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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爱人倒在血泊里，凶器散落在地上，是一把水果刀，她是自杀。 刘雨桐好像看到那把水果刀阴森的飘起来，摇摇晃晃朝自己挥过来，刘雨桐后退了几步，朝身后跌去，脚步轻浮，摔在地上。 一刀插在自己的心脏中央，刀尖以看不清的速度攒动着进进出出，心被剜出来剥了皮，腥红的血液一股脑涌出来，喷溅在空中，粉肉被划成无数细小的碎片，落了一地，像粉红色的萤火虫，蔓延到整个浴室。 转眼间，刀子又紧紧攥在自己手上，镜面一样的刀片凝固着干涸的血液，照出自己癫狂又失措的脸。 郑轩泠静静的躺在浴缸里，仿佛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个可恶的机械女声在耳边不断回荡。 “她是自杀，被你逼的。 她要自杀，是你逼她的。 是你把她逼成这样子! 现在你满意了？！ 是你杀了她!” 刘雨桐捂住耳朵，不想去听，可是没有用，声音反而更大了，有无数种声音在耳边缠绕，就是不肯放过她。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恢复的理智，又是怎样跌跌撞撞跑去打120，颤颤巍巍拿起纱布去包裹住她的手腕…… 郑轩泠的皮肤苍白近乎透明，嘴唇已经青紫，呼吸非常微弱，几乎探不到，身上也冰的不像话。 刘雨桐把她从水里捞出来放到床上，用自己滚烫的身体包裹住她，渴望让她恢复正常的体温。 每一秒都被无限的绝望拉成永恒，心脏仿佛插入利刃，被人来回磋磨着，一点一点的凌迟着，就是不肯放她痛快，两年前受伤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这样痛过。 那个昨天还歇斯底里的喊着恨自己的人，此刻就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怀里，她不再挣扎，不再说伤人的话，不再冲自己发脾气……任由自己怎么摆弄。 可是她不动了。 任凭自己怎么发疯，怎么折腾，怎么呐喊，她都不会醒过来看自己一眼。刘雨桐宁可她跳起来骂她一顿，甚至打她一顿，哪怕说一个字也好，总比现在这样强。 这该死的平静真让人抓狂! 她好像一座冰冷的神像，神明悲悯众生，可为何独不想见我？ 也许她睡着了吧，可是她什么时候会苏醒呢？ 第34章 告别 医院 病房里，郑轩泠的各项生命体征逐渐趋近正常，但人依旧没有苏醒。 医生说她的求生意识不强，一心赴死，这样决绝的态度也是罕见。 郑轩泠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就那么静静躺在床上，在刘雨桐看来，和平常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她捧起郑轩泠那条缠满绷带的手腕，在阳光照射下，她的皮肤好薄，透明的一样，青红血管的纹理清晰可见，血液在其中缓缓流动着，掌心干燥而温暖。 她痴恋的把郑轩泠的左手覆在自己一侧脸颊上，仿佛郑轩泠在抚摸她一样。 “阿泠，你什么时候会醒来呢？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想要跟你说说话。” “你心可真狠，为了离开我竟然不惜去死。”刘雨桐眼底划过一丝惊恐，但马上又化作庆幸的喜悦，“幸好，我把你救回来了，你是我的小福星，老天爷怎么可能忍心把你收走呢？” 刘雨桐的手指在郑轩泠肱骨处的浅粉色伤痕上打转，她一笔一笔勾勒那疤痕的轮廓，像小猫挠痒一样。 医生说，适当的生理刺激可能会让患者早点清醒回来，所以她每天都会做一些这样的事，有时候是擦拭身体，有时候是十指交缠，有时候会忍不住亲吻她的唇…… 刘雨桐觉得这样的阿泠好乖，像个手感不错的毛绒玩偶，任她怎么摆弄都不生气。 “阿泠，你最好还是快点醒来吧，不然我可能哪天控制不住，就要对你做更过分的事情了。” 当刘雨桐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眼神一凛，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她要克制自己这种变态的思想蔓延。 郑轩泠抢救回来以后，她就去精神科挂了个号，诊断结果是偏执性人格障碍。 “你要是想继续跟她在一起，就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然你会一直伤害她，她就算这次醒来，以后也可能会再次自杀。我对你的忠告是，放过她吧。或许分开，对你们两个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医生的原话在刘雨桐耳边回荡，如同巨石陨落在一湾小小湖泊，瞬时掀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刘雨桐心里快要乱成一团毛线了，但还是想继续和郑轩泠说话。 “哦，对了，忘记跟你说了，刘思齐被我收拾了一顿，我亲手把那个试剂注射在他的静脉里，要不是老头子来，我还想多测试几天呢，可惜，他付出的代价，比起我们所承受的，实在太小，不过也算报了一部分仇吧!我还录了视频，等你醒来就给你看，好不好？” “阿泠，我还是忍不住想和你在一起。你不知道，董事会那群老东西最近一直在搞事情，烦死了!但我下了班，一看到你，就觉得没什么所谓了，果然你是我的小福星。” “快快醒来吧！我很想你，阿泠。”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谁啊？！”刘雨桐以为是护士换药或是医生查房。 那人没说话。 病房门锁咔哒一响，刘雨桐浑身神经都紧绷起来，她猛地站起来，扭过去看向门口。 轻轻的脚步声袭来，她一眼就看到郑轩泠那张病态的脸，每挪一步心就颤一下，眸子中冷意比喜马拉雅山脉上终年不化的冰川积雪还要让人感到胆寒。 最终苏燚一身正装，笔挺的站在病床前。 苏燚薄唇轻启，不容置疑的威压笼罩在整个病房，“我来带她走。” 刘雨桐自知来者不善，脸色也瞬间变了样。 她斜睨苏燚一眼，嘴角不觉上扬，像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笑话，“你要带她走？