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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父从晒谷场跑过来,手里还攥着给老周头的菜籽袋,袋口的萝卜籽撒了一地。“老张!”他朝南门喊,声音穿过晨雾,带着急,“怎么回事?” 瞭望塔上的老张探出头,左肩的旧伤让他抬臂时顿了顿,手里的木棍往南边一指:“是刘三!带了一群人,堵在南门外了!” 刘三——半个月前被筛出去的那个。当时他想抢张婶手里的玉米面,被风父按在地上捆了,扔出基地时还骂骂咧咧,说“早晚烧了你们这破墙”。风凌雪往南门跑时,心里咯噔一下——刘三一个人没这胆子,他身后肯定有帮手。 果然,到了南门墙下,扒着墙缝往外看,心就沉了。刘三站在最前面,破棉袄上还沾着半个月前蹭的泥,手里攥着根生锈的铁管,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人,一个个都瘦得脱了形,眼神却野,手里不是砍刀就是削尖的木棍,有几个还背着弓,箭杆是用树枝削的,箭头闪着黑亮的光——是淬了东西的。 “风老头!滚出来!”刘三的嗓子哑得像破锣,往墙上扔了块石头,“半个月前你把老子赶出来,不是挺能耐?现在把粮交出来,再让老子进基地,不然今天就拆了你的墙!” 墙后的卫兵都攥紧了手里的木棍,小马年轻,忍不住骂了句:“狗东西,当初给你半袋米够仁至义尽了,还敢回来闹!”他旁边的独眼龙没说话,只是眯着眼往刘三身后看——独眼龙是上个月来的,据说以前在城里跟着一个小势力,杀过猎头帮,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平时话少,下手最狠,风父让他跟着老张管卫兵,就是看重他“不心软”。 “别吵。”独眼龙突然按住小马的胳膊,声音低得像冰,“看他身后。” 风凌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猛地揪紧了。刘三身后的人堆里,几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最小的看着才刚会坐,被裹在破布里,冻得直抖。有个女人手里还牵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孩子的手腕被绳子捆着,绳子另一头攥在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手里——那男人不是刘三带来的,看穿着,是外面游荡的暴徒,比刘三更凶。 “看见了吗?”刘三像是看穿了墙后的心思,突然扯过那个被捆着的小男孩,把铁管顶在孩子后颈上,“这是昨天在城外捡的,他爹妈被猎头帮杀了,就剩他一个。风老头,你要是不开门,老子今天就把这小崽子……” “你敢!”墙后的李奶奶突然喊了一声,怀里的老张小儿子被吓得哭起来。李奶奶一辈子心软,上次筛选时就为刘三求过情,这会儿看见孩子被这么折腾,脸都白了,“孩子是无辜的!有本事冲大人来!” 刘三嗤笑一声,手更使劲了,孩子“哇”地哭出来,小胳膊乱挥,却挣不开绳子。“无辜?”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老子被你们赶出去的时候,谁管过老子无辜?这半个月老子啃树皮喝泥水,这群崽子倒在基地里吃杂面馒头——凭什么?” 墙后的气氛僵住了。卫兵们攥着木棍的手都发白,陈婶把小远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看。夏母从灶房跑过来,手里还拿着烧火的铁钳,看见外面的孩子,嘴唇抖了抖,往风父身边凑了凑:“他爹,要不……” “不能开。”风父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声音比平时沉,“开了门,这群人进来,基地四十多口人都得遭殃。你忘了上次猎头帮是怎么抢粮的?” “可那是孩子啊!”夏母的声音带着颤,“万一刘三真下狠手……” “他不敢真杀。”独眼龙突然开口,疤脸在晨光里显得更冷,“他拿孩子当挡箭牌,就是知道咱们可能心软。真杀了孩子,咱们没了顾忌,他更活不了。”他顿了顿,往刘三身后的暴徒堆里扫了眼,“而且,他说了不算。” 风凌雪也看出来了。刘三虽然在前面喊,眼神却总往身后瞟,尤其是瞟那个攥着小男孩绳子的横肉男人。那男人怀里抱着个酒壶,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看刘三的眼神像看块肥肉——显然,这群人里,说了算的是这些暴徒,刘三不过是个带路的。 “要粮?”风父突然朝外面喊,声音穿过墙缝,“基地里就剩三十斤玉米面,够四十多口人吃十天的,给了你们,我们就得饿肚子。要么滚,要么……”他没说完,手里的木棍往墙上敲了敲,“就试试能不能撞开这墙。” 刘三没想到他这么硬,脸涨得通红,手里的铁管又往孩子后颈顶了顶:“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老子现在就……” “吵死了。”横肉男人突然把酒壶往地上一摔,碎片溅了刘三一脚。他往前走了两步,个子比刘三高半个头,肩膀宽得能挡住后面的人,“少跟他们废话。”他看向墙上,声音粗哑,“要么开门,要么我就把这几个小崽子一个个扔墙根下——你们不开门,就看着他们冻死饿死,也算积德了。” 他说着,伸手从旁边女人怀里抢过那个刚会坐的孩子,孩子太小,还不会哭,只是睁着黑亮的眼睛看他,小拳头攥着女人的衣角。女人“啊”地叫了一声,想去抢,被旁边的暴徒一脚踹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墙后的李奶奶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被夏母扶住了。小远从陈婶怀里探出头,看见那孩子被拎着后颈,吓得往他妈怀里钻,闷声哭起来。有几个卫兵的脸色也变了,其中一个叫小吴的,上个月刚失去孩子,嘴唇抿得发白,手都抖了。 “独眼龙。”风父低声喊了句。 