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甚至想起后来那次,那个被自己拒绝的无事牌,陶念说是她母亲在寺庙求来的,说是能挡灾避祸。她笑她迷信,拒绝的不仅是这个礼物,更是这孩子看向自己时明亮灼热的目光。 这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 那些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关心,那些没有精明计算过、甚至没有祈求回报的好,它们曾经那么理所当然地存在过,如今却成了病中冷夜里唯一的温暖。 她忽然意识到,陶念给她的从来不是“需要时才出现”的关怀,而是“无论你是否需要,我都在”的沉默守候。 而现在,当这份守候彻底抽离,她才在孤独的病痛里,后知后觉地触摸到它的重量。 一股强烈到近乎痛楚的思念,在她的胸腔里横冲直撞。喉咙的灼烧感瞬间蔓延到眼眶,鼻尖发酸。 为什么现在想起她? 为什么偏偏是陶念? 而很久以前蒋珞欢的话,却在此时无比清晰地响彻脑海:“一想到她会毕业,会离开这座城……我就难过得睡不着……” 那时她听着蒋珞欢诉说因分离而失眠的痛苦,只觉那是种遥远而深刻的感情。 但此刻,在这独自对抗病痛的冰冷寂静里,那种铺天盖地、心像被紧紧攥住的难过,竟如此真切地攫住了她。 对陶念……那份感觉,是心动吗? 还是仅仅在脆弱时,贪恋那份曾将她仔细安放的温暖? 思念像潮水般无声涨起,浸透了四肢百骸。床头柜上,外卖袋子孤零零地立着,粥大概已经凝成冷硬的一团。 林知韫蜷缩在厚被子里,身体的燥热和心底深处泛起的酸楚将她淹没。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身侧空无一人,空气里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 那个夜晚,林知韫的意识在病痛和汹涌的思绪里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 那晚她好像梦见了陶念。 她梦到,陶念带的手指小心翼翼覆上她的额头;梦到陶念在她稍微侧头时就立刻递到唇边的温水微甜;梦到陶念无声无息守在床边、甚至会在她翻身时轻轻掖好被角的、沉甸甸的、让人心安的存在感。 醒来后,她有些失落。 竟然是一场梦。 随后,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一场梦。
第40章 汹涌 林知韫推开教室门时,头还有些发沉,眼前的景象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今天我们讲三模的文学类文本。”林知韫展开了试卷。 陶念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腕间那条褪色的红绳。 林知韫下意识移开视线,却在转身写板书时,余光还是忍不住瞥向那个方向。 讲到“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这句时,她不小心与陶念的目光相撞。 少女的眼睛清亮透彻,让她心头一紧,手中的粉笔突然折断,“寒”字最后一笔歪歪扭扭地结束。 “这种矛盾修辞……”她低头捻着粉笔碎末,心跳有些快。 昨晚的梦又浮现在眼前。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荒谬。 陶念突然举手提问:“老师,‘待我成尘时’的意象是不是……” 林知韫看着她的嘴唇开合,却发现自己走神了。 她几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此刻的她,思绪竟不受控制地飘远。 那些关于陶念的念头,明明应该被理智压下去,却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 “回答正确。”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哑。 下课铃响起,陶念拿着林知韫的保温杯送林知韫回办公室。杯底压着一张便签:【校医说要用胖大海润嗓】。 林知韫接过杯子,还未来得及说声“谢谢”,陶念便离开了。 她迅速收回手,把杯子放在办公桌上。这种反应太明显了,林知韫想。 她应该更自然一些,像个普通老师对待学生那样。但每次看到陶念,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距离高考还有23天。 林知韫站在办公室窗前,手中的红笔无意识地在日历上画着圈。 23天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23天后,她就不用再这样克制自己的目光,不用在每个转身时都刻意避开那个身影。 楼下传来阵阵欢笑声。下午的体育课,学生们正在操场上踢毽球。 最近班里流行十个人围成一圈,互相传球。欢快的喧闹声透过敞开的窗户传进来,让林知韫忍不住驻足。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陶念穿着白色的夏季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比起三年前刚入学时的青涩模样,现在的她五官更加分明,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 毽球朝陶念飞去,她伸出脚去接,却落了空。 林知韫看到陶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迅速收回脚,脸颊微微泛红。 周围的同学善意地哄笑,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陶念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扬起笑脸,继续投入到游戏中。 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上,随着跳跃的动作,发丝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林知韫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红笔在日历上留下一道突兀的痕迹。 23天。 23天后,陶念就会毕业,离开这所学校,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而她,也将重新做回那个严谨自持的林老师,不再为谁心跳加速,不再为谁驻足窗前。 