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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茶杯轻笑:“前期肯定忙得脚不沾地,等运营走上正轨就好了。最重要的是——”她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能有时间多陪陪茵茵。” “说到茵茵,”陶念递过温热的毛巾,“小姑娘今天怎么没一起来?” “补课去了。”蒋珞欢接过毛巾擦手,看陶念露出诧异的表情,忍不住调侃,“你们教育局的人居然不知道?现在体育中考分值涨到100分了,得从娃娃开始练起。茵茵在恶补跳绳和游泳,她说全班就她还不会蛙泳。” 陶念恍然大悟地点头:“最近光盯着‘双减’文件,都把体育改革忘了!”她笑着把菜单推过去,“今天必须犒劳我们蒋总,随便点,反正林老师买单。” “喜茶呗?”蒋珞欢端着青瓷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 她静静打量着对面的两人。林知韫正不动声色地把清蒸鱼的肚腩夹到陶念碗里,而陶念则默契地将姜丝拨到自己盘中。 茶香氤氲间,蒋珞欢想起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林知韫突然打电话说“顺路”到机场接她,结果等来了刚下飞机的陶念。 蒋珞欢当时就看穿了这份笨拙的伪装,却还是配合着演完了全程。 如今看着陶念自然地为林知韫添茶,林知韫的筷子总先伸向陶念爱吃的菜,她终于能放下心来。 陶念又把剥好的虾放进林知韫碗里,蒋珞欢举杯:“敬我们林老师——”她故意拖长语调,有些揶揄地看着林知韫,“终于不用再找什么‘顺路’的借口了。” 陶念低头抿着茶,藏住嘴角漾开的笑意。 三只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共鸣。 茶汤微凉时,林知韫轻轻转动手中的杯子,状似随意地开口:“你工作室既然接全国的业务,其实没必要把自己困在晋州。”顿了顿她又说,“一些大城市的资源,对初创期更重要。” 蒋珞欢夹起一块桂花糕:“才刚落地生根,总不能马上连根拔起。”她望向窗外车流,“等团队稳定些再说吧。” 林知韫垂下眼帘,幽幽地说:“栖山其实不错……听说最近有很多扶持政策。”接着,她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 陶念突然呛了一口茶,她终于明白林知韫绕了这么大圈,是因为阮丛。 蒋珞欢挑眉看着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忽然笑出声:“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我现在真的没有开始新感情的打算。现阶段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多赚钱,保持健康,然后,把茵茵照顾好。” 晚餐结束后,蒋珞欢开车送二人回自己家。 车停稳时,林知韫看到了自己那辆已修复如初的车,前杠新补的漆色在路灯下几乎看不出痕迹。她将车钥匙递给陶念,轻声说:“在车上等我们一下,很快就好。” 无人的电梯里,蒋珞欢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真的在一起了?” “你不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吗?”林知韫淡淡回应。 “可是……她父母那边会同意吗?别忘了当年……”蒋珞欢的语气里透着真诚的担忧。 林知韫转身面对好友,目光沉静:“这些担忧,在我决定回应她心意的那个晚上,就已经反复掂量过无数遍了。有些路既然选了,风雨兼程我也会走下去。” 门打开时,林知韫率先迈了进去,背影依然挺直。 这时,来宝轻盈地跑到林知韫脚边,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她们走近猫窝,四只毛茸茸的小猫正挤在一起安睡,像一团会呼吸的云朵。 “要哪只?”林知韫蹲下身,指尖悬在猫窝上方轻声问。 “这只狸花和那只小奶牛吧,”蒋珞欢指着最活泼的两只,“茵茵说这两只最好看。” “好,记得按时喂奶。”林知韫动作轻柔地将两只小猫捧起,来宝焦急地围着猫包打转。她细心地将母猫和小猫安置妥当,拉链拉到顶端还留了透气缝。 穿好鞋准备离开时,林知韫在玄关转身,从大衣内袋取出那个用茶梗精心编织的蝴蝶,轻轻放在蒋珞欢手心。 林知韫轻声说,“物归原主。” 蒋珞欢合拢手掌,那只茶梗编织的蝴蝶静静栖在掌心。一缕熟悉的茶香缓缓逸出,带着山间的雾气与阳光的味道,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她仿佛又看到了山梁村的连绵的茶垄,阳坡岭醉人的夕阳,和滔滔不绝的沧江水。 那些光阴氤氲成一片温暖的朦胧,而在这朦胧之中,那个人的身影渐渐显现,清晰如昨。 这些年,她身边的人,除了林知韫,没有人知道阮丛的存在。 这个名字就像山间的晨雾,只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悄然浮现,又很快消散在日常的喧嚣里,不留痕迹。 前几年的时候,即便是最知情的林知韫,也极少提起这个人。她们之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将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一切,都轻轻安置在记忆的某个角落,不去触碰,也不去惊扰。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蒋珞欢会独自望着窗外,任那个名字在心底轻轻盘旋。 她知道,有些人与事,注定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存在。 不被提及,却从未被忘记。 她忽然想起手机里存着的那张自拍,阮丛坦坦荡荡地醉倒在桌上,脸颊泛着红晕,嘴角还带着笑意。 她不觉失笑,都是副县长的人了,却还是对世界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那双眼,就像山涧的溪水,清澈见底。 五年前,那双含着笑的眼睛,却总是透着一丝倔强;那些四处奔波的日子里绽放出的笑容,比山间的阳光还要温暖灿烂;还有那个雨夜,昏黄的灯光下,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眸中流淌出的炽热的渴望,比窗外的暴雨还要汹涌。 而此刻,与那个人相关的东西就这样落在自己的掌心,仿佛带着岁月的温度。蒋珞欢的指尖轻轻描摹着茶蝴蝶的轮廓,每一根茶梗都像是从往事里抽出的丝线。 *** 陶念始终没有把找局长的事告诉林知韫。她像揣着一个易碎的希望,既怕它落空,更怕那份期待会给林知韫带来二次伤害。