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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二人的手都已颤抖到快要握不住各自的剑,穆石与沈骨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欣赏。 风恒尊缓缓下降,吹响了哨声,声音洪亮:“比试时间已到,穆石与沈骨平局,一同晋级!” 穆石微微一笑,这场比试让他深刻感受到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古话哲理,他能够不顾一切地与这世间最具有仙缘时运的人来过一场真真切切的战斗,便已足够。丹田中的灵气早已枯竭,金丹却并未黯然失色,而是隐隐浮现出了几丝裂痕。 二人本想慢慢收敛自己的剑意,却不想穆石体内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沈骨瞳孔收缩,但抵御已来不及,她被那股气浪掀飞,撞在了观众席看台壁上,修罗剑脱手重重地砸在身上。 “阿骨——”叶一行翻过看台跳了下去,风恒尊也赶到看台下方,穆石本想去看,但他的丹田已经出现了异样,枯竭的丹田骤然恢复了灵气,他急忙坐在原地施法,辉耀峰上的天地灵气纷纷涌向擂台上的穆石。 “竟然——竟然要突破了?”观众席上有人惊呼。 “金丹要突破成元婴了——!” 人们纷纷看着擂台上汲取汹涌灵气进行突破的穆石,骤然忘记了被甩出去的沈骨。 “叶行,起来。”风恒尊伸出两指,迅速点了沈骨的几个穴道,叶一行手上全是粘稠的鲜血,他嘴唇颤抖,神色惊惶,“阿骨,你哪里疼?” 沈骨眼前一片漆黑,她强行睁开眼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穆石的乐音化神让她肉身受损,失去大量血液,而刚才的那一剑僵持,她骤然爆发的灵气冲破了才被血麟修复的血肉皮肤,全身都在渗出血液—— 而修罗剑出,若不见血,便会无法压抑它的戾气。 因此,师父不让她轻易使用修罗。 这修罗剑师父在交给她前已经近五十年没有使用过了,因此剑灵的戾气便格外强悍,一直被师父用修罗义死死封印着。 可她在练习修罗义上的悟性极高,本身竟也能压制修罗剑的戾气,但不知为何,那修罗剑在战斗的过程中则会突破修罗义的控制,需要饮血才会心甘情愿被主人使用,否则剑的实力会大打折扣。 而她的心脏与血麟融合,无论肉身受了多少伤,血麟都可以自行恢复她的伤口,从前未能与血麟心灵感应的时候会留下疤痕,如今却不会了。 修罗剑吸收了她的精血,被她收了回去,掌心的烙印闪了闪,消失了。 “我没事。”沈骨轻声道,她咳了两声,拒绝风恒尊查看她的伤势,“我很快就会没事了,二长老。” 她浑身被血浸透,风恒尊自是不把她的话当真,沈骨感应到血麟的存在变得微弱了,看来是不希望被修士大能察觉到。说来也奇怪,它竟有这等奇效,无论是修为多厉害的修仙之人,都察觉不到她体内藏着的血麟。 “你身上全是血,你是不是还在流?”叶一行急道,风恒尊拿出几瓶药丸让沈骨吃了下去,刹那间,灵台清明,浑身经脉像是被疏通了一样舒爽至极,沈骨的脸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风恒尊啧啧称奇:“你的身体素质确实强大。”该不愧是将筑基大圆满发挥到巅峰的天才么…… “你现在需要休息,哥带你回去。”叶一行固执道,沈骨也不反对,叶漫止在比试场入口望着他们,“你一个男人,不适合,我来。” 叶一行没说话,沈骨只觉万分困倦,她抬眼看着叶漫止,想了一秒,便道:“不劳烦叶师姐,我睡一觉就好了。” “我背你。”叶一行道,沈骨连忙摆手,“你去准备下午的比试,莫要来打扰我。” 她的声音虽还如之前那般沙哑,但中气十足,叶一行被她推到比试场里面,因为下半场的第一场便是叶一行的比试。 叶漫止惊于她自身的恢复能力,倒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默默跟在沈骨后面。 沈骨驻足,转身温和地看她。 “叶师姐,谢谢你关心我。”她真诚道,“但我,真的累了,我想回去歇息,恐不能与你笑谈。”她为免叶漫止难过,又解释道,“我回去后定会好好休养,到时再来寻师姐畅聊。” 叶漫止一怔,唇边笑意渐暖。 “我是怕你中途倒在半山腰里。”她道。 沈骨哈哈笑道:“不会。”她潇洒甩手,给叶漫止留了个血衣背影,“我先走了。” 叶漫止在原地看了许久,清冷的脸上神色柔和了许多。
第19章 被偷看了 沈骨一路上低低哼着歌,偶尔咳两声,用指尖轻轻搭在喉间清了清嗓子,指腹触摸到粗糙的疤痕,她漫不经心地放下手指,纵身跃下一道草坡,来到外门弟子的女舍。 在穆石的青鸟化神攻向她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所以,选择了不进攻。上一次在掌门面前失态的时候,她便已经知道了,当她心里的那抹雪光涌上心头与血麟纠缠时,她会激发出非常强大的力量,因为那是她的道所展现出来的力量。 但那样,也很痛苦。 因为那是她十一年的愧疚与思念,也是她十一年的雪中魇。 她从白骨坟中爬出来,被师傅收养,得到了新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从前与小哑巴相依为命的地方,而那里早已被厚厚的积雪染成纯白无垠的世界。 什么都找到了,就是没有找到在雪中等她的那个小哑巴。 