楼下的欢笑声还在继续,林知韫轻轻拉上了窗帘。 晚上十点半,林知韫刚合上备课本,手机屏幕便亮起了蒋珞欢的来电。 “老林,”电话那头传来蒋珞欢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的细响,“前晚我改尽调报告到十一点,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就给她发了条‘终于搞定了,累瘫’。你猜怎么着?消息刚发出去就显示已读,她秒回一句:‘走到窗边来’。” 蒋珞欢的语调里泛起暖意:“我拉开百叶帘,就看见她站在楼下那棵银杏树下,手里提着公文包,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两年多了,她还是这样,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我趿着拖鞋就跑下楼,夜风有点凉,问她庭审不是早结束了吗?她轻描淡写地说在律所整理案卷,顺手多煮了杯茶。”蒋珞欢的声音柔和下来,“是从公文包里取出的保温杯,杯身上还贴着律所的标签。她说:‘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就多留了一会儿。记得你说过晚上喝茶睡不着,特意换了红枣茶,糖也减了半。’我当时,就觉得满血复活了。加班算什么?还能再战三小时!” “你当时也这么夸张吗?”林知韫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一片灯火。 “那肯定不能啊!”蒋珞欢笑着坦白,“我虽然心里暖得不行,表面还是很冷静地说了句‘谢了’。”电话那头传来翻动文件的窸窣声。 “为什么?”林知韫望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和孤独的月色。 “因为我比她大了几个月,所以我觉得我是‘姐’。”蒋珞欢叹了口气,声音突然变得柔软,“我怕她不太能接受我做出很不‘姐’的事。哎呀,你不懂这种……” “所以……”林知韫轻轻打断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是姐0?”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三秒钟后,蒋珞欢的尖叫几乎刺破听筒:“啊?!不是……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背景音里传来手忙脚乱打翻东西的声响,“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习了?!” 林知韫把手机拿远了些,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这是常识……”她顿了顿,“我们班女生课间聊的八卦,比你这劲爆多了。” 她此刻的表情,眉梢微挑,带着几分罕见的狡黠。 “老林……”蒋珞欢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不对劲,你不对劲。” 月光偏移,林知韫脸上的光消失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恩爱秀完了?”林知韫打破了沉默,又笑着问,“日理万机的你,大晚上打电话给我就为了塞我这口新鲜热乎的狗粮?我当年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呢?” “老林~别酸!我这可是用亲身体验给你铺路呢!说真的,听姐一句劝,下辈子……啊不,下半辈子!赶紧找个年下的,香!真!的!香!而且是后调越来越迷人的那种!”蒋珞欢完全无视控诉,反而兴致勃勃开启安利模式。 林知韫无语:“什么跟什么啊!” 电话那头的蒋珞欢继续说,“老林,你说感情这东西,轰轰烈烈反而容易散。就是这样深夜的一杯热茶,天冷时她默默把我冰凉的脚捂在怀里,加班时她总记得给我留一盏玄关的灯……这些细水长流的瞬间,才最让人踏实。”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所以你看,遇到对的人,两年也不过是一转眼的事。你呢?总不能一直把自己困在一座孤岛上吧?人生能有年可以等?该往前走的时候,就得勇敢迈出那一步。所以我觉得你也该试试嘛!”蒋珞欢突然话锋一转,“周屿条件多好啊,而且明显对你有意思……” 林知韫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蒋珞欢继续轻声说:“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老林。不是要你冲动,是劝你别再错过那些本该属于你的温暖。” “跟他有什么关系?”林知韫突然打断好友的滔滔不绝,“再说吧。”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林知韫想起陶念今天交的周记,最后一页写着:“高考倒计时23天。老师说,‘行百里者半九十’。可我觉得,越是接近终点,越舍不得这段路。” 不要舍不得,陶念,离开这里,便是前程万里。 *** 又过了几天,一束香槟玫瑰在周一早晨准时出现在收发室室门口。 林知韫去门口取花束时,露水从包装纸上滚落,沾湿了她的指尖。卡片上只有简单的“祝好心情”三个字,落款是周屿工整的签名,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得体,永远留有余地。 同事们投来善意的调侃,她只是笑笑,把花插进了闲置多年的玻璃花瓶。 周屿从未明确表达过什么,这让林知韫陷入微妙的被动,若贸然拒绝,反倒显得自己过分在意。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如此,每个举动都经过精心算计,连暧昧都像一场风险评估后的投资。 谁都知道今天是520,谁都知道520送花代表了什么。 高考倒计时牌又翻过几页。林知韫决定等这一切结束后,再与周屿开诚布公。但此刻,烦躁像蚂蚁般啃噬着她的神经。 傍晚,她摸向包里的烟盒,走向无人的天台。 这几日,蒋珞欢越是晒幸福,她梦见陶念的次数就越频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8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