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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静了片刻,传来个女人的声音,尖细,还带着点刻意的委屈:“是……是我啊,老风在家不?让我进去呗,我是来……来看看他的。” 这声音像根冷针,“嗖”地扎进风凌雪心里。她握着铅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抬眼看向风父的方向——西厢房的门帘动了动,风父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本线装的医书,是他昨天从空间翻出来的,封皮上沾着点旧污渍。他听见那声音,脚步猛地顿住,翻书的手指停在“防风”那一页,脸上的平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里结了层霜。 “爸?”风凌雪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风父没回头,只是往门口走,步伐不快,却带着股沉劲,像踩着当年的雨点子。夏母也放下了手里的药碾子,跟着站了起来,轻轻碰了碰夏微凉的胳膊——她亲眼记得,末日爆发那场连下七天的暴雨里,风父是怎么带着张叔张婶找到她们这栋加固别墅的。 到了栅栏边,风父往门外瞥了眼,脸色彻底冷了。门外站着两个女人,一个四十来岁,穿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用根旧皮筋扎着,发梢黏在脸颊上,还带着点湿意;旁边跟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穿件不合时宜的粉色T恤,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个洞,正不耐烦地用脚踢着栅栏根的泥块,眼神往院里瞟,看见堆在仓库门口的防水布和药品箱,亮了亮,像看见了什么宝贝。 是赵兰和她闺女李娟。 凌雪的记忆瞬间被拉回那场暴雨——末日爆发前三天,雨下得跟瓢泼似的,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对面的树都看不清。那时候她和微凉、夏母已经在这栋山坳里的别墅落脚了。这别墅是微凉家早年间买的,末日苗头刚现时,她俩就带着夏母赶来加固:换了加厚的铁门,钉死了二楼的窗户,还在院子外围打了圈简易的木桩。那天她们正围着厨房的炉子烤鸡翅,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的砸门声,混着风雨声,听得人心慌。 微凉当时抄起门边的消防斧,凌雪扒着猫眼看出去——是风父。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紧紧攥着个紫檀木药箱,身后跟着同样狼狈的张叔张婶:张叔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帆布包角露出半盒银针;张婶怀里抱着个铁盒,盒盖缝里塞着块干毛巾。看见凌雪的脸出现在猫眼里,这位向来沉稳的老人,眼圈竟红了。 后来才知道,就是那个暴雨夜,赵兰跟风家的司机老周跑了。赵兰是风父在暴雨前半年经人介绍认识的,带着刚上高中的李娟。风家是医学世家,家底厚,风父为人低调,却也实在——赵兰说喜欢镯子,他从保险柜里拿了支翡翠的给她;李娟要新电脑,他二话不说就买。就连家里的司机老周,也是风父看着老实,留用了五年的。可谁想到,暴雨倾盆的夜里,赵兰竟卷着风家的东西,跟老周跑了,留风父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老宅里,听着窗外的雨声。 张叔张婶是风家的老佣人,在风家待了快二十年,对风父忠心耿耿。暴雨冲垮了老宅的院墙,他们扶着风父,辗转打听了两天,才知道凌雪她们在这别墅落脚,一路蹚着齐腰深的水赶来的。风父进了门,把药箱往玄关一放,看着屋里亮着的油灯和炉子上的烤肉,低声说:“凌雪,爸带着你张叔张婶,来投奔你们了。”那时候别墅的铁门还带着新钉的木板,院里的木桩刚打了一半,是后来五个人一起,把这地方慢慢变成基地的——张叔有力气,把木桩换成了更粗的松木;张婶手脚麻利,管着做饭和缝补;风父则用他的医术和带来的药材,帮着调理大家的身体。 赵兰见风父出来,立刻挤出副笑,声音软得像泡过雨的棉花:“老风,你看我……我回来了。当初是我糊涂啊,听了老周的瞎话,他说暴雨天好跑路,能带着我们娘俩去南方找个安全的地方,结果呢?跑了没两天,路就被淹了,他把我们娘俩扔在破收费站就跑了!那辆越野车也陷在泥里了,我们娘俩蹚着水走了这么久,才找到这儿……”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角,像是真委屈,可眼神却没闲着,直往院里瞟——看见张婶手里端着的白面馒头(那是空间里存的,今早刚蒸的),看见风父手里的医书,又看见别墅二楼亮着的窗户,喉结动了动,像咽了口唾沫。 李娟在旁边撇了撇嘴,没装可怜,只是往院里探了探身子,看见夏母站在风父身边,眉头皱了皱,小声嘟囔了句:“爸,你咋跟这老太太站一块儿?咱家以前的保姆都比她干净。”——她自小喊风父“爸”,却早忘了自己本就不是风家亲闺女,更忘了那个暴雨夜,她是跟着赵兰,头也不回地坐进老周的车的。 栅栏外的防卫队员都愣了。老枪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看旁边的陈默——陈默是去年才投奔来的,只知道风父医术好,张叔张婶是基地的老人,没听过这些旧事,一脸茫然;陈默又看向王猛,王猛挠了挠头,往独眼龙那边瞟;独眼龙是防卫队的头,却也没立刻说话,只是往风父身后退了退——这是家事,更是埋在暴雨里的旧伤,得风父自己揭。 赵兰见风父没说话,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更软了:“老风,我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那时候雨下得太大,我被老周哄晕了头,才跟他走的。