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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母心里稍微放松了些，却又觉得这好转来得太突然，隐隐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她一边替他掖好被角，一边絮絮叨叨说起家里的事。 温父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温母回头，看见集团法务部的两位负责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公文包，她有些意外。 温父却像是早就知道一样，平静地说：“请他们进来吧，有点事要处理。” 法务部的人走进来，恭敬地称呼“温董”、“温总”。 其中一人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 温父让温母坐到床边，声音虽然虚弱，但条理清晰：“趁现在清醒，把我名下的一些股份处理掉，都转给你，以后省心。” 温母整个人愣住，心跳一下子乱了：“老温，你这是……干什么？你会好起来的，转移股份做什么……” “好了当然更好，但先办妥手续，我也安心。”他温和地打断她，语气却不容商量，转头对法务人员说：“开始吧。” 律师简要解释了一下文件内容。 主要是温父将其持有的温氏集团所有股份无偿转让给温母。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页的细微声响和律师平稳的解说声。 温母脑子嗡嗡作响，看着丈夫平静却坚决的侧脸，手微微发抖。 但在温父的目光下，她最后还是签了字。 手续办完，法务人员告辞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父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靠回枕头上，闭眼缓了一会儿。 再睁开时，眼里有些疲惫，但那份清明还在。 “老婆，我想给闺女打个视频。”他对温母说，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西装，还有一顶假发。 温母的手还在抖，但她照做了，取出里面那套深灰色西装。 她帮丈夫换下病号服，小心地避开留置针。 假发也仔细戴好，遮住了他化疗后稀疏的头发。 温父让她帮忙整理好衣领，努力想维持住最后一份体面。 “怎么样，不会让闺女看出什么吧？”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但仍尽力保持平稳。 温母鼻子一酸，强忍住眼泪，仔细帮他抚平西装上最后的褶皱，端详着他。 假发整齐，西装笔挺，虽然穿在他消瘦的身体上有些空荡，但镜子里的人依稀恢复了往日几分精神的模样，只是脸色仍然苍白得吓人。 “很好，和以前一样精神。”她声音微微发哽，连忙挤出笑容。 温父点点头，像是放心了。 温母帮他拨通了女儿的视频电话，调整好手机支架，避开病房背景。 铃声响了几声后接通了，屏幕那头的温行书一开始有点疑惑，但看到父亲后立刻笑了起来： “爸！”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父亲了：“妈说你最近特别忙，怎么突然有空打视频了？” 温父看着屏幕上女儿灿烂的笑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但很快被温柔的笑意取代：“刚开完一个会议，想想好久没见我宝贝闺女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虚弱，但努力维持平稳。 温母在镜头外死死咬着嘴唇，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爸，你声音怎么有点哑？是不是太累了？”温行书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嗯，这边的项目有点难缠……对了，我听你妈说你去M国看姥姥了，怎么样？” “爸……其实我骗了你和妈妈，我是来这边考察游戏市场的，我工作室的游戏已经到了正式发行的关键阶段了……我知道你和妈希望我多花心思在集团上，但我这算是一心二用，集团那边我也没落下。” “哼，我就知道……不过听你妈说你在集团表现不错，我就不说你了。” 温父在视频里轻轻点头，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泪光，但声音依旧努力平稳：“你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爸爸……其实很为你骄傲。” 他停顿了一下，气息有些急促，却仍微笑着：“闺女，记住，不管你做什么选择，爸爸和妈妈都相信你，永远爱你。” 温行书在屏幕那头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但父亲的笑容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她也笑了起来：“知道啦！爸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拼。 等你这阵忙完了，回来我给你看看我游戏的数据，说不定你看完就想投资了！” “好，好……”温父温和地应着，目光贪恋地流连在女儿脸上，“行了，不耽误你忙了，记住爸爸的话，以后……要多帮妈妈，集团的事她一个人忙起来够呛。 还有啊，你要照顾好自己，跟小词要好好的，不能闹别扭。” “知道啦！爸，你今天怎么有点唠叨？”她还没有意识到这里嘱咐的含义。 “哈哈哈，觉得我烦了？好吧，爸这边……好像又要开会了。”温父的声音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平稳，甚至挤出一丝惯常的、带着宠溺的笑意。 “知道啦知道啦，大忙人！快去快去！不过爸，你真要注意休息，我看你瘦了好多，都成皮包骨了，脸色也不太好！” “哈哈哈，爸减肥呢，效果怎么样？....知道了...不说了，挂电话了。”温父脸上的笑容一直维持到视频挂断的最后一秒。 屏幕暗下去的同时，他猛地呛咳起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 假发歪斜滑落，露出光头皮上埋着的留置针。 温母慌忙按下呼叫铃，手忙脚乱地想扶他，却只摸到他嶙峋骨骼的剧烈颤抖。 医护人员迅速涌入病房，嘈杂的仪器声、急促的指令声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温母被隔在一旁，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围着病床抢救，各种管子和线路再次缠绕上丈夫刚刚才勉强维持了片刻体面的身体。 一切发生得太快。 傍晚时分，主治医生走出抢救室，来到呆坐在走廊长椅上的温母面前，沉重地告知：温父的癌细胞毫无征兆地出现了爆发性的全身广泛扩散，多个器官功能急剧衰竭，已经回天乏术。 