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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妈不知道在哪了,梁医生陪了三一五很久。 原木的门又打开,主管寄养室的兽医助理阿庆进来喂食,看见梁医生很礼貌地打招呼。 梁子枢不疾不徐问一句:“三一五什么时候来的?” 阿庆记得这里所有宠物的名字,很快对应起来回答道:“下午,没多久。司徒小姐刚走。” 梁子枢:“她……”想说什么。 阿庆蹲下低头往猫碗里添干粮,没注意梁子枢的神色,随意回到:“走得急呢,说赶时间,要去机场。” 机场。梁子枢记得司徒羽丸说不出远门。 她回望三一五,目光复杂。 关于那个问题,有没有刻意隐瞒过——有吧……有。 她感觉得到司徒羽丸对这件事挺介怀,躲藏遮掩,刻意隐瞒,像欺骗。但她就是不想对她说,你加过我微信了,我们聊过很长时间的天,我是那个谁谁谁。 三一五又睡着了。 梁子枢等眼前这只猫等了两个月。她那时候不知道司徒羽丸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她家住哪里,只知道这只猫。时间越长,等待就越没有意义。浏览病历档案的时候很多次在想,司徒羽丸是不是就没想过要到绒时来。 她重新记起昨日司徒羽丸对她说这不公平。 想起她说logo是她设计的,却没提一句我认识你们老板。 想起她说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想起她说她不是,一副局外人的姿态在八卦吃瓜,就差在前台嗑瓜子。 司徒羽丸觉得不公平,而梁子枢也觉得不公平。 第10章 长命百岁 早上十点钟,绒时宠物医院,休闲区,靠窗位置一个女人。 美丽,妆容华丽,皮肤跟白雪似的,长发微卷,睫毛浓密,红唇水润,眼妆深邃而迷人。穿一件高奢蓝色硬挺衬衣,深灰包臀长裙,高跟鞋,贵气干练。 高干精英,与周围不同一个次元。 “你好美啊。”林蔷:“司徒姐。” 司徒羽丸抬头,波浪卷发舞动,卷翘睫毛轻扫,她凑过来咧开靓丽红唇笑,眼一弯,压低声音佯装神秘对林蔷说:“在cosplay。” 林蔷:…… 说点这身打扮该说的话吧。 旁边谢思杭倚靠着水吧握着水杯盯着司徒羽丸笑,慢悠悠开口:“我觉得你既然穿成这样,就不必说话了吧。” 其实司徒羽丸在公司也很少这么穿,太浮夸了。这一身压箱底的装备大概年会的时候才会翻出来。 基于顾臻女士大驾光临考察她的生活状态,司徒羽丸严阵以待,连夜将衣柜里皱巴巴的睡衣、上不了台面的网购T恤藏起来,替换成她用来撑场面的贵价衣服,显得她每一天都会打扮得像要去出席酒会一样。 她假装没养过猫。将三一五的东西打包好一并藏起来,将猫也藏起来,毁尸灭迹。 她假装要上班,早晨八点半从南海中心地段的高级小区两室一厅醒来,画个全妆,卷了头发,九点半提着车钥匙出门,毕竟她的人设是国内最好的设计院的高级白领。 结果出门得太早,对面咖啡店都没开,她转身到绒时来,经过前台的时候那两位刚要说你好小姐有预约吗,仔细一看,惊得说不出话来。 休闲区再进来一个人,雷医生,他也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司徒羽丸,凑过去对谢思杭:“她准备收购我们医院?” 再后面进来的梁子枢笑了。 小小一个休闲区围了一圈人,林蔷双眼亮晶晶地在对面沙发椅,水吧打水的谢医生,走廊雷医生,后面还多了一个梁子枢,阿庆经过、停下、围观,所有人都在看她,司徒羽丸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 谢思杭走过来:“这么着看起来还是有名牌设计师的实感的。” 司徒羽丸:“哪来的名牌?” 谢思杭:“迹象大公司呢。” 司徒羽丸神色淡了淡:“早辞职了。” 林蔷:“为什么辞职啊?听他们说那家公司很牛耶,听着多风光啊。” 司徒羽丸有点不自在,目光晃过梁子枢,最后很快看又回来不做声对林蔷勉强笑一下,眼睛在笑嘴角下弯,没有多开心。 林蔷还滔滔不绝:“我小时候也有个白领梦来着,就想象着穿得跟你现在这样每天在职场叱咤风云,结果白是白了,诶,白褂子。”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赶紧急转弯:“啊我不是说白褂子不好啊,我还挺喜欢我们医院的,就是老是听人说人一旦当过蓝领,这辈子就定型了……主要是,家里亲戚一问你工作,哟不是坐办公室的啊,不够体面。” 司徒羽丸看着她,还在笑,就是笑得越来越命苦,等对方说完,她再开口:“其实也都那样。” 医助阿庆也走进来,共鸣了:“对啊,之前和我妈讲在医院工作,她说哦搞半天还是救什么猫猫狗狗,那有什么用,你说你救死扶伤也就算了,结果还不是医生,是个助理,在旁边递钳子的。” 雷医生:“喂,哥们读到一把年纪了,头发白了一半才当上医生的。” 谢思杭:“放屁,唬人呢,你大学的时候就一头白头发,我怀疑你是天生的。” 雷医生:“哦我还是个baby的时候我就一头银发。我刚从我妈肚子里出来的时候我就全是白头发。” 