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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差这两个月,先分着看吧。 “那其它的呢, 牙刷杯子这些都搬走,所有的全拿出去,一件不留?”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赵时余多少还是有点纠结, 抓着她和温允养的仙人球小盆栽,“这个可以留下吗,放这边我养吧, 这边有阳台,可以晒阳光。” 温允答应,把小盆栽留下, 别的都拿出去了,洗漱用品那些放到公共浴室。赵时余光是看着都堵心得厉害,刚搬了两件就拦住温允,憋了半晌挤出一句:“你不搬,我搬,我住隔壁去。” 这边的房间起码带浴室厕所,洗澡那些不需要到外边去,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开长辈,但隔壁房间干什么都不方便,必须经过客厅,等晚上两个长辈上来,或者后面再有什么事,那多尴尬。 赵时余强硬,温允不同意也得换,不然就别搬了,还不如两个人住一起。 “你挑一种,没有第三个选项,必须二选一。” “我不尴尬,又没什么。”温允说,“而且住不了多久,在学校还不是这样,没差。” “你住宿舍又不是和家婆他们一屋,差远了,不行就是不行。” “你搬过去就能没事了,能有多大用?” “有用,你到时候就晓得了。” “不要闹。” “我没有,认真的。” “你搬算哪门子的事,那又不是你原本的房间。” “从现在起就是了,我乐意住旁边,这儿住腻了,换换口味,到隔壁看新风景去。” 过后是赵时余搬过去,这人有时说一不二,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性子很轴。 小盆栽带去了隔壁房间,放床头柜上。赵时余特地将仙人球搁靠近自己睡觉的那边,躺床上适应一下,大抵是太久没住这边了,进屋了总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其实还是事儿没解决,晚上还要和吴云芬聊聊,心里没底,拿不准。 吴云芬六点多上二楼,见到她们互换了房间,住的都不是自己原来的那屋,看了眼,倒没多的表示。 应该是这样也行,只要她俩分开住,无论谁住哪边都行。 赵良平迟一会儿上来,老头儿仍然不知情,到楼上了,感受出家里的气氛怪沉闷寂静的,他还挺纳闷,二楼除了厨房一盏灯没开,黑乎乎的。 “怎么不开灯,天都黑了。”赵良平摁亮灯,再一看,吴云芬在阳台上,赵时余她俩在客厅里,隔得远远的,俩孩子难得回来一趟,吴云芬却并不高兴,跟以往的表现大相径庭,一副有心事的忧忡样子,赵良平困惑,当是咋了,上去拍拍吴云芬肩膀,问她怎么回事。 吴云芬收起不该有的神情:“出来透透气,能有什么事,不要瞎想。”回头望望厨房,菜已经全部端上桌,还差一个汤,“底下弄完了?弄完先吃饭,不然晚点都冷了。” 看出吴云芬是在敷衍自己,赵良平心里有数,但没把她的不对劲和赵时余她们联系起来,顾及孩子们都在,赵良平不细问,先宽宽吴云芬的心,有事等晚点再讲。 上了饭桌,一家人还是正常相处,像之前那样,赵时余她们说说在学校的事,老两口也讲讲家里的情况,甭管有的没的,都拉出来唠唠嗑。 今晚温允比往常话多,以前她是寡言少语的那个,这回例外,反而赵时余没话了,基本都是温允和老两口在聊。 一桌子的菜也动得少,赵时余蔫头耷脑的,温允看不下去了,夹两筷子排骨放她碗里,她吃下肚了,后知后觉抬眼看看吴云芬,见吴云芬没异常才又多夹了筷子菜。 良久,吴云芬对着温允说:“多吃点,你们……你在学校吃不惯,回来了就多吃些,不然过两个月又得去学校了。” 温允应声:“嗯,谢谢阿婆。” 这话实际说给另一个人听的,赵时余从坐下来到现在,一碗饭近乎没变少,还是那么多,吃不进去。 赵良平给她俩分别夹菜,盛汤,没多久还给赵时余添饭,一小碗不够吃,赵时余平时起码吃两碗的。 “我自己来,家公你坐着。”赵时余腾地站起来,如坐针毡。 赵良平摆摆手,添碗饭多大事,赵时余小时候还是他们天天追着喂饭呢,这有啥。 “新校区是换到小林那边去了?小林前几天还跟我联系,说了下你。”赵良平讲,“你和阿允离得更近了,相互有个照应,这样也行,比之前方便些。” 赵时余回:“嗯,林叔和我们班辅导员挺熟的,辅导员好像是他教过的学生。” “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帮忙,但也要注意些,不要老是麻烦人家。” “知道的。” 一顿饭吃得磨蹭,两个小时还没下桌,赵时余胸口犹如压着巨石,没心情应付赵良平,脑海里一直翻腾,思索迟点该如何和吴云芬谈。 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吃完饭坐会儿,九点钟,吴云芬借口带她们出去逛街,说是四平县新修了一条美食街,要带她们去看一下。 赵良平没去,老头儿还有事,进书房琢磨他的药方去了,不喜欢去那种小年轻凑堆的地方打挤。 新开的美食街就在公园附近,离得不远,车上,吴云芬还算和气,并未大动肝火对着她们开骂或指责,全程挺沉静,吴云芬向来是和蔼脾性,秉承沟通讲道理那一套,这时候也如此。 