的脖子,却拧着眉一言不发。 齐楠伸出小腿,勾住了她的腰腹,眸中的调笑渐渐冷了下来,“莫不是,怀念着当时折辱我的那番感觉?” “我没死,余师姐很失望吧?” 余萨松开了她的脖子,低声道:“你知道什么?” 齐楠挑眉,好笑道:“余师姐,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凭什么认为,齐淮府养的私生女,什么都不懂?” 余萨紧紧地盯着她。 “你知道什么?” 齐楠笑了笑,拽住她的衣领坐了起来,亲密地抚摸着她的脸,如花瓣一样粉嫩的唇用贝齿轻轻咬了一下。 这场面让余萨心脏砰砰乱跳,她避开齐楠充满深意的凝视,低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你想要毁我的脸的那一天。”齐楠道,“在那之后,我便去调查了齐淮府曾经做过的一些事情。真是有趣,我查到了你们余氏。” “余师姐,你折辱我,原来是有原因的啊。” 余萨闭了闭眸。 “对,是有原因的。” 齐楠的目光里透着悲凉,余萨没有看见,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手,肩膀传来一阵锐痛。 齐楠低头近似疯狂地咬着她的肩膀,用的力也越来越深重。 余萨什么也没有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摸到了硌人的蝴蝶骨,齐楠的斗篷早已滑落,掌心一片温热的颤抖。 “灭门之仇,我不可能不恨你。”她低声道,“我们余氏几百口人……即便你是个私生女,你也是齐淮府的人,我恨齐淮府,自不会把你看作是无辜的。” “如果当初没有沈骨阻拦的话,我已经打算对你下手,然后再去报复齐淮府。” 齐楠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怨恨。 “你想让齐淮府灭门,是么?” 余萨点头,“是。” “很好,你如愿了。”齐楠一字一句道,伸手捏住她的后颈,“现在除了我,齐淮府已经没有人活着了。” 余萨道:“虽然如愿了,但是我从来没想过,齐淮府会那么早就灭门,究竟是谁……” “是我做的。” 余萨愣怔,齐楠的指甲在她后颈轻轻划动,激起一阵寒意。 “你……你做的?” “对,”齐楠微笑,“这样你会高兴吗?” 余萨惊呆了,她虽然从未忘却家仇,却想不到当初让齐淮府灭门的,竟然是齐淮养的女儿! “我——”她刚要开口,齐楠脸上的笑意已变得不耐烦,“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杀我么?” 余萨道:“……不是。” “那么,你是来做什么的?”齐楠道,“找到我了,然后呢?” 余萨眨了眨眼,迷惑不解道:“然后……?” 齐楠盯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找我三百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余萨这时才恍然大悟。 “对,我找你三百多年,你现在必须……” 齐楠眸中闪烁着亮光,又故作矜持地等着她下面的话。 “……跟我回宗门!” “……” 余萨侧腰被掐了一把,她还没来得及呼痛,就看到齐楠的怒容在眼前不断放大。 唇间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齐楠捧住她的脸,颤抖着吻了她。
第189章 风释篇:余萨与齐楠(完) “一个娼妇生下来的贱种,送去星辰宗算了,为什么父亲要把她带回来啊?” “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可是上好的炉鼎。” “什么?” “父亲说,有炉鼎体质的女子初期修炼都是比较缓慢的,等到结成了金丹之后,修为便会大涨,飞速吸收着天地之间的阴气。到那时候,那炉鼎就可以为我们所用。” “别了吧,用那种人来提升修为,我都觉得恶心。” “别把她当个人看不就行了,炉鼎炉鼎,把她当个容器好了哈哈哈……” 齐楠猛然睁开眼,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脑袋里混沌的梦境让她不知今夕是何年。 她慢慢坐起来,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正在发生暴乱,便先稳住了气息,闭眸冥想。 一个时辰后,齐楠睁开眼,俏脸冰寒。 她起身披上斗篷,朝着卧房外走去。 梦境里,她又重温了一遍手刃齐淮府的记忆,那溅在脸上的血,温热而充满腥气,虽然血早已擦干净,但那种感觉忘不掉。 转眼间,已过了那么多年。 身为魅魔的女儿,就算是炉鼎,也能做到采阳补阴,而非让人占用了自己的修为。这一点,齐淮从来没有想过,任何人都没有想过。 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痕迹,就是魅魔的天性。 利用男人,而不是被男人利用。 摩异的到来,摄取了她的胜利果实,夺走了齐淮府护卫的修为与元神,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她不在乎。 只有当摩异以及他的同伴把心思打在自己的身上时,她才让他们吃了个恶果。 被炉鼎反吸取功力,是他们没有想过的事情。 那些齐淮府护卫的修为与元神,也被她吞噬。 从某些程度上来看,她跟摩异这批人还真是志同道合。 而星辰宗……齐楠垂眸。 星辰宗是她不能再回去的故地,她弑父弑兄,灭了全府,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回到星辰宗了。 要想回去,恐怕要把摩异这批知情的人也杀了。 但她暂时还不打算杀了他们。 摩异的野心很大,他似乎一直在准备着什么,却没让任何人知道,她只是察觉一点,毕竟摩异时常在外游荡,他如今修为已至大乘后期,需要更多的修士元神。 齐楠相信他走这条邪道,是绝对不会飞升的。 而她,便只打算做个魅欢阁阁主,永远留在这里。 白浮护法在百年前便来过一次,告诉她有人一直在找她。 齐楠只是让他保密,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见面。 实际上,她没打算再跟余萨见面。 即便她早已心悦于她。 自从调查出齐淮府与余氏之间的渊源以及血海深仇后,她就明白了一切。 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进入宗门的第一天,就被余萨用那种凉薄的目光打量;明白为什么余萨三番五次嘲讽自己,在各种场合让自己难堪,找自己的茬,甚至是诋毁自己,害自己触怒神女好被惩罚。 那条鞭子,是真的要把她的脸抽花。 可是在那次失败之后,余萨就再也没伤过她,还送了她药膏。 齐楠觉得自己是疯子,明明余萨折辱她,恨着她,她却还是忍不住去喜欢她,连送过来的药膏都舍不得用几次。 知道余萨一直在找她,又喜又怕。 喜余萨在乎她。 怕余萨讨厌她。 齐楠忍不住派出了自己的分身,让她们化为各种不同人的相貌,余萨每到一个地方,分身化作的居民就会见她一面。 就这样持续了很久,直至有一天,神女初然意外归来了,齐楠便知道,余萨要回去了。 余萨一直很在意神女的。 可这些年的暗中相见,只是一个人单方面的沉溺。 齐楠躺在软榻上,长时间地发着呆,终于下定决心联络了白浮。 令人感到绝望的是,她不敢出去见她。 几百年未见,她只敢轻轻地撩动帘子,在魅魔们把那懵懂的人往外推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一眼。 其实,只看一眼,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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