独眼龙往他身边靠了靠,头凑过去:“风叔,说。” “你看那几个暴徒。”风父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脚边有血,不是孩子的,是新鲜的——估计是昨晚抢了别的小据点,杀了人,才敢来这儿闹。刘三跟他们混,早晚得被吞了。” 独眼龙点头,疤脸动了动:“他们带的人虽多,却没章法,手里的家伙也杂。咱们的墙厚,他们撞不开。就是……”他往那几个孩子身上瞥了眼,“那几个小的,怕是真要遭罪。” “没办法。”风父的声音硬得像石头,“基地是四十多口人的命,不能赌。”他抬眼看向墙后的人,“都听着!卫兵守好岗位,谁也不许开门!陈婶,带孩子们回草棚,别让他们看!老周头,把菜地头的锄头拿过来,谁要是敢爬墙,直接往下砸!” 没人动。陈婶没动,李奶奶没动,连小吴都没动,只是攥着木棍的手更紧了。外面的横肉男人像是看出了墙后的犹豫,突然把手里的孩子往地上一放——没真摔,就放在冰冷的泥地上,孩子“哇”地哭起来,小手往女人被踹倒的方向伸。 “看见没?”横肉男人朝墙上喊,“再不开门,下一个就扔石头堆里!” 就在这时,独眼龙突然捡起块石头,猛地朝墙外翻了出去——不是朝人,是朝横肉男人脚边的泥地砸去,“咚”的一声,泥水溅了那男人一裤腿。 “你他妈找死!”横肉男人骂着就要去捡地上的孩子,独眼龙突然扯着嗓子喊:“刘三!你眼瞎了?他拿你当枪使呢!” 刘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独眼龙继续喊,声音又响又亮,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他抢了你的功劳!你带路来闹事,最后粮到手了,他能分你一口?上次城外那个王麻子,不就是带暴徒抢了粮,转头就被人杀了抛尸?你想跟他一样?” 这话像根针,扎在刘三心上。他本来就怕这些暴徒,当初跟来,是想着能进基地抢点粮,现在被独眼龙一喊,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往横肉男人那边看——那男人正恶狠狠地瞪他,眼神里的不耐烦藏都藏不住。 “少他妈挑拨离间!”横肉男人骂着,突然抬手给了刘三一拳,“没用的东西,连个门都叫不开!” 刘三被打懵了,捂着脸后退了两步,看着横肉男人的眼神里慢慢冒了火。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动了动——那都是跟他一起被赶出来的,本来就对暴徒存着戒心,这会儿见刘三被打,都往旁边挪了挪,和暴徒拉开了距离。 “你看。”独眼龙低声对风父说,“狗咬狗的时候到了。” 风父没说话,只是往墙缝外看。外面的局面果然乱了,刘三捂着脸骂:“你凭什么打我?要不是我带你们来,你们知道这基地有粮?”横肉男人冷笑:“没老子,你能活到现在?就你那点能耐,早被猎头帮啃了!” 两人吵着吵着就推搡起来,刘三身后的人跟暴徒也对上了,手里的家伙都举了起来。那个被捆着的小男孩趁乱往他妈被踹倒的地方爬,却被一个暴徒抬脚挡住了,孩子吓得又哭起来。 墙后的小吴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风叔,要不……咱开个缝,把孩子拉进来?就一个……” “不能。”独眼龙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捏得小吴疼,“开一个缝,他们就敢往里冲。你忘了张哥肩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小吴的脸白了白,退了回去。老张站在瞭望塔上,左肩的疤痕在晨光里泛着白,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独眼龙说得对。上次猎头帮就是拿女人当幌子,趁我们开门拉人的时候挖的墙洞。这时候心软,就是害了所有人。” 外面的打起来了。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接着就是铁器撞在一起的“哐当”声。刘三被横肉男人按在地上打,他带来的人想上,却被暴徒用弓指着,不敢动。那个被放在地上的小婴儿还在哭,没人管,女人爬过去想抱,又被一脚踹开。 夏微凉站在风凌雪身边,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想起了纽扣空间里的奶粉,想起了那些真空包装的婴儿辅食,只要她伸手,就能拿出一罐,就能让那孩子别哭。可她不能——她一拿出来,就会被看见,就会暴露空间,到时候别说救孩子,基地里的人都得遭殃。 “别看了,宝宝。”风凌雪轻轻拉了她一把,把她的头往自己肩上按了按,指尖温柔地蹭了蹭她的鬓角,“不是咱狠,是没别的办法。” 夏微凉往她怀里缩了缩,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风凌雪的棉袄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我知道……可我难受。”她声音发闷,带着哭腔,“那孩子才那么小,心里堵得慌。” 风凌雪没说话,只是抬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更紧地按了按。她能感觉到怀里人肩膀在抖,心里也跟着揪着疼,可她只能拍着夏微凉的背,一遍遍地小声哄:“我知道,受委屈了,等这事过了就好了,啊?” 墙后的夏母看了眼相拥的两个姑娘,悄悄碰了碰风父的胳膊。风父会意,眼神往那边扫了扫,又很快转回头,只是握着木棍的手,悄悄松了松力道。他们早知道这俩孩子的心思——从末世前微凉总追着凌雪跑,到末世后凌雪把仅有的半块饼干塞给微凉,再到上个月俩人手拉手站在他们面前,红着脸说“想一辈子在一起”,他们就没反对过。这年头,能活着就不易,能有个人真心疼着、护着,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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