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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骨自会预测。”嗡鸣声令厉燃犹感不适,他皱着眉,看着眼前的枯骨再度翻转,一枚枚金色符文悬空排列,再落到枯骨表面上时,已变得模糊一片,冒着幽幽灰茫色。 “什么意思?”他问。 …… “如何?”唐午等得无聊,他迫不及待问出了屋子的厉燃,后者神色并无异常,淡淡道:“都是些糊弄人的东西,谁知道这厮是不是蹩脚道士伪装的。” “你不信卦?”唐午问道,厉燃挑眉,“那破骨头也算是卦?” 唐午挥了挥扇,抿嘴笑道,“那我也是要去试一试的。” “随你。”厉燃捏诀传声,让叶漫止带人过山。 - 夜远星眉眼带笑,几乎是倚在叶漫止身上,“师姐,你说那屋子里会不会藏着个妖怪。”叶漫止被她挽着胳膊,宽慰道:“就算是有,师叔们也不会让弟子受伤的。” “嗯,”夜远星点头,“师姐也不会让远星受伤的,对吗?” 叶漫止点头,“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同门师妹受伤。” 夜远星眼里闪过失望,但依旧笑嘻嘻地缠着叶漫止,沈骨看着她们,传声问叶一行,“二哥,唐峰主只有这一个亲传弟子么?”叶一行道,“是,唐师叔从前并不收亲传弟子,这夜远星我后来找听唐溪堂主打听,她来宗门也没有两年,是个炼丹之才,但体质不行。” “体质不行?”沈骨传声问道,“夜远星得了一种寒毒,其他的我也不知。”叶一行道,“丹峰一直在找法子治愈。” “原来是这样。” 诸位弟子来到断崖边,小心翼翼地站成两列,唐午从屋中出来,将扇子合起来指向屋子,“你们都可以算个运势,别的不要去轻易碰……” “听什么听,运势不过就是吉凶两面。”厉燃冷哼,“你我在这里,何惧这岛中妖魔?” “此言差矣,师弟。”唐午用扇子点了点他的肩膀,虽微笑着,但眉眼间透露出严肃,“我知你不信命,但……” “你的卦如何?”厉燃反问,唐午眨眼,“我没算。” 厉燃:“……那就闭嘴。” “师姐可要算算?”夜远星问道,叶漫止摇头,“不算。” 夜远星笑道:“那我也不算。” 辰泽峰亲传弟子洛凌修的是无情道,他抬头看着那屋檐下的灯笼火,面色冷峻。 思索片刻,先踏进了那茅屋中。 武齐吵吵嚷嚷着也要进去,被叶一行一个暴栗敲在头上,“你把嘴闭上,就你这样的还去算卦,最好算出来以后能做个哑巴,整天吵得人头疼!” 武齐捂着头委屈巴巴,“我有嘴是我的错了?你知不知道哑巴有多惨?” “我又没做过哑巴,惨不惨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能做个哑巴。”叶一行皮笑肉不笑地嘲讽,武齐翻白眼,叶漫止闻言看了他们一眼,而初然在一旁眼神已然变得阴冷了。 沈骨传声警告:“二哥。” 叶一行偏头,看见初然的神情,“抱歉,”他漫不经心道,“你瞧我这记性……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初然曾经失明失语的事情总是有人知道一些的,武齐也是听师兄师姐私下嘀咕知晓,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从后面踢叶一行的小腿。 叶一行并无愧意,初然心里也清楚,她皱眉冷笑,却在瞥见沈骨关心的神色时咽回了即将要出口的讥讽之语,抱臂背过了众人,垂眸看着断崖下的茂林。 沈骨上前宽慰,哪想初然并未理会。 “阿烈,云川,你们可要去算卦。”顾子修是厉燃亲传弟子,而圣烈虽是内门弟子,却也是顾子修从小养到大的,圣烈性子火爆易怒,常常惹厉燃不痛快。傅云川乖巧内敛,虽不比圣烈与顾子修亲密,却也很崇拜顾子修。 “师兄,这卦没什么好算的。”圣烈不耐烦道,“知晓了卦象反而会束手束脚,不如自在一点。” 傅云川在旁边瞥了一眼从茅屋中走出来的洛凌,在顾子修鼓励的目光下尝试着走进茅屋算卦,被圣烈一把揪住,“你还真去算啊?我把你腿打断。” 傅云川闷不吭声地被拽了回来,顾子修嗔怪地看着圣烈,“我这是为他好,师兄。”圣烈毅然道,顾子修沉吟片刻,“也好,听卦之人未尝不是窃取天机,惹来命数之变甚是麻烦。” 万事皆有因果变数,算不算卦,听不听卦,都是一种种下的因,而果也是注定的,当世修士算个运势或命格不是什么稀有事,一些算卦师泄露天机,涉入他人因果,反而将自己搭了进去。 如此一来,除了洛凌,便无人去算卦了。 初然却蓦然回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茅屋,沈骨上前,“阿然——”她几乎撞上猛然合闭的木门,悻悻转身,穆石一直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她。 “初然这小家伙竟然进去了,这可如何是好?”唐午敲着手心,传声给厉燃,厉燃挑眉,“她能知道些什么?” 她能知道的多了去了……唐午腹诽,没敢传声,目光忧虑地盯着木门。茅屋檐前挂着的灯笼幽火再度变成了黑焰,沈骨站在屋外,静静地等待着。 也许无人能理解初然的心情,但沈骨却知道她是一个敏感多疑的女孩,那句不祥之女,不仅仅是初然自己的想法,她在襁褓之中怎能知晓父母是如何逝去的,记事后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渠道知晓的。 失去部分感官能力,听觉会比常人灵敏数倍——她在别人口中听了多少这样的话? 天道以万物为刍狗,能走到什么程度,能达到什么境界,获得什么样的成就,都是早已定好的气运,试图改命的人,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沈骨认为自己做了改命的事,如今所拥有的这一切,已经够了,她不该再去奢求什么。 她怔怔看着从屋中出来的初然,心口的血麟又在搅弄着血肉。 一阵尖锐的疼。
