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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韫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里藏着温柔的秘密:“不告诉你。” 陶念佯装生气地轻推她的手,却被林知韫反手握住。书店顶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在斑驳的地板上。 林知韫的目光掠过一排排书架,指尖轻轻划过书脊,最终停在一本封面素雅的书上。她将它取下,是那本《此生,你我皆短暂灿烂》。书是竖版的繁体字,她翻阅了几页,眼神渐渐专注。 陶念凑近看她专注的侧脸,轻声问:“看什么呢?让你这么入神?” “这里。”林知韫将书稍稍倾斜,指着一行铅字:「你曾是那个用水灌满花瓶拯救蝴蝶的男孩。你教会我:有时被给予温柔的感觉,恰恰证明你已被摧毁。我怎能不爱你?因你是最终对我说:看啊,看看你受伤的地方。那才是你最鲜活的所在。」[1] “这种悖论,写得很妙。”林知韫点了点头。 “买下吧。”陶念说,“等回到晋州,你读给我听。” 随后,陶念带着林知韫拐进码头旁一家招牌褪色的老店。塑料棚顶挂着渔灯,空气里浮动着海水与蒜蓉混合的咸香。老板娘认得陶念,直接用方言招呼:“老样子?” 一盘蒜蓉粉丝蒸扇贝被端上桌,陶念掰开一次性筷子,磨掉木刺,才递到林知韫手里。 蒸汽氤氲中,她开始描述:“我小时候,总是觉得夏天的岚岛是薄荷味的。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渔民会把渔网摊在礁石上晒,空气里全是海藻腐烂的腥气。我和表妹、还有我哥就躲在榕树荫里,舔五毛钱的绿色薄荷冰棍……” 她边说边利落地剥开一只斑节虾,将完整的虾肉放进林知韫碗里:“下午三点退潮后,礁石滩会露出密密麻麻的牡蛎壳。我们常带着铁钎和桶去撬,手指总被划出血口子。但晚上喝到外婆煮的牡蛎粥时,又觉得值得。” 林知韫安静地听着,陶念顿了顿,又继续说,“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高中以前,我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放学后也是独自回家。很多人觉得我性格奇怪,不愿意和我成为朋友。直到高中遇见你,才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可以这样懂我。” “大学时我整天忙着打工和自习,和室友也只是点头之交。读研后认识了瑾年姐,总算有了能说上话的朋友。”她转回目光,深深望进林知韫的眼睛,“但现在回想起来,最庆幸的还是高中遇见了你,更庆幸,毕业后我选择回到晋州。” 林知韫抑制自己想握住她的手的冲动,“我也庆幸,念念。”她的声音像初夏的风,“庆幸你足够勇敢,一步步走到了我面前。”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她们沿着石阶走向海浪低吟的沙滩。咸涩的海风掀起陶念的衣摆,林知韫伸手将她揽近,整理着她被风吹乱的外套领口。 夜晚海边的人不多,陶念脱掉鞋袜,赤脚踩进沁凉的沙地。潮水裹挟着泡沫漫过脚踝,又在退去时带走沙粒,将脚印抚平成光滑的滩涂。 她突然转身面向林知韫倒着走,张开双臂似是找平衡:“你知道吗?国庆节我给你发那片海时就在想,要是能和你一起站在这里听潮声该多好,没想到今天真的实现了。” 林知韫停下脚步,海浪在她们之间拉出一道透明的界线。她望向陶念被海风吹得泛红的脸颊,轻声问:“所以你当时装在瓶子里寄给我的,是这里的空气?” “那是因为……”陶念说了一半,没有说出口,她弯腰捡起一枚被浪推上岸的贝壳,低着头,在手里掂着。 林知韫知道,这是当时这个小朋友做出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那时,她真的买了什么贵重的特产,对她说什么“谢谢你曾经对我的照顾”,那她们,可能就不会再有下一步了。 “走吧。”林知韫轻轻牵起她的手,“涨潮了。” 二人回到了酒店,在推开旋转门的刹那,撞见陶源正搂着个虽然画着浓妆、但年纪差不多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女生,在前台不耐烦地订房间。 四目相对时,陶念下意识松开了牵着林知韫的手。细小的动作没逃过陶源的眼睛,他挑眉接过房卡,意味深长地打量二人:“呦,什么情况?”视线掠过林知韫时带着审视,“你不是吧……玩这套?” 陶念向前半步,将林知韫护在身后:“这是我大学时特别照顾我的学姐,来岚岛出差顺道看看我。”她声音平稳,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林知韫得体地颔首微笑。 “哥,你呢?”陶念突然反问,目光扫过那个紧贴陶源的女子,“这位是……我未来嫂子?看起来……刚成年吧?” 陶源顿时慌乱,急忙安抚面露不悦的女伴:“别听我妹瞎说!她读书读傻了……”他拽着女生快步走向电梯,又回头瞪了陶念一眼,电梯门合拢前飘来一句含糊的“回头再跟你算账”。 直到电梯数字停在12楼,陶念才泄了劲靠向大理石柱。 林知韫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发现她掌心全是汗。 “抱歉……”陶念声音发哑,却被一个轻拍后背的动作止住话语。 “该道歉的是他。”林知韫望向电梯方向,眼神沉静如夜海,“而且……”她忽然勾起唇角,“你刚才反击的样子,很帅。”继而又靠近了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喜欢。” 到了房间门口时,陶念看林知韫好像没有向开门让自己进去的意思。突然拉住林知韫的衣袖。 “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林知韫看着她说。 “好吧,我明天再来找你。”陶念最终只是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手,转身离开了酒店。
