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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你们……”她哽咽着说,抱着孩子退到一边,把碗护在怀里,生怕被别人抢了。 后面的人陆续上前。那个抢水壶的老汉颤巍巍地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汤洒了些在手上,他却没躲,反而用舌头舔了舔手背上的汤渍,眼里满是满足。队尾的瘦高个男人领到汤时,胳膊上的水泡已经破了好几个,他用没受伤的手端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喝,喝完还把碗底舔了舔,对着门里鞠了个躬,才转身走。 没人抢,也没人闹。或许是高温把人耗得没了力气,或许是这碗汤太珍贵,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领,安安静静地退到一边,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有个半大的孩子,领到汤后没喝,端着碗往远处跑,那里蹲着个瞎眼的老太太,是他奶奶。孩子把碗递到老太太嘴边,“奶奶,喝,甜的。”老太太摸索着抓住碗,眼泪从瞎了的眼睛里淌出来,顺着皱纹往下流。 夏微凉舀汤的手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抬头看风凌雪,风凌雪也正望着那对祖孙,眼里带着点涩。 “快舀吧,汤要热了。”张婶低声提醒,桶里的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绿豆汤的温度渐渐升了起来。 两大桶汤发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见了底。最后一个领到汤的是个中年男人,他接过碗时,突然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窝头,往门里递:“俺……俺就这点东西,换你们一碗汤,中不?” 夏微凉没接:“不用换,给你的。” 男人愣了愣,把窝头又揣回怀里,端着汤转身时,肩膀微微抖着。 老枪关上铁门,“哐当”一声闩上,外面的动静被隔绝在门后。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厨房传来冰块融化的“滋滋”声。 夏母靠在门框上,手还在微微抖,刚才舀汤时,她看见好几个难民的脚底板都被烫烂了,血和脓粘在破鞋上,走一步就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要是……要是能多熬点就好了。” “妈,咱已经做得够多了。”夏微凉递给她一杯凉白开,“风叔说了,一周发一次,这样既能帮他们,也不会让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风父站在院子中央,望着紧闭的铁门,声音有些沉:“末世里,谁都不容易。咱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家,再给别人留一口汤喝。多了,咱给不起,也不敢给。” 风凌雪走到他身边,往门外瞥了一眼,铁门缝隙里,能看见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正用手指蘸着碗底的汤,往孩子嘴里抹,孩子的小舌头一下下舔着她的手指,眼里有了点神采。 “至少……他们今天能好过点。”风凌雪轻声说。 中午的太阳最烈时,温度计的指针冲到了43℃。主基地的人都躲进了地下基地,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小制冰机里冻着冰块,屋里凉丝丝的,和外面的炼狱判若两个世界。夏微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土路,路上的难民大多缩在树荫下,有的靠着树干睡着了,有的还在小口抿着碗底剩下的汤。那个中暑的老汉被两个人抬走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在想啥?”风凌雪走过来,递给她一支雪糕。 “在想……下周还能给他们发汤不。”夏微凉咬了口雪糕,冰凉的甜意驱散了心里的闷,“空间里的绿豆和酸梅粉够,但……总觉得这样像在喂鸽子,喂多了,就离不开了。” “但不喂,他们可能活不过这个夏天。”风凌雪望着窗外,那个瞎眼的老太太正用手摸着地上的碗,想把碗里的汤渍舔干净,“末世里,能多活一个是一个吧。” 下午三点,外面的温度稍微降了些,到了41℃。主基地的人开始在地下基地整理物资,夏微凉和风凌雪去空间里翻找,想看看有没有能降温的东西。空间的角落里,她们发现了几箱薄荷糖和清凉油,都是末世前囤的,包装完好。 “这个能给副基地送点。”夏微凉拿起一盒清凉油,“他们露天干活,抹点这个能防中暑。” 风凌雪点头:“再拿点薄荷糖,给孩子们含着,能解点渴。” 两人刚把东西搬出空间,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不是难民,是副基地的人。老周带着两个汉子站在门口,脸上急得通红,对着门里喊:“凌雪妹子!微凉妹子!俺们那边有个孩子中暑了,烧得厉害,你们这儿有退烧药不?就一片,一片就行!” 风父走过去,眉头皱着:“不是让你们备着藿香正气水吗?” “喝了!不管用!”老周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孩子才五岁,烧得都快抽风了!俺们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你们!” 夏微凉和风凌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退烧药是基地的紧俏物资,之前酸雨时就用了不少,剩下的不多了。但……那是个孩子。 “我去拿。”风凌雪转身往仓库走,“就给一片,让他们赶紧回去。” 老周接过退烧药,千恩万谢地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夏微凉叹了口气:“看来,下周的汤还得发。” 