那片雪地是她的痛苦,也是初然的数日煎熬。 她怎能用初然的痛苦来作为自己的力量? 沈骨在女舍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骤然清醒,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会让房间里充满血腥气,她连忙脱下了身上的血色外衣,当然,里衣也早已变成了血衣,她随手将窗户关上,把脏了的衣服扔进竹篓里。 这样一来,还得去洗个澡。 她去了女舍旁的洗浴间,洗干净了身上的血迹,又拿了皂荚好好清洗了一番身体,裹了一身浴袍便速速窜回了女舍。 一头湿漉漉的墨发垂在身后,沈骨拍了拍光滑的脸,走到镜子前端详了一下自己的面容,不禁感慨血麟的作用当真是极好。 她可不愿自己这张俊俏的脸蛋毁了容,虽不找道侣,却也不能顶着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出门见人啊。 沈骨轻轻吁出一口气,指尖挑开柔软的浴袍,露出大片肌肤,只是那心口处却是撕裂伤留下的疤痕,在她心神微动时,那疤痕慢慢被泛着红光的精细鳞片替代,血麟在破碎的心脏里融合生长,原本是一片血麟,如今却已经扎根在心脏血肉中,凡是破裂的地方皆是闪烁着的红麟。 那鳞片触摸时会细微地收缩,坚硬而锋利,仔细盯着便会发现那血麟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在随着心跳蠕动着。 格外妖冶,又带有些许畸形的扭曲美感。 沈骨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悄然笼上浴袍,血麟隐没在皮肤之中。 她走到床边,找到自己的里衣和亵裤,心想着穆石竟然能在这场对决中成功突破元婴,也是个悟性极高的修仙天才。 这仙辰大陆,人才济济,她沈骨又算得了什么。 而穆石竟说她是这世间仙缘最好的修仙者。 他究竟来自何处呢?又怎会觉察到自己身上出过意外? 沈骨思索着,褪去了身上的浴袍。 女舍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正在沉思的沈骨并未发现。 沈骨洗浴后的脸呈现出放松之态,因思索两条英气的眉毛微微拧起,她望着灰色弟子服的眼神有些复杂,发出一声呢喃般的叹息。 “初然……”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踩碎树枝的声音,沈骨闻声望去,手中蓄起一道灵气便打向门外。 她厉声道:“谁?!” 门外异常安静,沈骨迅速扯过灰色外衣罩住了自己的身体。木门被风吹开,一只白金色的长靴踏进门内,初然眼眸中透着被发现的慌张,声音却冷静极了。 “是我。” 女舍里寂静无比,初然白皙的脸上泛着羞红,她本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谁让沈骨口中喊出了……她的名字。 令她出乎意料的是,沈骨在看见来人是她后,松了口气。 她神色自然无比地当着初然的面穿长裤,露出了灰衣之下的修长双腿。 沈骨觉得自己真是傻了。 但凡有敌意的人来窥探她,血麟都会作出警告,也许是因为它原来的主人是初然,所以它便没把她的接近当回事么。 这血麟,还真是…… 初然呆呆地看着她换衣服,在沈骨一声轻笑中猛然清醒转过了身。 “我说,你都看过了,现在才知道避嫌么?”沈骨调侃道,初然脸上发热,她嘴犟反驳,“谁要看你,你自己不好好关门!若是被男子看到了……岂不是……” 她闭上嘴,心中忽然涌现出怒气。 这个没心眼的家伙! 沈骨轻描淡写道:“男子没见到,倒见到一个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漂亮姑娘……” 初然:“……闭嘴。” 她回过身,沈骨穿上袜子和靴子,神采奕奕地看着她,“你怎来了?” “来看你死了没。”初然冷冷道,“没能如你愿啊,”沈骨叹道,眼里慢慢溢出笑意,“我没输,你失望么?” “失望透顶。”初然道,沈骨伸手勾住竹篓,“我现在要去洗衣服了,你要跟来看么?” 初然冷哼,指尖弹出一道灵气,使竹篓里的衣物被震碎,化为齑粉。 沈骨大惊:“你做什么!” 初然不耐道:“区区几件衣服,脏成这样,重新去山脚领一套外门弟子的衣服便是。”她想了想,又发出一声冷笑,“只怕你以后穿不着灰衣了。” 沈骨静静地看着她,“为何?” “御罗那老家伙不是收你为爱徒了么?”初然讥笑,“大长老的徒弟入不了内门也得入。” “他是我师父,你莫要无礼。”沈骨微蹙着眉,初然向前踏了一步,神色渐冷,“怎么,你又想教训我?” 沈骨一哽,抿紧了唇。 “你是神女,我如何能教训你?”她艰涩道,初然扬起眉毛,却没再说什么。沈骨等了一会儿,房间里面寂静极了,她始终没有听见初然反驳她。 沈骨抬起头,却看见了初然一双漂亮眸子里的深邃幽蓝。 “你为何叫我名字?”初然问道,“就在刚刚,你自己叹息……” ——因为我对你有所亏欠,因为我无法忘记你我的痛楚。 ——因为我当时在想你。 然而这话沈骨是说不得的,她只是轻松地耸了耸肩,“因为我在想,你下赌注输了,会不会来寻我发泄。果真,你来了。” 初然淡淡道:“我初然输得起。” “是么?”沈骨反问,“我要睡觉了,你何时走?”初然眯眼道:“你想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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