第42章 所念所护,皆成一场空! “如何?”沈骨上前细细端详着初然的神情,初然那双浅蓝色的眸子毫无波澜,她平静道:“不可透露。” 唐午道:“若无人再要进去,便继续前进,这山只是仙尘岛中的某个角落,当初的大战,神力从远古战场散落,生出了这仙尘岛内的各种奇境,也滋生了许多灵物,供养了许多妖魔,我们需速速找到境点,越早历练完成,越不容易惹出事端。” “是,师叔(师尊)。”众弟子道。 沈骨看向那屋里坐着的黑袍人,还有浮于半空中的那截冷白色的枯骨,那黑袍人并没有将门关上,而是静静地等待着什么,屋檐下的灯笼忽然晃得厉害,可这山中并没有风。 初然垂眸,跟在唐午身后,弟子们也纷纷跟上,茅屋的门依旧大开着,弟子们到了断崖的另一边,穆石回头看了一眼,“师妹,你怎不走?” 众人回头,圣烈没好气道:“沈骨,你在那站着干嘛?” 沈骨站在茅屋前,身上的弟子服光华璀璨,不,不是弟子服,而是她周遭的金色灵气将弟子服衬得更加耀眼。她站在那里,微微偏头对众人道:“师叔们和各位师兄师姐见谅。” “阿骨,你要进去——”叶一行皱眉,踏一步上前,沈骨唇角微扬,面容坦然地跨进门槛,木门在她进入屋子的那一瞬关闭。 初然握紧佩剑剑鞘,眼中闪烁着精光,神色有异。 沈骨的灵气将这房间也照得没那么暗了。 “你来了。” 黑袍人的兜帽中发出嗡鸣声。 沈骨神色温和:“劳烦,替我算一卦。” 浮在空中的枯骨再度被金色符文包围,飞速翻转,黑袍人突然问道:“刚刚的听卦之人,与你有何关系?” 沈骨被问得猝不及防,她盯着黑袍人兜帽里幽暗的地方,想象那里是他的眼睛,语气微沉:“既然你能算卦,何不算算我与刚刚那位是何关系?” 黑袍人沉默片刻,而那截枯骨也开始发生变化,枯骨不再是枯骨,而是从那冷白色的骨面上生出了层层血肉脉络,金色符文缓缓下落,妖冶的黑金鳞片规律地浮现在表面上。 沈骨不识这鳞片是何生物的鳞片,她注视着它,而黑袍人也观察鳞片上印着的金色符文,数秒后,金色符文消散,黑袍人手上的红痕颜色变得更加鲜艳,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恢复成原样的枯骨,放在桌子上,没有说话。 沈骨抿了抿唇,礼貌道:“请问与我有关的卦象——” “所栖之处,因果不由己,所念所护,终成一场空。”黑袍人说道。 沈骨浑身血液一凉! 她掌力向下,摇摇欲坠的长桌彻底散了。 “你——”沈骨颤声道,“你算的是我的命?” “是。”黑袍人道。 沈骨缓缓握紧拳,抓了一把碎屑粉末,她定定地盯着黑袍人,心头翻搅,气血上涌。 “这不可能。”她闭了闭眼,又问道,“刚刚那位听卦之人,结果是什么?” 黑袍人沉吟不语。 沈骨松开手,任由碎屑粉末滑落,颓然下垂,“我忘了,不能去干涉别人的因果。”她苦笑道,“算了,我还是不问你了。” 她转身要离开,而嗡鸣声在这间屋子里面再次响起。 “此次仙尘之行,乃是大吉之象。”黑袍人道,“刚刚那位听卦之人,也有此象。” 沈骨一怔。 黑袍人道:“仙师慢走。” 木门哐的一声被打开,刺眼的光线照进了这个屋子,沈骨眨眼之间,黑袍人和桌子上的枯骨便已经消失,沈骨踏出屋子,发现屋檐下的灯笼里的火焰已经灭了。 叶一行冲了上来,握住沈骨肩膀,“阿骨,没事吧。” “我没事,二哥。”沈骨说道,“我们继续前行吧。” 叶一行目光中透着忧虑,但还是点了点头。 “听到了什么卦象都没关系,你只要做你自己便好。”他关切道,沈骨笑了笑,“我不一直是在做自己吗,二哥?” 唐午挥了挥扇,“好了,诸位,我们要继续前进寻找境点了。” 剑峰三位弟子和洛凌跟在厉燃身后,叶漫止和夜远星跟在唐午身后,武齐大大咧咧地把剑收了起来,惹来叶一行的训斥,“保持警惕。” 武齐一把揽住他肩膀,“师哥,有你保护我怕什么啊。” 叶一行满脸黑气,“滚。” 穆石和沈骨并排走着,正想询问她,便看见初然拿着佩剑,神色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对沈骨伸出手。 “阿沈。”她唤道。 沈骨把手给她,初然牵到了她的手,神色缓和了一些,穆石温润如玉的面容上多了些惋惜,他默不作声地加快了步伐,走在沈骨和初然前面。 初然紧紧握着沈骨的手,淡声问道,“阿沈为何要去算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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