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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令仪冷笑一声:“我爱的是女人,不是贱人。” 菜肴陆续上桌。等了温令仪半个多小时,苏晴此刻早已饥肠辘辘,不顾形象地叉起一块虾饼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继续。 “祝扬确实是个贱人,板上钉钉。当初明明是她自己先背叛了你,怎么还有脸回头找你?这脸皮……” 背叛。 温令仪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紧又松开,一股恶寒瞬间爬满全身,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搅。 “够了。”温令仪“啪”的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银质叉子,金属与骨瓷碰撞出刺耳的声响。盘子里色彩鲜艳的泰式咖喱,此刻却只让她感到反胃。“别提她了。” “好好好,不提她了。”苏晴从善如流地打住,识趣地转换话题,眼神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说起来,你和你的那个……小维修工,进展如何?” 她坏笑着叉起一个裹着浓郁酱汁的虾球,在空气中随意晃了晃,酱汁欲滴未滴。 温令仪重新拿起叉子,低头,用叉尖漫无目的地拨弄着盘中的一块鸡肉。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就那样吧。新鲜感……快过去了。” “令仪,”苏晴轻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我太了解你了。”她将虾球送入口中,目光牢牢锁住温令仪低垂的脸,“你了解她吗?她的家庭?她的过去?她的未来规划?” 她咽下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抛出最尖锐的一击:“她喜欢你什么?你能把她勾引上你的床,别人就不能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令仪捏着叉子的指关节猛地凸起,用力到泛出青白色。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脏深处急速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窜至四肢百骸,指尖冷到麻木。 “我就是提醒提醒你。”苏晴装作没看到她瞬间煞白的脸色,自顾自地用公筷夹了一块色泽金黄的咖喱蟹,体贴地放到温令仪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盘子里。 “你们关系的开始,本身就是个错误。你想玩玩可以,别把自己玩进去了。”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 温令仪盯着盘子里那块突兀的咖喱蟹,鲜艳的黄色此刻刺眼无比。指关节的疼痛感传递到大脑,她猛地松开手指。 “当啷!” 叉子掉落在盘子里,又弹跳了一下,发出刺耳而突兀的噪音。 “我吃饱了。”温令仪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情绪。 她甚至没看苏晴一眼,径直抓起放在一旁的手包,起身,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晰的“哒哒”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苏晴叉起那块咖喱蟹,送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着,看着温令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神复杂。 第54章 物不如故 温令仪在深沉的黑暗中醒来,意识仍像沉在冰冷浑浊的水底。 身畔空荡冰冷,昨夜残留的最后一丝属于周见星的暖意,被恒温空调的凉风彻底吞噬。 睡眠支离破碎,苏晴的话在梦里发酵,噩梦扭曲成祝扬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她记不清具体情节,只留下被窥探、被撕裂的黏腻不适,如同宿醉后顽固的钝痛,盘踞在神经末梢。 周见星什么时候离开的?厚重遮光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室内如同凝固的墨块,时间失去刻度。 她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的光刺得眼球一阵酸涩。 掀开薄被,赤足踏上微凉的地板,她径直走向窗户。 手指抓住厚重的绒布窗帘,用力一拉—— “唰啦——” 汹涌晨光瞬间破开黑暗,将房间每一个角落都冲刷得无所遁形。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在光柱中清晰舞动。 温令仪眯起眼,适应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 花园泥土是饱含水分的深黑色,泛着润泽的光。所有植物都吸饱了水分,精神焕发。 是周见星。临走前,她还不忘浇灌这片土地。 温令仪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同样冰凉的窗玻璃上划过一道水痕。 她转身倒水。玻璃杯盛满清水,握在掌心传递着微弱的凉意。 重新站回窗边,望着那片被精心照料的盎然生机。 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打湿指尖。心底熟悉的空洞感悄然浮现。多讽刺。明明她才是教会周见星“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人,如今自己却深陷患得患失的泥沼。 那段被彻底碾碎、背叛的关系,就像一道永不结痂的伤口,让她对任何靠近的温暖都本能地绷紧神经,预演着可能的重击。 温令仪用力闭了闭眼,将不合时宜的软弱强行压下。晨光宝贵,不该浪费在无谓的消耗上。 换上挺括的套装,一丝不苟地整理好每一处细节。在拉开门准备离开卧室时,温令仪视线被门后一张淡黄色的便笺纸攫住。 上面是周见星一板一眼、甚至略显拘谨的字迹:“厨房蒸着饺子、鸡蛋,热水里坐着牛奶,起来记得吃早饭(*^_^*)” 末尾画了个歪扭的笑脸。 温令仪的手指在门框上停留了一瞬,才轻轻揭下那张纸。 纸张单薄,她攥在掌心。 这人……心底掠过难以名状的波动。 该说她没心没肺?还是该说她……有种鲁莽的韧性和热忱? 像一块顽石,明知前方是悬崖,依旧固执地向前滚动。 · 周见星拖着那条伤腿挪进公司,每一步都牵扯着皮肉下的闷痛。温令仪那一脚留下的淤青在皮肤下狰狞地盘踞。 她的移动姿势别扭而迟缓,几乎是用好腿在拖着伤腿前行。 