这些年我天天后悔,夜里做梦都梦见你给我熬姜汤的样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娘俩,让我们进去吧?娟儿淋了雨,胳膊上起了疹子,你懂医术,肯定能治;我也能给你洗衣做饭,娟儿也能帮着干活,绝不拖后腿。” 风父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沉得像暴雨夜的水洼。等赵兰说得口干舌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像雨点击在石板上:“不必开门。” 赵兰脸上的笑僵了僵:“老风,你咋这么绝情?我们好歹……” “当初是你自己要走的。”风父打断她,语气没带火气,却带着股斩钉截铁的冷,“暴雨夜,你卷着我家的东西,跟着老周跑的时候,咋没想过‘好歹’?你坐着车走,我带着张叔张婶在雨里往这别墅赶的时候,咋没想过‘可怜’?” 赵兰急了,声音拔高了些:“老风!那时候不一样!雨那么大,我怕啊!再说了,我跟你搭过伴,娟儿也喊了你三年‘爸’,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娘俩在外头淋雨?酸雨里有孢子啊,娟儿的疹子再拖下去会恶化的,你懂医,你能不管?” “她喊我‘爸’,我供她吃穿三年,没亏着她。”风父瞥了眼李娟胳膊上的疹子——红了一片,却不算严重,是普通的雨水过敏,“何况,孩子本就不是我的,我没义务养一辈子。她的疹子,找点艾草煮水擦擦就好,不用麻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里正在翻柴火的张婶,又看了眼别墅紧闭的铁门,声音更沉了,“这基地能有今天,是凌雪、微凉、夏姐,还有张叔张婶一砖一瓦垒起来的。这门是我们亲手加固的,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这话戳得赵兰脸涨通红,她咬着牙还嘴硬:“那……那我跟你好歹有过情分!你就不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 “情分?”风父轻轻笑了声,那笑声里没半点暖意,“你卷走我母亲留下的翡翠手镯,跟着老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情分就被雨冲没了。”他往夏母身边靠了靠,夏母自然地伸手扶了他一下,他反手握住,声音软了些,却更坚定,“我现在有夏姐了,有凌雪和微凉,还有张叔张婶。这屋里的灯亮着,锅里有饭,身边有人,比啥情分都踏实。” 夏微凉和风凌雪往前站了站,一左一右护在风父身侧。夏微凉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赵兰——她想起风父刚到别墅那天,夜里偷偷在厨房擦药箱,药箱角磕掉了块漆,他用布擦了又擦,像在擦什么宝贝。这样的人,怎么能再让赵兰这样的人糟践?风凌雪则看着李娟,语气平淡却带刺:“李娟,你今年也十九了,该懂事了。那个暴雨夜你坐老周的车走的时候,就该知道:有些门,关了就再也开不了了。” 李娟被她说得脸一红,梗着脖子道:“关你啥事?我妈跟我爸说话呢!” “她是我闺女,咋不关她的事?”风父接过话,眼神扫过赵兰母女,“这基地不养闲人,更不养白眼狼。你们走吧。” 赵兰见风父态度坚决,又看夏母她们护着他的样子,知道软的不行,眼珠一转,换了副撒泼的模样,往地上蹲了蹲:“老风啊!你就真这么狠心?我给你磕头还不行吗!你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娘俩就得死在外头啊!酸雨刚停,外面有怪物有孢子,我们咋活啊……” 李娟见她妈蹲下,也跟着往地上一坐,却不是哭,是耍横:“我不管!我就要进去!这基地也该有我一份!我妈跟我爸过过,我喊过他爸!你们不让进,我就喊,让外面的人都看看你们咋欺负人的!” 王猛听不下去了,往前站了站:“嘿!你这姑娘咋说话呢?风叔当初待你们不薄吧?暴雨夜你们自己卷着东西走了,现在还有脸来要份?” 赵兰立刻接话:“你看!你看这小伙子都知道讲道理!老风,你就听一句吧!” 风父没理她,只是对独眼龙说:“告诉她们,有多远走多远。这门,她们进不来,也回不去了。” 独眼龙立刻应道:“听见了没?风叔让你们走!别在这儿赖着!再不走,我们就不客气了!”他说着,往栅栏上靠了靠,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眼神冷得吓人。 赵兰见真没指望了,也不装了,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院里骂:“风老头你个没良心的!你会后悔的!等以后世道好了,我才不稀得进你这破地方!” 李娟也跟着骂:“就是!谁稀得在这儿待着!有啥了不起的!” 母女俩骂骂咧咧地往西边走了,走了老远还能听见赵兰的尖嗓子,像被雨泡过的破锣。 王猛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什么人啊这是!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对她们好!” 独眼龙拍了拍他的肩:“别跟她们置气,走了就好。” 院里总算清静了。张婶从厨房端着盆白面出来,往风父面前一递:“风哥,别往心里去。那种人,进来了才是祸害。你看现在多好,别墅里亮堂堂的,锅里有饭,身边有咱们这些踏实人。” 风父接过面盆,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握着夏母的手紧了紧。夏母轻声说:“走,进屋吧,我给你煮碗面,卧两个鸡蛋。你昨天说胃有点不舒服,我给你加了点生姜。” 风父“嗯”了一声,跟着往里走。经过夏微凉和风凌雪身边时,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冷,多了些松快,像暴雨后初晴的天:“还好有你们,有这栋房子。” 夏微凉笑了笑:“爸,该庆幸她们走了。” 风凌雪也点头:“以后基地更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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