风凌雪点头,眼里带着点无奈,却又有一丝坚定:“发吧。至少,能让他们在这鬼天气里,多撑几天。” 傍晚时分,太阳往西落了些,温度降到了39℃。主基地的人搬出小桌子,在地下基地的走廊里吃饭,张婶熬了绿豆粥,放了不少冰块,凉丝丝的,喝着格外舒坦。王猛扒着粥,突然说:“刚才我上瞭望台,看见外面那几个难民在埋人。” 众人都停了筷子。 “埋的是那个中暑的老汉。”王猛放下碗,声音有点低,“就挖了个浅浅的坑,用块破布裹着,埋在了路边的杨树下。”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喝粥的轻响。夏母往嘴里塞了口粥,粥是凉的,她的眼睛却有点热。 “明天把剩下的酸梅粉再冲点。”夏父突然开口,“后天再发一次吧,不等下周了。” 没人反对。 夜色降临时,外面的温度终于降到了35℃。主基地的瞭望台上,风凌雪和夏微凉站在那里,望着外面的土路。月光洒在地上,把土路照得发白,路边的杨树下,新埋的土堆格外显眼。不远处的树荫里,几个难民挤在一起,怀里抱着空了的粗瓷碗,大概是在回味下午那碗汤的味道。 “你说,他们能熬过这个夏天吗?”夏微凉轻声问。 风凌雪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两人的手都很凉,是空调吹的,却又带着点暖。 远处的副基地亮着灯,隐约能听见孩子的哭声,大概是那个中暑的孩子还没好。主基地的地下基地里,小制冰机还在嗡嗡地转着,冻着明天要用的冰块。 末世里的高温还在继续,残酷的生存还在继续。但至少,主基地的门口,还有一碗凉汤,能给那些在烈日里挣扎的人,留一丝活下去的念想。 (第139章 完)
第140章 热浪灼心底线难松 高温持续的第十天,主基地的铁皮屋顶被晒得能煎熟鸡蛋。清晨六点,温度计的指针就飙到了39℃,空气里的热浪像实质的墙,推开门就能撞得人发晕。种植基地的遮阳网被晒得发软,塑料膜下的青菜蔫头耷脑,叶尖焦得发黑;仓库里的冰块化得飞快,大制冰机不停运转,吐出的冰块刚落地,就“滋滋”冒白烟,没半小时就缩成了小半块。 夏微凉和风凌雪刚把新制的冰块搬进地下基地,就听见门口传来嘈杂的人声。不是往常难民的低语,是带着火气的争执,夹杂着“凭啥不给”“你们基地不是有吗”的叫喊。 两人快步走上瞭望台,心瞬间沉了下去。 基地门口围了二十多个人,不像之前的难民那样衣衫褴褛。有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袖口卷得整齐,裤脚连点泥都没有,正拍着铁门喊:“里面的人听着!我们知道你们有绿豆汤!还有冰块!赶紧给点!再不给,人都要热死了!”他身边站着个穿连衣裙的女人,裙摆虽然沾了点灰,却熨得平整,手里还拎着个绣着花的布包,正对着门里喊:“我孩子渴了!你们就给碗酸梅汤怎么了?那么小气!” 人群后面,才是真正的难民——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膝盖上的伤还没好,裤腿沾着血和泥;瞎眼的老太太被孙子扶着,手里攥着个空碗;还有几个瘦骨嶙峋的汉子,胳膊上的晒伤水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露出红肉,看着就让人揪心。 “这是咋回事?”夏微凉皱紧眉头,“这些人穿得整齐,不像是没地方去的难民。” 风凌雪的目光落在那个穿格子衬衫男人的脚上——他穿的是双白色运动鞋,鞋边虽然有点脏,却没磨破,鞋底的纹路还清晰得很。“怕是附近小基地的人,自己没准备够物资,想来蹭我们的。” 楼下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主基地的人。风父从仓库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昨天统计的物资清单,听见门口的叫喊,脸色沉了沉。夏母端着绿豆汤从厨房出来,看见门口的阵仗,小声说:“这……这咋又来了这么多人?” “不是来领汤的,是来抢的。”王猛拎着根棍子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火气,“昨天就看见这几个在副基地附近晃悠,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门口的叫喊声越来越大。那个穿连衣裙的女人见没人回应,突然哭了起来,抱着怀里的孩子喊:“你们有没有良心啊!我孩子都快中暑了!就给碗酸梅汤都不肯!你们给那些脏难民都肯,给我们就不行?凭啥啊!” 这话像根针,扎得后面的难民都低下了头。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后背的晒伤红得发亮,却往后退了两步,想把位置让给“体面人”。 “凭啥?”风父的声音突然从门后传来,低沉却带着股压人的劲儿,“就凭我三天前用喇叭通知过——高温天要提前囤水囤冰,做好防晒。你们有耳朵,没听见?” 门口的喧闹瞬间静了静。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愣了愣,随即梗着脖子喊:“听见了又咋样?谁知道会热成这样!你们基地有物资,就该拿出来分!都是过日子的,凭啥你们能吹空调吃冰块,我们就得在太阳底下晒着?” “我们的物资是自己囤的,空调是自己装的,冰块是自己制的。”风父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着他,“你们小基地的仓库里堆着白面和腊肉,咋不拿出来分?自己舍不得,倒来抢别人的?” 男人的脸瞬间涨红了:“你……你咋知道我们有腊肉?” “你们基地的人前天来副基地换过盐,扛着半扇腊肉招摇过市,当谁没看见?”风父的声音冷了些,“逃难来的难民,居无定所,没地方囤物资,我们给汤给冰,是情分;你们有基地有仓库,自己不准备,倒来撒泼,这是本分?” 穿连衣裙的女人还想争辩:“可我们孩子……” “孩子渴了,你们基地的井里有水;孩子怕热,你们仓库里有风扇。”风凌雪的声音从瞭望台传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昨天你们基地的人还在路边卖冰水,一碗要两个馒头,咋不自己留着给孩子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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