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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予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木纹,声音轻轻的: “我也不知道……这一年多,她好像变了好多。” 黄鑫见她没再往下说的意思,才顺着话头接下去: “我也不太清楚她的事。本来就和她不熟,也就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高一下学期你俩……之后,我们就分科了,也不在一层楼,我就更少见着她了。” 是啊,耿星语本就不喜欢社交,以前在学校,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怎么说话。 那半个学期,黎予刻意躲着她,现在想来,就算不躲,恐怕也见不到几次吧?倒是她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对了,”黄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后来她好像和许知州闹掰了,高一结束就转学了,好像是去了二中。”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大得让黎予愣了愣。她下意识追问:“为什么转学?” “我哪知道啊,”黄鑫耸耸肩,“我跟她又不熟。怎么,你又开始关心她了?” 这人果然正经不过三句话。 黎予横了她一眼,没说话,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和许知州闹掰?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她和耿星语分手后,许知州找过她,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还有一些她不愿相信的事。 不对不对,黎予赶紧晃了晃脑袋,别自作多情了。 可转学的事,还是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会不会是分开后,学校里某些老师和学生又对她…? 那些人的嘴脸,黎予至今还记得那些学生的德行——当初她和耿星语只是走得近些,背后的议论就没停过。 这样想着,黎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唉,还是明天问问她吧,就……就当是关心学生的近况。
第13章 怜惜 翌日,天还蒙着层薄黑,黎予就醒了。 窗外是冬日特有的铅灰,寒风卷着枯叶在窗棂下打旋,细碎的沙沙声钻进来,扰得人再无半分睡意。她索性披了件外套出门,没骑那辆小电驴——冬日清晨骑车? 那真是堪称“江风杀人事件”。 倒不如沿着街边慢慢晃。 不过这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即使已经选择步行了,刮在脸上仍像小刀子般,让人头脑清醒些,也正好驱散心底那点扭捏的焦虑。 要主动问耿星语无关补习的事,黎予前一晚翻来覆去做了半宿心理建设。 怎么开口才不突兀?问得太直白会不会让对方起疑?她揣着满肚子纠结,脚步沉沉地挪在路上,眉头拧成个小疙瘩,脸上至少写了108个不愿意。 就连路边被风吹得瑟缩的冬青丛、蜷在花坛边打盹的橘猫,都能让她分神好久——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能晚点面对要开口的时刻。 正游魂似的往前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黎予猛地回神,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心跳都漏了半拍—— 是耿星语的请假信息。 『黎老师,我今天要请一次假,表姐回来得去接她,已经和我妈妈说过啦~』 末尾缀着个小小的笑脸,后面还附着张聊天截图。耿星语给她妈妈的备注亮得晃眼—— “最最最善良美丽大方的柏女士”。 黎予盯着那行叠了三个“最”的字愣了愣,心里泛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原来母女之间,还能这样亲昵热络,连备注也可以这么不同寻常。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犹豫了下,回了两个字:『好的。』 简洁得像在批作业,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只有自己知道,指尖刚触到发送键时,悄悄松了口气。 收起手机,黎予几乎是立刻转身往回走,脚步都轻快了些。太好了,又多了一天时间酝酿。 可这“酝酿”也像块湿抹布,捂得人越发焦虑。 到了晚上,黎予索性把脑子里的草稿全揉了——管他呢,到时候随机应变,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这么一想,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当晚竟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没做一个。 还得是这样的心态,才能换来踏实的睡眠,和第二天的好状态。 第二天出门时,黎予明显没了昨日那样的焦虑,鼻尖都带着点轻快。冬日的阳光难得穿透云层,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像撒了把碎金子。