阿杰端着咖啡杯晃过来,一眼就捕捉到她怪异的步态,眼神瞬间变得玩味又复杂。他凑近,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周见星一下:“哟,小星星~”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本就重心不稳的周见星猛地趔趄,慌忙扶住了旁边的办公桌隔板才站稳,茫然抬头:“啊?阿杰,有事?” 阿杰上下扫视她,语气刻意轻松:“没啥大事。就觉得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你这阵子神隐了?忙啥国家机密呢?”他明知故问,但心里确实嘀咕。 算起来,周见星快一个月没参加他们的小团体活动了,连楚蔚姐的召集都推了好几次。这“重色轻友”的苗头也太旺了。 他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划着屏幕看日期:“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晚?叫上楚蔚姐、小敏,咱几个聚聚?” “好啊。”周见星几乎条件反射地应下,拒绝不符合她的习惯。 “那定了?就今晚了?”阿杰眼睛一亮,趁热打铁,“小敏今天实习刚结束,正闲得发慌,一直唠叨着想见见你。” “今晚?”周见星眉头拧紧,反应过来,脸上浮起清晰的心虚,“呃…杰哥,今晚…真不行,我…有约了。”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含在喉咙里。 她想和温令仪一起吃晚饭。 “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悬在她头顶。她能抓住的,只有眼前,只有和温令仪共处的每一个瞬间。 谁也不知道那把刀会什么时候落下,斩断她的贪嗔痴和怨憎会。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朋友关系像一片平静的港湾。朋友之间,似乎没有“结束”的恐慌,没有那些令人窒息、如影随形的占有欲,不必时刻焦虑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位置,更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被冰冷的言语推开。 友谊像一条平缓流淌的溪流,安稳,恒常。 而分手的两个人,往往连朋友都没得做。 阿杰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和泛薄红的脸颊,夸张地摇头晃脑,拖长了调子:“啧啧啧……咱们这么多年的情谊,终究败给了天降。老实交代,何方神圣勾走了我们星星的魂儿?” 周见星的脸颊烧得更红:“别瞎说!” 阿杰却兴致勃勃,压低声音,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给兄弟透个底?男的女的?”他挤眉弄眼。 “女的!大美女!行了吧?别问了!”周见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羞又窘,赶紧拖着那条不争气的腿,一瘸一拐地快速挪回自己的工位,将阿杰促狭又满足的笑容隔绝。 坐定后,心跳还有些急促。周见星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指尖悬停片刻,才小心地敲下: 「温姐姐,晚上能一起吃饭吗?」 发送。她盯着屏幕,呼吸都放轻了。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好。晚上不做饭了。昨天晚上的菜还没吃完。」 简单的回复,让她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嘴角不自觉弯起。想了想,又点开和妈妈的聊天框: 「妈,我这几天不回去住了,记得帮我给阳台那几盆花浇下水。」 回复很快: 「知道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哦![捂嘴笑]」 看着那个表情,周见星抿了抿唇,心底漫过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涩意。是啊,不中留了。可她能“留”的时光,又有多久呢? · 下班时间刚跳转,周见星几乎又是第一个抓起背包冲出办公楼的。略显别扭却异常着急的动作,让刚走出来的黄海富愣了一瞬。 他皱起眉头,看着周见星离开的背影,心里颇不是滋味。 作为老板,目睹员工如此“归心似箭”,尤其是最近衣着打扮明显讲究起来的周见星,总觉得她的精力没全用在正途上。虽然打扮一下确实挺赏心悦目的。 “小周!”黄海富提高嗓门。 已经冲到马路边上的周见星顿住,瘪瘪嘴,无奈转身,脸上迅速堆起了职业笑容:“老板?您叫我?” 黄海富背着手踱步过来,摆出语重心长的姿态:“最近工作,总体干得不错。但年轻人,眼光要长远,心思要聚焦在专业精进上面。”他话锋一转,抛出诱饵,“年底,公司有个高级技能进阶培训名额,非常有限,机会难得。你可得用心,争取一下。” “我很看好你的。” 周见星心里无声叹息,脸上笑容依旧诚恳:“好的老板,谢谢老板提醒,我一定努力!” 黄海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向他那辆锃亮的黑色奥迪A6。 周见星目送车子驶远后,松了口气,快步走向角落那辆旧电动车。跨上车座,钥匙一拧,小电驴发出熟悉的、带着点年迈喘息声的嗡鸣,载着她汇入傍晚的车流。 · 夏日的天空翻脸如翻书。周见星刚骑到半程,天色骤然阴沉,乌云低垂,紧接着,豆大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瞬间连成密集的雨幕。 她猝不及防,连雨衣都来不及抽出,就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浇透。雨水顺着发梢灌进衣领,湿透的布料紧贴皮肤,冰冷沉重。 终于抵达澜月湾,推开温令仪家门时,周见星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河里捞起来,发梢和衣角不断滴水,光洁的地板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温令仪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闻声抬头,看到门口那个湿漉漉、微微发抖的身影,眉头不动声色地向眉心挤了挤。 她放下文件起身:“怎么淋成这样?快去洗热水澡!”顺手将沙发上的薄绒毯裹在周见星身上,“湿衣服脱下来放洗衣篮,我去给你拿干净的。” 温热水流冲刷掉一身冰凉的雨水和狼狈,暖意重新回到身体,周见星换上有些宽大的棉质家居服,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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