温母几乎是麻木地听着，感觉这声音仿佛来自极远的地方。 她回到病房，里面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监控仪器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 温父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后半夜，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最终拉成一条笔直的、无情的绿线。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病房的寂静。 温母握着丈夫那尚存一丝余温、却已完全失去力量回应她的手，坐在床边，没有立刻痛哭，只是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边空洞而持续的嗡鸣。 过了很久，她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擦去不知何时滑过脸颊的冰凉泪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她先联系了集团的核心高管和法务负责人，简短告知了董事长离世的消息，并嘱咐暂时封锁消息，明早再议。 做完这一切，她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望着病床上仿佛只是沉睡了的丈夫。 给他把西装换上。 这身西装还保持着挺括的轮廓，只是再也无法支撑起它的灵魂。
第115章 崩溃 两天后，国外游戏市场考察的差不多了，半个月时间转眼已经过去，温行书在房间里收拾回国的的行李，突然房门被敲响。 “门没锁，进来吧。” 温老太太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盘水果，脸上带着些欲言又止的踌躇。 “乖宝啊，收拾得怎么样了？”姥姥的声音比平时更轻缓些，她慢慢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 “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回家了，姥姥你可别太想我啊！” 温行书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语气轻快，带着即将归家的期待，“正好给我爸一个惊喜，他这段时间忙得都没空理我，视频里看着瘦了好多……” 她话音未落，却注意到姥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附和，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有些不自然地交握着。 “怎么了姥姥，有什么事吗？” 温老太太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眶先红了。 她伸出手，想摸摸外孙女的脸，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乖宝……你……你先坐下，姥姥有件事要跟你说……” 温行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头莫名一慌：“什么事啊姥姥？你这么严肃……“ “你妈妈她……”温老太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反手紧紧握住外孙女冰凉的手指，声音颤抖着，“你妈妈她刚打电话过来，说你爸他...两天前，走了...” “走了？去哪了？”温行书愣愣地反问，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他是忙完又出国考察了吗？” 姥姥的眼泪流得更凶，嘴唇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不是……乖宝，不是出差……是……你爸爸他……因病去世了……” “去世？”温行书猛地甩开姥姥的手，像被烫到似的向后退了一步，脸色霎时惨白，眼里全是无法置信： “姥姥你胡说些什么！我前两天才跟他视频！他还好好的！就是忙了点、瘦了点……你逗我的对不对？！”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恐慌和指责。 “没有……乖宝，姥姥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老太太哭着想去拉她，“你爸爸是癌症……遗传性胃癌，查出来就是晚期了……他们怕影响你，一直瞒着……不让说……他最后一次跟你视频，都是强撑着……硬装出来的啊……” “癌症？晚期？瞒着我？”温行书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摇着头，眼神发直，无法对焦：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视频里他还笑……还说打算投资我的游戏……还让我照顾好我妈……”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视频里的细节，仿佛抓住这些就能证明一切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扑向床头柜，一把抓起手机：“我给我妈打电话！我亲自问她！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电话拨通了，冗长的等待音每响一声，都砸在温行书紧绷的神经上。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嘴里无意识地喃喃：“接啊……妈，快接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姥姥在一旁无声落泪，看着外孙女这副模样，心都要碎了。 终于，电话被接起。 “喂……宝贝。”母亲的声音传来，嘶哑、疲惫，像是被砂纸磨过，失去了所有往日的温度与力量。 这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温行书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焰。 她从未听过母亲用这样的声音说话。 “妈……”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姥姥……姥姥她说……我爸……”那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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