在等待结果的那些天里,她甚至悄悄联系了陆瑾年。 “你觉得……局长会通过吗?”陶念在电话里问得小心翼翼。 陆瑾年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说:“依我你们对李局的了解,十之八九会成。”她顿了顿,“他向来看重实绩,林老师的事迹确实够分量,连李局自己都可能会受到嘉奖,是双赢。” “那你……知不知道当年举报的具体情况?”陶念终于问出憋了很久的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久到陶念以为信号断了。 “反正逃不过身边人。”陆瑾年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是利益相关的家长,就是眼红的同事。但这事被封存得太彻底,连档案室都查不到痕迹。”她叹了口气,“我猜二十一中的老教师可能知情,但我确实没接触过他们。” 挂掉电话后,陶念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这一次,她不再是十八岁那个面对林知韫时手足无措的女孩,那时的她除了一腔孤勇外一无所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敬爱的人独自承受风雨。 而现在,她穿越三千多公里的路来到了桃源乡,不仅追回了爱人,更亲手揭开了尘封的真相。 那些曾让林知韫独自背负的重担,如今终于能被两人共同托起。 “没关系的,林知韫。”她在心底轻轻说道,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这次所有的明枪暗箭,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从今往后,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了。” 陶念转身拿起手机,给林知韫发了条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回去做。” 没有回复。 大概率又加班了。 现在整个发展规划科的重担都压在林知韫一个人的肩上。 白天的科室会议已经将材料梳理得七七八八,她只需再整合润色一遍,就算是完成了元旦前的最后一项大任务。 窗外的夜色渐浓,键盘敲击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陶念提着两份热气腾腾的烤冷面,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门没锁,也没关严,仿佛早就为谁留了一道缝隙。 林知韫正伏在桌前,专注地校对报告。 她穿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和那块素净的表。台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勾勒出清冷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睫毛低垂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因专注而轻轻抿着,偶尔无意识地用指尖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陶念就那样倚在门边静静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怎么办,认真工作的林知韫,好令人心动。 陶念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惊动这一室静谧,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用眼睛,吻了她千千万万次。 直到林知韫终于察觉什么,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里的锐利渐渐化开,漾起一丝无奈又温柔的笑意:“偷看多久了?” 陶念笑着走近,将还冒着热气的烤冷面放在文件堆旁:“从你开始‘咬文嚼字’开始。”她自然地俯身,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林副主任好严格啊。” 她的发丝垂落,轻轻扫过林知韫的手背,带着室外的凉气和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林知韫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向后靠进椅背,仰头看她:“我很快就结束了,再等我十几分钟。” “奖励一下辛勤的林副主任。”陶念忽然抽走她手中的笔,拆开烤冷面的包装盒,夹起一块,却转了个方向递到自己嘴边:“不过得我先尝尝烫不烫。” 林知韫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唇,眼神暗了暗。她突然伸手握住陶念的手腕,就像那个雨夜在酒吧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就着她的手吃掉了另一半。 酱汁沾在她的唇角,陶念下意识要抽纸巾,却被林知韫拉住。 “这里,”她的呼吸靠拢了过去,嘴角快要触碰到陶念鼻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也沾到了。” 窗外突然传来保安巡逻的手电光柱,两人迅速分开。陶念红着脸蹲下身去捡散落的文件,林知韫则若无其事地打开烤冷面盒子。 直到脚步声远去,她们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下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出声来。 “看来……”林知韫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你真是我加班路上的绊脚石……” 陶念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是嘛?林呦呦?” 未说完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林知韫看了眼来电显示,无奈地笑笑,按下了接听键。 旖旎的气氛如潮水般退去,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未尽的暧昧和烤冷面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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