第89章 耽误 第二天一早,陶念早早起床,洗漱之后,便出了门。巷口早点摊的蒸笼已经腾起白雾,她本想买些吃的带走,却在闻到食物香气时改变了主意。 她绕回酒店,轻轻叩响林知韫的房门。门开后,她一边拉着睡眼惺忪的人去洗漱,一边说:“酒店的自助餐不好吃,我带你去个地方,吃一吃岚岛的早餐。” 由于还在正月里,开门的店铺不多。陶念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阿婆粿条店”的灯笼在蒙蒙亮的天色里晕开一团暖光。她刚撩开塑料门帘,系着围裙的老板就亮着嗓子招呼:“念念带朋友来啦?这位是……” “我朋友,从晋州来的。”陶念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骄傲。 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端详林知韫:“哎哟,一看就是有学问的!我们念念从小就会读书,交的朋友也体面。” 老板端来特制的鱼丸汤时,特意对林知韫说:“尝尝这个,念念从小吃到大的。以前她总是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边吃边背英语单词。” 林知韫舀起一勺汤,自然地夹起一块粿条,“嗯,好吃,感觉比晋州的刀削面更鲜甜。” 陶念想起,以前她坐在这家店里背单词时,总会想象要是能带林知韫来尝尝这个味道就好了。 这是一种简单而纯粹的心情,就像松鼠悄悄攒起最饱满的松子,孩子兴奋地展示捡到的彩色贝壳。 她只是想把在这座小城发现的每一个新奇的、林知韫没尝试过的角落,都一一捧给那个人看。 不需要特别的回应,仅仅是这样“分享”的念头本身,就足以让她觉得幸福。 此刻林知韫正低头轻轻吹凉勺里的汤,陶念轻轻将那碗甜豆花往林知韫手边推了推。她忽然想起,回晋州后,林知韫第一次单独约她的,就是一顿早饭。 那是个薄雾未散的秋日早晨,林知韫一早便敲了她家的门。她记得当时自己紧张得只敢小口喝豆浆,而林知韫一边自然地帮她剥茶叶蛋,一边说着工作安排的寻常话。 后来她才明白,选择早餐,是因为这是一天中最清醒、最不暧昧的时刻。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轰轰烈烈地闯进她的生活,而是选择像晨光渗透窗棂般,用一日三餐的寻常温度,慢慢铺就一条能走很久的路。 林知韫抬头对她微笑,陶念在氤氲的热气中红了眼眶。 有些温柔,需要经历时光才能看清它的全貌。就像这碗甜豆花,当初只觉得甜,如今才尝出里面熬煮的耐心。 吃完饭,陶念带着林知韫穿过人民广场晨练的人群,遇到几位与母亲相熟的阿姨时,按照约定,她该立刻松开牵着林知韫的手。 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感到林知韫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抽走以免她为难。这个细微的退缩反而刺激了陶念,她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坚定地握紧了那只手,甚至向前半步,用身体微微护住林知韫,然后对几位阿姨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 走进海鲜集市,陶念在摊贩前蹲下挑选鲜活的斑节虾,然后抬头问:“你突然来找我,是怎么和阿姨说的?” “只说有要紧事要出门几天。她了解我,若执意要走,定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她知道你来东青市吗?知道是来找我吗?”陶念追问道。 “这些倒没细说。”林知韫微微一笑,“春节期间,能买到票已是侥幸。出门前,她只和我说,‘照顾好自己’。” 陶念将挑好的虾递给摊主称重,然后说:“既然来了,带些海鲜回去吧。岚岛的黄鱼晒成鱼干煮汤最鲜,阿姨会喜欢的。” “好。”林知韫看到陶念特意选了耐储存、可托运的海产,便只好接过了小朋友沉甸甸的心意。 走出海鲜市场时,林知韫忽然停下脚步,保温箱的重量让她的手臂微微发沉。她轻轻拉住陶念的手腕,“念念,其实你,不用这样。” 林知韫温柔地说,“我们的关系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不需要通过‘被看见’来让它变得正当。它的价值,在于我们彼此认定。” 陶念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被海浪惊起的鹭鸟。 她早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林知韫,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戳穿了她。 “是的,自从昨晚碰到了我哥,我就不想再藏着掖着了。”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我觉得,这是我早晚要做的一件事,如果传到我家人的耳朵里,我就可以慢慢地和他们渗透这件事了。我不想等了,也不想和他们耗了。” 林知韫凝视着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没有说话。 “林老师,你总想替我承担风雨,但这次让我自己来。”陶念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如果他们同意并祝福,那当然好;如果没有,我也不需要。我只要你。” 林知韫的手依然紧紧握着陶念的手,保温箱静静立在两人脚边。她凝视着陶念被海风吹得发红的眼角,突然轻笑起来。 “你知道吗?刚才看你站在鱼摊前讨价还价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你高中时书被没收,和刘宏伟争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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