你算她的谁啊？拜托你搞清楚，她是我女朋友，我这个正牌女友还在这坐着呢！轮得到你跑过来装老大？哪凉快哪呆着去，慢走不送！” 越讲到后面刘雨桐越疾言厉色，她鼻头翕动着，牙齿在打架，手臂上青筋渐起。 “你精神问题那么严重，能照顾好她么？她之所以躺在这儿，不就是你把她害成这个样子的？现在装什么深情人设？”苏燚丝毫不客气。 “你苏大小姐又是什么好人吗？六年前把她搞成那个样子，留下一个烂摊子，什么都不管就出国了！你知道她每天要遭受怎样的流言蜚语？每天都有人在骚扰她!你知道她当时就是因为你，差点忍不住自杀过!是我把她手里的刀夺过来!是我一直陪在她身边!” 刘雨桐死死盯着苏燚，眼眶微红，漫天的怒火快要把理智焚烧殆尽。 郑轩泠的手指动了动，被苏燚一眼看到。 有苏醒的迹象! 目光转而和刘雨桐对上，针尖对麦芒，两个人谁也不服谁。 “郑轩泠，醒醒！” 苏燚往前走去，想上去抱郑轩泠，把她叫醒，却被刘雨桐挡在身前，怎么也近不了身。 “你干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带她走？” 刘雨桐不明所以，上下打量了苏燚一圈，“为什么？” “她爸病危了，肺癌晚期，等着见她最后一面呢!” 郑轩泠本来陷在像迷宫一样无限循环的梦境中无法自拔，这感觉像鬼压床一样。 她隐约看到远处有个高大的身影，很熟悉，她追上去，来到一扇门前，牌匾上的字她看不清，幽深的黑暗从那门缝中透出来。 郑辉提着一盏灯，转过身来看着她，那目光像不舍、像离别前的遗憾。 郑轩泠突然慌了神，“爸，你要去哪？你不要我了吗？” 她感觉到那扇门在召唤他。 郑辉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释放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他展开双臂，打开一个迎接自己的怀抱。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每天坐在家门口等他回家，妈妈说当太阳下山，最后一抹夕阳照到台阶上的时候，爸爸就会回来了。 她说的果然不错，落日熔金，流霞璀璨，那个无坚不摧的巨人会披着一身金色阳光回家来，张开那双结实有力的臂膀，自己就跑着跳着跌到他怀里，郑辉会把她拎起来转几个圈，然后揽进他宽阔温暖的怀抱，自己总喜欢勾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吧唧一口，郑辉就笑得合不拢嘴，她那时候觉得爸爸的脖子是世界上最牢靠的所在，郑辉就这样把她抱回家。 郑轩泠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像小时候那样跌入他的的怀抱。 只是此时他的怀抱不再温暖宽阔，只剩冰冷彻骨和骨瘦如柴。 郑轩泠感觉自己要失去他了。 “轩泠，珍重。”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你要去哪？”泪水已经止不住流下来。 郑辉摸了摸自己的头，没有回答，然后受到指引般向那扇门走去了。 这是他唯一一次跟郑轩泠分别时没有回头。 一刹那就消失不见，郑轩泠疯了似的敲打那扇门，甚至用脚去踹那扇门，无所不用其极，可是怎么都没用。 “你到底去哪了？爸，你给我回来!” “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的!” “你个骗子!” 那扇门消失了。 不知怎么耳边就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把她从梦境拉回现实。 郑轩泠缓缓睁开眼睛，沙哑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来。 但还是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她听到了苏燚的话。 “你醒了!”激动和兴奋笼罩着苏燚。 “阿泠!你终于醒了!”刘雨桐转身给了郑轩泠一个紧紧的拥抱，眼角不觉氤氲了热腾腾的水雾，“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郑轩泠眼睛噙满了泪水，直勾勾的看着苏燚，厉声道：“苏燚，我爸怎么了？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肺癌晚期，生命垂危，等着见你最后一面。” 苏燚哽咽了，几乎是全程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苏燚，带我去见他!” 郑轩泠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如同许久不见光明的困兽，悄然闻到了自由的味道，于是拼命挣脱枷锁。 她不顾刘雨桐的万般阻拦，拔下输液管，冲出病房去。 不幸的是，她没能见到郑辉最后一面。 她站在郑辉病房前，手扶在门把手上即将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里面传来一片哀恸的哭嚎。 一门之隔，也是天人永隔。 也许有些话早在梦里就说过了，有的人怕错过机会，所以早早就跟你告了别。 “轩泠，珍重。” 第35章 我们分手吧 郑辉的后事是郑佳茵和郑轩泠一起操办的，来吊唁的亲戚朋友很多，丧仪繁杂，人一忙就没时间去胡思乱想了。 郑轩泠觉得这样很好。 摔盆起灵，十八年前郑佳茵做过的事，如今也换了她来做。 郑轩泠身穿白衣，披麻戴孝，陶盆举过头顶，双手一掷，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碎裂弹起，陶碎灵起，唢呐一响，算是送他最后一程。 郑轩泠和郑佳茵打头，并排走在送灵队伍前面，苏燚驱车跟在队伍后面缓缓行驶。 郑辉这一辈人，克己复礼，从生到死，最后也不过是求个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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