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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不得!”林知韫扶住刘大有下跪的身躯。 众人坐了下来,刘大嫂端上了一壶热气腾腾的热水,给大家泡茶,她的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敬意,“感谢领导们,感谢林老师,我们家妞妞去年毕业了,现在在县医院里当护士,要不是林老师当年的劝我们,还资助我们,我们妞妞也不会找到这么稳定的工作……”说罢,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林知韫的感激之情。 “林老师真的不容易,这么多年还在坚持做这件事,”村支委感慨地说,“要不是林老师撤了诉,你有了案底,你们妞妞政审都不好过!”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林知韫的敬佩和赞赏。 “是是是……”刘大有惭愧地低下了头,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在为自己的过去忏悔。 刘大有一家热情地邀请了他们留在家中享用晚餐,他们精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有自家种的蔬菜,还有从市场上买回来的新鲜鱼肉。 饭后,外面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他们望向窗外,只见雨势越来越大,已经形成了倾盆之势。 李校长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可能会让回家的路变得艰难。他们原本计划开车回去,但现在看来,必须步行一段路才能到达停车的地方。 刘大有执意要送的手电筒突然亮起,光束扫过院角的背篓,露出半截褪色的红领巾——正是他女儿当年不肯上学时,林知韫冒雨送来的那一条。 他们撑起雨伞,告别了刘大有,走进了雨中。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他们沿着小路,向着山上的方向前进。雨点打在雨伞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脚下的泥土也因为雨水变得泥泞不堪。 当他们走到那片玉米地的时候,雨已经下得非常猛烈了。 玉米地里的玉米杆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叶子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他们不得不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在泥泞中前行,以免滑倒。 雨水顺着雨伞边缘流下,形成了一道道小溪流。 路过那条小溪的时候,已不是白天那般景色。小河中水流湍急,上面那个用竹子扎成的桥,由于雨水的冲刷,桥面已经变得非常滑。 林知韫走在前面,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拉住了陶念的手臂,陶念的步伐已经非常小心了,但是一阵风吹来,她还是没有站稳,一个踉跄,摇摇晃晃地差点从桥上掉下去。 她把伞扔到了一边,一把拉住了陶念。可是陶念站立不稳,还是崴了一下脚,脚腕顿时如同钻心般疼痛起来。 “坐稳。”林知韫将人安置在溪边青石上,垂眸查看她已经发肿的脚踝。 陶念刚尝试站立就倒抽冷气,等回过神来,她已被笼在对方带着体温的外套里。 “别动。”林知韫屈膝半跪,裤脚沾上泥浆也浑然不觉。她拉着陶念的双臂,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双手托着她的大腿,缓缓地站了起来。 陶念为保持平衡不得不环住她脖颈,林知韫后颈忽然贴上温热的柔软,心跳漏了一拍。 她感觉到林知韫那道曾粉碎性骨折的右腿分明在细微颤抖,却在努力迈出稳健的步子。 “放我下来!”陶念挣扎着去掰扣在腿弯的手,却被对方的掌心紧紧扣住。 “这里不好走,等到上面我再放你下来,好不好?”林知韫侧着头说,“没几步,你也不重,放心,我的腿吃得消。别让大家都等着咱们。” 脚踝处的疼痛随颠簸愈演愈烈,陶念索性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林老师当年背学生逃山洪也这么唠叨?” “比这凶险多了。”林知韫掂了掂背上的人,“有个逞强的丫头抱着课本不肯走。”她避开横亘的树根,“后来我把她打晕扛出来,结果挨了李校长一周的骂。” 那条通往家门的台阶,是由山下几户人家共同出力,亲手搬运石头,一块一块地垒砌而成的。 这些石头并没有经过精心挑选,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缺乏统一的规整性。它们被堆叠起来,形成了一个既高又陡的阶梯,每一步迈上去,都显得有些吃力。 此刻暴雨正冲刷着这条古道。林知韫弓着背,能清晰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战栗。陶念的呼吸断断续续,像羽毛一样,痒痒地扫过她的颈侧。 “再坚持一阵,就快到了。”话尾被喘息截断,林知韫收紧勒住陶念膝弯的手臂。 陶念把脸埋进潮湿的衣料,隔着薄衫传来擂鼓似的心跳。 十六岁那年,她晕倒在走廊,睁开眼时只看见林知韫紧绷的下颌线。那时,林知韫也是这样二话不说背起她,将她送到了医院。 “小哭包再抹眼泪,我的衬衫都能拧出盐了。”那人总是用嫌弃的语气说着纵容的话,削薄的肩胛骨却小心地放平,让她安稳地依靠。 “年轻人新陈代谢快……”背上传来闷闷的辩解,陶念的指尖无意识揪紧衣料,此刻肌肤间渗出的温热,正透过潮湿的布料,一寸寸熨帖着她。 她又想起多年前的那个瘦弱高挑而温暖的背脊,那淡淡的薄荷香气,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记忆里。与现在这个滂沱大雨里的林知韫,重合了起来,陶念的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你,林知韫,从前是,现在是,一直是。 陶念想起一首歌,叫做《天梯》: 几多对持续爱到几多岁 当生命仍能为你豁出去 千夫所指里谁理登不登对 仍挽手历尽在世间兴衰 …… 她想起之前在网上看过,那张褪色的老照片里,二十岁的刘国江背着竹篓站在峭壁前,身旁依偎着穿蓝布衫、大他10岁的寡妇的徐朝清。 后来,他们在一个清冷月夜逃进海拔一千五百多公尺无人涉足的深山老林。刘国江为了保证徐朝清出门的行路安全,他用双手在峭壁上开凿出6000级石梯,徒手营造两个人的“爱情天梯”。 他们用半个世纪把世人眼中的荆棘小径走成至死不渝的朝圣之路,遁入海拔一千五百米的深山云海。 陶念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就被深深地感动过,也曾经幻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去爬天梯。 当时觉得这事很浪漫,转念想到,那天梯一共6000级,要她去爬,简直是要命。 而如今,她真的在和喜欢的人爬“天梯”。