司徒羽丸想到什么,望着阿庆,酝酿半天,开口询问:“那你——” ——“急诊!九岁柯基,车祸,口色发白,呼吸困难,半休克状态。” 前台传来李晴的声音,焦急却不慌乱。 司徒羽丸停止说话,抬头,梁子枢已经幻作一道残影消失走廊。谢思杭也立马反应,随手将杯子搁下转身往外。 走廊外一位女人的声音,紧张带哭腔的颤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过马路的时候就多看了一眼手机,他就跑出去了……,车又多,都看不见他……”她哭出声来。李晴在安慰。 这时候梁子枢已经抱着那只柯基快步到大门口正对的急救室,声音从半远不远的地方传来:“准备手术室。” 阿庆听见指令,快步离开。 李晴已经不在前台,林蔷招呼一声抓紧起身回岗,又立马传来声音:“雷医生,你的门诊,虎子到了。” 雷医生同司徒羽丸礼貌示意一眼,回到诊室。 休闲区方才还一群人唠着家常,现在只剩一个人,静得出奇,她听见走廊哭声中隐约藏着急救室里梁子枢的声音。 前一秒钟,这里是动物园,这一秒,司徒羽丸即刻认知清楚,这里是医院,生死时速的时候所有人专业负责各司其职。 司徒羽丸缓缓站起,往前走一走,急救室装了一面玻璃,为了向家属保证救治过程一切都公开透明。 李晴陪着狗主人,女人哭得支离破碎还跺脚干着急:“还等什么呢!怎么还不去手术啊!你们是不是要做一堆很贵的检查才肯做手术啊!要不是你们这里离得近!我就不来这里了!” 李晴很耐心:“周小姐,因为我们手术室在使用之前要开氧气,要紫外消毒,这都是需要时间准备的。你放心,医生正在抢救,而且我们医院保证绝对不会乱收费。” 司徒羽丸不知不觉溜达到了前台。 林蔷又过去,她觉得司徒羽丸应该没见过这种场面,宽慰一句:“急诊,是这样的。小猫小狗很容易有意外。” 她转念想起司徒羽丸第一次来的时候梁医生也在做手术,于是话语一顿,真挚建议:“所以养猫,记得封窗。” 但司徒羽丸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急救室里。 她看见梁子枢戴上听诊器,桌上放了尿垫,那只柯基侧摊在上面,谢思杭在一旁备针,梁子枢听他心跳,有条不紊地说话接针注射。 抽一管肾上腺素一管阿托品,检查口齿,看他瞳孔,中间双手交叠按压做心肺复苏,再打置留针。 然后阿庆从隔壁手术室回来接替谢思杭,同另一位兽医助理小何将狗转移,谢思杭跟过去。 梁子枢从里面出来面向周小姐:“我的同事们现在带宵宵进行血常规和生化检查,初步怀疑有内出血的情况,需要手术处理内脏损伤,过程中有麻醉,手术有一定的风险。” 周小姐:“我……怎么办啊……钱都不是问题啊医生,宵宵是我的家人,你不要把他当一只狗,不是、你不是一只普通的狗,他对我来说……” 梁子枢高,她略微低头直视周小姐眼睛,足够耐心,不板脸,还带一抹稳重温和的笑跟她说:“宵宵情况还好,没有严重外伤,你放心,他现在已经恢复意识,而且求生意志很大。我们所有人都会尽力的。” 手一抬,食指朝后面林蔷一点,后者立马会意,举手示意:“那您先到这边签一下协议。” 周小姐回头看,梁子枢抬头,双眼直视,同司徒羽丸目光交汇,又仓促移开。过后,她转身往走廊里面走到手术室去。 司徒羽丸转身,前台林蔷对周小姐说:“这个协议只是我们双方的一个保障,它只是给你列出来手术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实际上概率很低……” 她收回视线往前走,到寄养室。这一侧走廊再里,是手术室和住院部,司徒羽丸看一眼,打开寄养室的门。 刚往里进,一只橘猫听见动静腿一蹬在地上打滚,圆滚滚的眼睛看过来,爪子在空中抓,撒娇,周围有猫在伸懒腰。 司徒羽丸看见了猫爬架上晒着太阳睡觉的三一五,三层的猫爬架,下面两层还有猫在玩闹,他在上面睡得怡然自得。 昨天还怕得缩在最角落,司徒羽丸那时候是真的担心舍不得走,架不住三一五的亲外婆马上要降落南海机场,她要赶去接机,最后和阿庆嘱咐了好久才肯离去。 而此时的三一五已经是一副放松享受的姿态,司徒羽丸走过去,眉心微微舒展,她很欣慰,有一种送娃上幼儿园的心情,幸好,他和班上的同学相处还算愉快。 “三一五。”司徒羽丸低声开口。 三一五睡眼惺忪睁眼看一遍来人,重新闭上。 司徒羽丸笑着把手伸过去,伸到他脖颈那处,三一五熟稔地蹭着她手心。 司徒羽丸说:“三一五,要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想了想,重新说:“三一五,长生不老,寿比南山,永垂不朽,万岁万岁万万岁……” 晚上六点半左右,司徒羽丸打开家门。 顾臻在厨房做饭,抬头一看,先说一句:“怎么这么早,不是要加班吗?” 司徒羽丸才想起来自己有多欲盖弥彰。经验不足,实在迫切地要演好上班,掐好时间六点半预留半个小时路程,计算了公司到家地距离加上了下班高峰期地堵车条件,千算万算还是有逻辑漏洞。她忘了自己现在的人设是忙到不可开交,要经常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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