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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混乱中的秩序。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李念一是姜嵇无序生命中唯一的秩序。 第16章 孤儿 “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一点都照顾不好自己？” 李念一提着药箱走过来，语气里既是无奈又略带一点揶揄。 姜嵇下意识瘪瘪嘴，声线有些轻微的哑，带着一点无声的叹息： “对不起念念，让你担心了——还有……不小心把血渍沾到你身上了，我会帮你洗的。” 李念一叹了口气，认命地坐在病号旁边。 “衣服什么的都不要紧，洗衣机转一下的事情罢了，我先帮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实在不行还是得送你去医院。” “不要。” 姜嵇扯住李念一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念念，我不想去医院，可不可以……我这些都是皮外伤，看着有点可怕，其实不严重的。” 姜嵇不想去医院，不想闻到消毒水那种严肃的气味，这种时刻，她更想和李念一坐在一起多待一会。 李念一默了一瞬，忽然凑近姜嵇的眼： “你在跟我撒娇吗，姜姐姐。” 姜嵇哽住，末了却声音细弱地说： “就当我是在同你撒娇吧，那你答应吗？” 恶趣味被满足，李念一哼笑一声。 “好好好，答应你，不去就不去。” 也不知道这人是上哪去打群架去了，就连脸上都挂了彩，好在只是些小擦伤，李念一用沾了酒精的棉签按了上去。 “嘶……” 眼前人下意识龇牙呼痛，可身体却没躲。 “念念，能不能轻点啊。”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姜嵇说起这种话来就更是一点都不含糊了，声音稍稍软下来，像是春寒料峭时的雪粒落在初开的花蕊上。 “我以为你是钢铁身躯呢，原来还知道痛啊。” 看上去像是有些埋怨姜嵇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说着，她将创可贴给贴了上去。 姜嵇心虚道：“下次不会了。” 李念一冷哼一声，随后，她指了指这人的腰： “衣服撩一下。” 姜嵇像个乖宝宝一样听话照做。 腰背部的伤口居多，看上去像是被闷棍给打的，大多都是泛着紫的淤青，少部分绽开了皮，看起来血淋淋的，让人不禁有些幻痛。 虽然嘴上不说，但李念一的动作还是放轻了些，皱着眉将这些伤疤一一包扎好。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姜嵇的身体，李念一才发现她新伤底下压着旧伤，淡粉色的疤痕隐藏在肌肤上，不凑近仔细看还真叫人看不清楚。 也不知道这女人从哪儿弄来这么些伤，一瞬间，李念一脑补了十万种剧情，可每一种又都难以解释如今的状况。 姜嵇不晓得李念一在想什么，她只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轻柔地抚摸过自己的身体，夹杂着皮肉上的痛意在身体中流窜。 好近…… 做完这一切，李念一才拧着眉凝住了眼前可怜兮兮的姜嵇，不用开口说什么，姜嵇也知道她在等自己的解释。 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该从哪里说起。 “姜嵇，你是什么九十年代的不良少年吗？还是暴走族？” “啊？” “我能感觉出来，你身上总是有很多秘密，其实你可以试着向我敞开心扉的。” 李念一难得地正色，往日的轻佻与散漫都被收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肯定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心理咨询师，这一行的职业道德是不允许咨询师和来访有什么工作以外的情感纠缠的。 还好她既没什么道德，也不准备进入这个行业。 姜嵇喉头滚动，心脏“怦怦”地作响，她有种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向李念一坦白的欲-望。 “你听说过黑崎会吗？” 李念一点头，她没想到自己还能从姜嵇嘴里再听见这个名字。 “不是已经消失很久了吗？” 姜嵇叹气。 “这件事说来话长，黑崎会的确被清算过了，但并不干净，我早年和那些人有过恩怨，所以一些残余的组员总会冷不丁地给我找些麻烦。” 李念一感觉自己误入了什么黑-帮频道。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疑惑姜嵇为什么会和黑崎会扯上关系，还是该好奇这人究竟是什么个背景。 黑崎会还在那会儿，姜嵇也才十七八岁吧？ 无数个灵光闪过后她却问出一句： “怎么不报警呢？” “报了啊，可那些人都是地痞流-氓，都被拘留过无数次了，就算是报警，顶多也就是让赔偿之类的……况且，我的还手也不轻。” 李念一一阵沉默。 怕李念一不信，姜嵇还继续找补：“我练过格斗和泰拳的，也就是他们今天以人数取胜，还都拿着武器，我只能肉搏……” 姜嵇说出的只是部分真相，她和黑崎会事实上远不止“有些恩怨”这么简单。 这一点李念一也清楚，她不会强迫姜嵇立刻马上将自己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但起码这会是个起点。 “我信你。” 李念一唇角的弧度温柔。 “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情，想听吗？” 姜嵇一愣，随即点头如捣蒜。 “想！” “其实我是个孤儿。” 李念一说得轻松，就好像她讨论的是明天吃什么一样，可姜嵇却被这话给重重砸了一锤。 “我不知道我妈是谁，听孤儿院的人说，某天采买食材的老师在门口发现了个小孩，还在襁褓里呢，就被人丢在孤儿院门口。 那个小孩就是我。” “你知道吧，那个年代的监控覆盖还不广泛，根本根本不知道是谁把小孩丢这儿的，孤儿院只能把我给收了。” 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不可抑制的，李念一开始回想起小时候婆婆给她讲述这些的时候。 当时是个冬天，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婴儿像垃圾一样被弃在大铁门外，藏在破烂的纸箱子里。 被抱回去之后，孤儿院其实报过警，想帮她找到亲生父母，可惜无果。但想也知道，就算被找回去她也不见得会过的好，可能还不如现在呢。 于是她就被留下来了，在孤儿院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和别的孩子不同，她们或是孤僻或是敏感，或是称王称霸或是胆小怯懦，而李念一表现得一点都不像一个被丢掉的小孩。 该吃吃该喝喝，见人问好，跟各种小孩都能玩到一块去，性格开朗到不行。 很多人为了能被领养，会在大人面前拼命表现自己的乖巧懂事，可李念一却没有这么强烈的欲-望，从来不会主动争取被领养的机会。 “家”这种东西，她没感受过，自然也不那么渴-望。 李念一原本以为自己会在孤儿院长到十八岁，然后享受着孤儿补助继续上学。 结果你猜怎么样？ 院里的给小孩子教英语的婆婆居然把她要走了。 老婆婆也是个怪人，无儿无女无丈夫的孤家寡人一个，明明有退休金，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晚年不去享受倒是跑来孤儿院打起了零工。 除了上课，甚至有时候还会兼顾孤儿院的掌勺人，兴致来了就喜欢做一-大锅炖菜。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人老了可不能太闲，会闲出老年痴呆的” 跟李念一一样，这人对比院里其他老师也大不相同，冷漠也好怜悯也罢，她一个都不占。 她特别为老不尊，喜欢跟小孩子斤斤计较，才不管你是什么年龄，要是不讲她的规矩，就会在那人的碗里打很多苦瓜。 她会从小孩子手里骗玩具，给她们讲鬼故事吓唬人。 她没把这些孩子当成孤儿，甚至没把她们当成孩子。 想当初李念一因为不喜欢英语课偷偷在底下摸鱼被她抓住的时候和老太太结下了“梁子”，作为一个“刺头”，她跟这老太太可是斗智斗勇了好长一段时间。 结果谁能想到，没人要的破小孩和没孩子的古怪老太婆就居然凑成了一个家庭。 “听起来是不是特像那种烂俗小说的开头，我当时听的时候也这么觉得——你这是什么眼神，心疼我？” 瞥见那人颤动的眸，李念一轻轻撞了一下姜嵇的肩膀。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可怜，我感觉我从小到大过得虽然不算很富裕，但也没缺过什么。”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李念一的神情慢慢掉了下来。 “只是后来婆婆去世了，我就又成了一个人。” 可姜嵇却忽地将李念一给拥进了怀里。 不同于她刚刚跌进门内抱住李念一时的不敢用力，这一次，姜嵇拥得很紧，不顾伤口被挤压的痛，她恨不得让两具身体融为一体。 李念一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雏鸟，被成鸟狠狠地护在身下。 那人心跳声离她好近好近，连带着她的胸腔都被激起阵阵涟漪。 很多时候她觉得姜嵇一点都不像个“姐姐”。 小说里不是惯常喜欢描写那种临危不乱、成熟稳重、喜怒不形于色的年上吗，姜嵇具备这种特质的长相，却似乎不具备这种特质本身。 可李念一能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安全感，却是真的。 就像现在，她觉得这个怀抱真的好棒好棒，让她舍不得放手。 良久，闷闷的声音自脖颈处传来。 “念念，我能不能成为那个一直陪着你的人？” 李念一觉得奇怪，心口像是被灌进了开水，烫的不行。 第17章 下流 “谁知道呢。” 无论亲人、友人、情侣，都难以做到永痕的陪伴，更遑论她和姜嵇。 无名无份。 可李念一没这样说，她不想太早下定论，先给她们预测一个开放式结局吧。不管是好是坏，在结果发生之前，她都不准备去预设什么了。 李念一的手指在姜嵇的后背上点了点。 “我说你啊，今晚留下吧。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姜嵇也学着她的样子，指尖在她的后背上作乱。 “你不嫌弃我浪费你的时间吗？最近写论文很累吧……” 听她这样说李念一忍不住笑骂： “是啊，我特嫌弃，就惩罚你明天给我做饭，要最最最最丰盛的那种。” 姜嵇也跟着她笑出声。 轻柔温热的气息在她们间流淌。 “嗯，包在我身上。” 说完她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一拍。 “好了，都凌晨了，赶紧睡觉去。” 李念一也只能揪着她身上没受伤的地方磋磨了。 这句话落地后，姜嵇才磨磨唧唧放开了手。 “那我去打地铺了。” 她起身，腿脚有些微跛地走进房间，李念一就跟在她身后。 见这人动作熟练地地打开柜门抱被褥，李念一忍不住偷笑。 “你这算是一回生二回熟吗？” 李念一从她怀里把被子抢过去，泼水一样扔掉了床上。瞥见姜嵇满眼问号的样子，她卸力地坐在床上，望着对方的眼。 “谁叫你今天是伤员呢，允许你睡床。” 姜嵇表情未变，可睁大点眼睛里却难掩惊诧。 “真的吗？” “你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我明天帮你换洗床单被罩！还有刚刚铺在沙发上的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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