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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猛地将油门踩到底,车身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去。 就在此时,一辆逆行的外卖电动车突然从岔路口冲出。蓝黄色的外卖箱在车灯下刺眼地闪烁,骑手惊恐的脸庞瞬间放大。 林知韫立刻踩刹车,并且向右打方向盘,右侧前杠猛地冲上人行道围栏,最终狠狠撞向路边一棵梧桐树。 安全气囊瞬间爆开,她的头还是撞到了一处硬物,林知韫茫然抬手,摸到额角黏腻的血迹,指尖顿时染上淡淡的红。 晕晕沉沉中,车载电台竟还在执拗地唱着,断断续续的歌词还在反复刺痛着她: “不过是怕难堪……”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扶上了救护车担架。身体移动时,一直被她无意识攥着的手机从松开的指间滑落,“啪”地一声轻响,跌进车座的积水中。屏幕最后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她看着护士捡起浸水的手机摇了摇头,报给了护士蒋珞欢的号码。 她透过关门前的缝隙,看见自己的车被拖车钩住,曾经优雅的流线型车头如今扭曲不堪,前杠狰狞地咧着嘴,像在对这个夜晚发出无声的嘲笑。
第68章 融化 蒋珞欢赶来的时候,林知韫正独自坐在急诊室的蓝色隔帘旁,额头上还包着块纱布。 “你伤到哪儿了?”蒋珞欢急切地打量着她,瞧着衣衫整齐,没什么外伤的样子,“除了额头还有别处吗?做具体的检查了吗?CT做了没有?” “嗯,都做完了,还在等结果,”林知韫疲惫地靠向墙壁,有些后怕,“还好当时车速没那么快……” “你怎么搞的你?”蒋珞欢看她没有大碍,又看着林知韫着一脸的“倒霉”,情不自禁笑出了声,故意戳林知韫的手背,“你至少开十年车了吧?搞进医院还是头一回……” “外卖员逆行,我紧急避险,有问题吗?”林知韫生硬地辩解,目光却飘向急诊室大门。 蒋珞欢没有接她的话,“你手机呢?当时拍照了没?保险要用。” “手机摔了一下,不能用了,”顿了顿,林知韫突然抬眼,“今晚……有人找你吗?” “除了你还能有谁啊?”蒋珞欢翻了个白眼,停顿了一下,“你是说……陶念?” 林知韫没有回答,垂下眼帘,纱布下的伤口突然隐隐作痛。 “你这个人真是的,不是我说你……”蒋珞欢叉着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就成天在这儿顾虑这个、顾虑那个,你再顾虑下去,人家可不等你了,到时候跟别人好了,到时候你就后悔去吧你!” 病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知韫始终低着头,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砸在了深色的床单上。 “不是吧?真被我猜中了?”蒋珞欢慌忙俯身,歪着头捕捉她躲闪的目光,“你真是的,祖宗哎,你能不能张张嘴啊?要不我替你去说……” “你别添乱,珞欢,算我求你,”林知韫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眶里还漾着水光,手背胡乱抹过脸颊,“她才二十五岁,应该去接触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被困在过去的影子里。”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渐渐低下去:“仰慕不是爱情。我宁愿她多摔几次跤,用足够的时间,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不是把年少时的憧憬错当一生。” “其实,她早晚会离开的,她从回来,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但我很高兴她学会了保护自己,其实,她喜不喜欢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最爱的人,一定得是她自己……” “不重要吗?”蒋珞欢反问。 这时护士拿着报告单进来,拉开帘子,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检查结果出来了,除了额部皮外伤,一切正常。” 蒋珞欢开车,送林知韫回家。 推开门,黑暗像沉默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空气中没有熟悉的饭菜香,也没有电视节目的背景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未被生命填满的空旷。 来宝拖着沉重的身子慢慢走来,它仰头嗅了嗅,又固执地向她身后望去,那个总会带着零食和笑声的身影并未出现。 “你也在想她,对吗?”林知韫蹲下身,手指陷入来宝温暖的头上,“但她……不要我们了。” 在无人可见的黑暗里,她终于放任自己蜷缩成团。 眼泪无声地浸透来宝的毛,而来宝似乎感受到林知韫的情绪,它温顺地舔着她颤抖的手腕,仿佛在分担这份心照不宣的悲伤。 过了许久,她找到一个从前破旧的手机,想把电话卡装进去,发现还是用不了。 她看着坏掉的手机,忍不住想:陶念有没有曾看向手机等待她的消息?有没有为她今晚的的缺席皱过眉头?还是正捧着那束花,眼角眉梢都浸在甜蜜里,根本想不起这世上还有个林知韫。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她像跑到窗边去看,却只看到从出租车里走来的是陌生的身影。 她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像修剪掉生病的枝桠,像移开挡路的顽石,像把打翻的药汁擦净。