第73章 梦话 终于到达了停车的地方,林知韫搀扶着陶念坐到了后面。陶念让自己的左腿保持不动,渐渐地,头晕晕沉沉地,意识也逐渐模糊,最终在林知韫的肩上。 林知韫看着陶念那有些狼狈的脸庞,雨水顺着陶念的发丝滴落,林知韫轻轻地为她擦拭掉脸上的水珠。 在车内的昏暗灯光下,林知韫看着陶念,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抑制着身体的不适,见陶念一直不睁眼,低低喊了声,问:“很难受?” 陶念睁眼,摇摇头,不想她担心,回应了一个微弱的微笑。 “撒谎。”林知韫轻声说,指尖还停留在陶念湿漉漉的脸颊上,拇指抚过她紧蹙的眉心。 她调整姿势让陶念靠得更舒服些,陶念的呼吸渐渐平稳。就在林知韫以为她睡着时,忽然听见怀里传来含糊的呓语:“别怕……这次我陪你……” 林知韫的手颤抖了一下。 她想起四年前自己拄着拐杖走出医院时,面对的空荡走廊。 而此刻,有人穿越千里山海,只为在她问出“疼不疼”之前,就先抱住了她的伤痛。 “睡吧。”她将手轻轻放在陶念发顶,“我在这里。” 车灯穿过雨幕,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而她们在昏暗的后座依偎成一个小小的宇宙,所有的疼痛都被挡在了窗外。 回到住的地方,林知韫打开陶念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条柔软的毛巾,为陶念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她看见陶念笨拙地解开潮湿的衣扣,手指却不停使唤地颤抖。 “我来。”林知韫接过她颤抖的手指,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冰凉的指尖。纽扣一颗颗解开,露出被雨水浸得发白的皮肤。她拿来陶念的睡衣,陶念自己套在了身上。 “冷吗?”林知韫轻声问,手指继续轻柔地擦拭着她的长发。陶念摇摇头,却又往她怀里靠了靠。 林知韫掀开被子,慢慢地拉出陶念的左脚,确实有些红肿,冷空气激得陶念脚踝一颤。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云南白药喷在陶念的左脚上,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林知韫掌心覆上肿胀处,感受到皮肤下血液的突跳。 “嘶……”陶念的吸气声带着颤抖的尾音,指甲在床单上抓出褶皱。林知韫的手腕突然被攥住,热度透过羊绒衫灼烧着她的脉搏:“别……”话未出口,就对上陶念泛着水光的眼睛。 林知韫的动作顿住了。陶念眼底的水光晃动着,像山涧里被月光照亮的涟漪,那只攥住她手腕的手微微发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眼里充满了无限的温柔,轻声说,“如果还是不行,明天我就带你去医院。” 陶念听得一片心软。 林知韫还是那么好。 偏偏每一次,都是那样好。 可是陶念仰头望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以前受伤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忍着疼?” 林知韫垂下眼,目光从陶念红肿的脚踝,移到对方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指,最后落回自己曾经受过伤的膝盖上。隔着衣物与岁月,一种相似的痛楚,仿佛在黑暗中产生了共鸣。 “以后不会了。”林知韫的声音闷闷的,呼吸的热气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熨帖在皮肤上,“你疼的时候……也要告诉我。” “高一那年,刘桐崴了脚,你给她喷药的时候,她故意在班里炫耀了好久。”陶念的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一个藏了太久的秘密,“那时候……我特别嫉妒。” 林知韫微微一怔,随即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想不到你小时候,占有欲就这么强。”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揶揄,“那现在呢?” 陶念没有立刻回答。她紧攥的手缓缓松开,指尖轻轻穿过林知韫散落的长发,动作温柔得像触碰一件珍宝。 “现在啊……”她凑近了些,呼吸拂过对方的耳畔,“我学会了照顾好我自己。”她的声音里带着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也学会了……如何照顾别人。” 如何照顾你。 陶念的指尖顺着发丝滑下,最后停在林知韫微微发烫的脸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陶望进林知韫的眼睛,在那片深色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这一刻,她感觉不到脚踝的疼痛,也忘了雨夜的寒冷,只觉得一股灼热从心底涌上来,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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