路过美食街,吴云芬甚至问她们要不要真的下去逛一圈,时间还早,逛一逛也来得及。 赵时余捱不住,再逛更折磨,早死早超生,她不逛,温允也不逛,这种时候了谁还对逛美食街提得起兴趣。 假期的公园夜晚热闹,广场上跳广场舞的老太太成群结队,小孩儿满地跑,公园里有卖小吃和各种小玩意儿的小摊,吴云芬带着她们转了大半圈,找人工湖边一处没人的地方,分别和两人先后谈。 赵时余已经做好准备了,以为吴云芬会找自己,孰知吴云芬先找的温允,以为吴云芬要为难温允,赵时余下意识拉住温允,不让单独去。 温允挣开她,轻声说:“没事,不要担心。” 吴云芬不为难温允,等只有两个人了,吴云芬坐长椅上,也让温允坐旁边。 许久。 “是不是时余欺负你,逼你的?”吴云芬问,不相信温允会干这种事,“时余她……从小就不听话,难管,做事不计后果,可能是我和她家公忽略了对她的教育,才让她这么无法无天……她要是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别害怕,不用顾着她,我会帮你做主,她不敢对你再怎么样。” 温允顿了下,不明白吴云芬为何会这样想,摇摇头,说了声“对不起”,低低答:“没有,她没欺负我,不是她的问题。” 这个回答令吴云芬失望,缓了片刻,又问:“你们两个,谁先开始的?” 温允不说。 吴云芬讲:“看样子是时余。” 温允双唇翕动,一会儿,再次摇头:“不是,是我……” 相隔十几米,不远处的赵时余能随时看到她们,但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吴云芬和温允聊了很久,从她的角度看,二人谈得不算激烈,反倒挺平和的,与预想中截然不同。 可越是这般,赵时余的心里就越是打鼓,一点点如坠冰窖,大热天竟从头凉到脚,迎面热风吹都不觉得燥,手指都冷了。 聊了大半个小时才算结束,温允一步步走过来,换赵时余过去。 赵时余心急:“家婆跟你说什么了?” 温允脸色有些难看,唇都是白的,可不告诉赵时余,三缄其口,不在这时说这个。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问问她们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哪个时候超出了正常的范畴,越了界限,还有,温允现在的想法和打算。 温允比赵时余更懂事早熟,很多道理跟赵时余讲不通,只能和温允聊。 两个女生在一起,违背世俗和大众的世界,她们将来该怎么面对流言蜚语,面对走上不同寻常路的一切,人都有年轻冲动的时候,一时陷入误区没关系,吴云芬能理解,想给她们一个回转的机会,希望温允好好考虑清楚,人这一辈子情情爱爱不是唯一的,就算她们现在无比坚定,以后又当别论。 赵时余不是一个长情的人,老是三分钟热度,吴云芬说,老两口了解她,温允也理应清楚,五年十年……二十年后,十几二十岁的莽撞不能为接下来几十年做任何保障,那是一时的,短暂的,不可靠的。 感情最易变,当异类更是高危,假使哪天感情磨没了,又该怎么自处? 吴云芬没指责温允半个字,只是实事求是地分析利弊,将往后的可能掰开了揉碎了展现给她。但凡她们肯迷途知返,那么先前的事情还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一家四口还是照常过日子。 赵时余局促走到吴云芬跟前,到温允先前的位子坐下,望望等待的温允,知道吴云芬会跟自己讲道理,所以早一步吭声:“家婆,你不要怪温允,是我不对,不是她的问题。” 吴云芬没打算跟她讲道理,讲不通,不徒劳浪费口舌,默了须臾,接道:“你们这样,也有我和你家公的责任,我们也有不对。” “没有,不是的。”赵时余说,“你们谁也不对我负责,我不要你们担什么责。全都是我的责任,我让你们难过了,没能完成你们的期待,让你和家公这么辛苦了还为我操心,应该我讲这些,不是你们。” 吴云芬看看她,只问她一个问题,嘴唇张合半天,似乎讲不出口,最终挺艰难地问出来: “是不是因为你爸妈从小不在你身边,我们没有给到你正常的成长环境,所以才导致你变成这样的?” 赵时余怔了怔,没料到吴云芬会这么说,这种话赵时余听过无数回了,那时别人骂她是爹不要娘不养的野种,赵时余从未为这种闲话苦恼哭鼻子,根本不在意,可这话唯独不该从家里人口中讲出来,这太伤人。 卡那儿动也不动,赵时余喉咙发紧,微微酸,强行忍了忍,否认:“不是,他们对我影响没那么大,我是……也许天生就这种,我不知道。” “你以前不这样。”吴云芬说。 赵时余回道:“我没喜欢过男生。” “可也不是现在这种。” “只是你不知道,我没告诉你。” 吴云芬固执:“你读中学时就不是,这才两年。” 赵时余接:“我那时候就是了,不是现在才这样。”停了半秒,赵时余压下酸涩感,强调,“我不知道我是哪个时候确定的,可能很久以前,只是我自己都不清楚,但我自从发现它以后,也没对它产生怀疑……我本来就是这种人,不是因为温允,或者你们,没人该对我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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