每一个做法都符合世俗的教条与准则。 可是正确的事,不代表就不会心痛。 那把修剪刀会划破指尖,顽石下藏着蚁穴,被药汁浸透的衬衫再也洗不出曾经的颜色。 *** 第二天一早,发展规划科的办公室静得出奇。林知韫的工位很整齐,电脑没有开机,茶杯也收了起来。 陶念问于刚刚:“林主任今天没来?” 于刚刚咬着包子摇头:“没看见。” 午餐的时候,在食堂碰到了发展规划科的一个科员李雯钰,她说林主任昨晚说她要出差,然后在微信上把接下来的工作和她们布置好了。 出差? 去哪里? 能连夜安排好所有工作,能记得给每个科员发注意事项,却独独对她只字不提。 原来躲避,也可以做得如此周全。 晚上回去的时候,陶念刚换上印着卡通兔子的睡衣,就听见开门的声音。她赤着脚飞奔过去,拖鞋都忘了穿,嘴角已经扬起惊喜的弧度。 蒋珞欢拿着个文件袋站在玄关,挑眉看着陶念瞬间黯淡的眼睛:“小朋友,看到我,你好像……很失望?” “不是……”陶念解释了一下,笑容有些尴尬地僵在了脸上,“林老师出差了,她没有告诉我,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我昨晚给她打电话也没有接……” 蒋珞欢放下文件袋叹气:“昨晚,她在春光路附近,出了点交通事故……” “什么?”陶念大惊,一时间有点慌神,抓着蒋珞欢的胳膊问,“她怎么了?伤到哪里了吗?严重吗?” “人没事,安全气囊弹开时擦伤了额头……”蒋珞欢拿出文件袋里的照片,“车的前杠撞变形了,我刚从交警队回来,车可以拖走了,我一会儿找个拖车看看,还能不能修。” 陶念夺过她手里的照片,春光路酒吧街的霓虹在背景里模糊成一片,正是昨晚她和许南星见面的地段。 泪水一下子模糊了视线。 蒋珞欢拿起茶几上那把挂着向日葵钥匙扣的车钥匙,轻轻叹了口气:“我还有个任务,你家林老师千叮万嘱,让我照顾好她的宝贝花。”她走向阳台,手指拂过那盆四季栀子和洋桔梗,“还说,来宝好像是生宝宝了,多给她喂点吃的,然后拍照发给她。” 陶念立刻跑向角落的猫窝,来宝虚弱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疲惫,身下四只小毛团正胡乱蠕动着。 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蹬着小腿,两只狸花猫挤在一起取暖,还有只三花猫最是活泼,已经试图攀爬猫窝的边缘。 蒋珞欢忍不住轻笑:“看来猫爸爸是只狸花猫。” 随后她举着手机连拍十几张照片。照片里,几只猫宝宝凑在一起,正努力睁开湿漉漉的眼睛。 陶念的心口像被塞进一团湿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可当她低头看见来宝虚弱地舔舐幼崽时,那团郁结又化作温热的酸楚涌上眼眶。 她忽然觉得生命如此神奇,妈妈如此伟大,这只平日只会撒娇讨罐头的猫咪,此刻竟像一位铠甲的伟大战士。 可是心尖又泛起细密的刺痛。 为什么撞车时陪在她身边的是冰冷的安全气囊? 为什么包扎伤口时触碰她的是护士陌生的手? 为什么深夜从急诊室回家的路上,照亮的只有路灯而不是自己的目光? 她突然有一种预感,也许林知韫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与许南星在路灯下的对话,也知道她此刻正对着新生猫崽流泪的模样。 蒋珞欢站在厨房,目光扫过整洁的储物柜:“小猫们的粮食放哪儿了?得给来宝补补营养。” “珞欢姐,我来吧。”陶念急忙拉开柜门,取出了一盒猫罐头。打开罐头盖,浓郁的金枪鱼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来宝虚弱地抬起头,鼻子轻轻抽动,闻到食物的味道,强打起精神,吃了几口。 蒋珞欢她转身握住门把,又停顿片刻,走进书房,拿出了林知韫放在柜子深处的一摞刊物。 “其实……这些年,你每篇发表的论文她都收着,但只敢在没人时,用铅笔在页边写批注。” 陶念看着那些熟悉的封面,就看见自己写过的某段关于教育公平的论述旁,写着极轻的一行:“此处的洞察,已超越当年的我。” 她又翻过拿起另一本,翻了几页,2023年那篇《乡村教师职业倦怠研究》的夹缝里,藏着更深的秘密: “她飞往更高处,我埋首纸页间, 纸短情长,墨重难负。” 泪水无声地滑过陶念的脸颊,她甚至没有察觉蒋珞欢何时离开,玄关的门轻轻合上,像一声叹息消散在夜色中。 陶念想起那个可以看监控的APP,输入了密码。 她先看到下午的画面,来宝在猫窝里艰难地分娩,虚弱地舔舐着新生的幼崽,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这一幕上。 奇迹又伟大。 随后,又鬼使神差地翻到了昨晚。 画面中的林知韫,捧着那个无法开机的手机,肩膀在月光下剧烈颤抖,时而将脸埋进膝盖,时而仰头靠着沙发背,任泪水滑入衣领。 她抓起茶几上的铅笔,在报纸边缘疯狂书写,又绝望地将纸揉成一团。 看到林知韫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最终抱着来宝入睡时,陶念的泪水彻底决堤。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知韫。 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的人,此刻像被暴雨打落的梧桐叶,在月光下碎成一片颤抖的剪影。 陶念觉得自己的心脏正被看不见的手攥紧,裂开着,泛着细密的疼。 她跪在地板上一张张抚平那些报纸,看见报纸用铅笔反复描画的,只有两个字:念念。 陶念突然明白,这些被丢弃的报纸才是真正的林知韫,从前在周记本上画小星星,如今那个偷偷在她论文页脚依旧画着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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