她一路哼着高中时喜欢的歌,连脚步都踩着调子,路过早点铺时,还顺道买了个刚出炉的馒头,甜香混着热气,暖得人心里发飘。 进了耿星语书房,黎予也没像往常那样秒切“黎老师”模式。 往日一开课,她总不自觉严肃起来,语调平稳得像念课本,颇有点教了几十年书的老教师那种神态,让人忍不住在心里给她虚增两岁… 今天却松快许多,讲题时会随手敲敲耿星语的练习册,语气里带着点高中时给同学讲题的熟稔。 今天耿星语听得频频走神,眼神总不自觉黏在黎予的脸上,连她敲练习册的指尖都看得清清楚楚——手指纤细修长,指尖泛着点粉,手背却有很多不仔细看无法察觉的,早已愈合的小伤口。 下课时间一到,黎予挪着椅子微微转向耿星语,手上收拾课本的动作没停,状似随意地开口: “对了耿同学,看你早上总犯困,之后的补习要不往后推一个小时?十点开始怎么样?” 耿星语猛地回神,脸颊“唰”地涨红,像染了层胭脂,忙低下头讪讪道: “啊?我、我都行的,黎老师。”说话时,后颈的绒毛都绷得紧紧的。 “行,那以后就十点上课。” 黎予把教案塞进帆布包,拿起书桌上的水杯抿了口水——早已凉透的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底的慌。她声音放轻了些,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阿姨说你是吃完药副作用上来了,你……最近感冒了?” 耿星语的眼睛倏地睁大,像受惊的小鹿,指尖猛地攥紧了笔杆,指节都泛了白。但慌乱只在眼底闪了一瞬,她很快稳住语气,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乖巧: “嗯,最近天太冷,早晚温差大,没注意就感冒了。黎老师平时也要注意保暖,别冻着。” 没人看见,她藏在书桌下的腿悄悄往里收了收,膝盖并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像被风吹得往回缩了圈,连肩膀都垮了些。 黎予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强迫自己扯出个平静的表情,抛出那句酝酿了两天的话: “对了,我听说,你高一读完就转学了?” 按道理说,这话该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怕耿星语又打趣什么“黎老师怎么这么关心我”之类的话,怕自己绷不住脸红。 可事情偏没按她的预想走。 今天的耿星语没了前几日那种什么话都敢讲的气焰,温顺得像只刚被摸顺毛的小猫,连说话都放轻了语调,垂着眼不敢看她: “嗯,转去二中了。我妈妈是二中的老师,在那儿上学方便,能照应着点。” 她没打算说谎,却也只挑了最无关紧要的话说。 黎予心里的弦颤了颤。 耿星语转学的原因这两天她不是没猜过,她知道这个理由完全站不住脚——柏阿姨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照应?可看着耿星语垂着眼、睫毛轻颤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现在问,太残忍了。 她赶紧岔开话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私心:“那你在二中……过得还好吗?” “还行,在哪儿都差不多。 耿星语的声音冷了点,像蒙了层霜,尾音轻轻飘着,没什么底气。 黎予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话题没法聊了,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说什么错话。 她匆匆应了两句“那就好”“适应就好”,抓起包就道了别,再一次落荒而逃,连关门时都差点撞到门框。 耿星语在书房里愣了足足十分钟,才慢吞吞地起身往客厅走。一屁股砸在沙发上,她闭着眼往后仰,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靠垫,脑子里乱得像团麻。 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难过。 这种感觉并非来源于,不知道该因为黎予对自己私事的上心感到欣喜,还是因为对方有可能从什么“药的副作用”察觉到某些事情感到担心,更不是什么因为黎予的那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伤心。 是她自己分不清。 她的情绪像被裹在厚厚的棉花里,摸不着、抓不住,连“开心”和“难过”的边界都模糊不清。 更简单地说,就是没有情绪——心里空空的,像被风吹过的旷野。 就这么闭着眼躺了两个小时,既没睡着,也没思考。这是她恢复“正常”最快的方式了。 什么都不做,让脑子里的混沌慢慢沉淀,直到那些像是蒙着层油的情绪彻底散干净。 起来时,客厅里没开灯,窗帘也没拉开,她穿梭在阴暗的房间里,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比往常都时间早了些,从那个四四方方的白色药盒里倒出几粒不同颜色形状的药片,她就着温水咽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时带着点涩味,她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连杯子都放回了原位。 另一边的黎予也没好到哪儿去。 午饭没吃几口,就躲回了卧室,抱着膝盖坐在床边捋思路,窗户全开着,冬日暖阳穿了进来,打在她脸上,映得眼底有点红。 好在她今天的脑子倒比前两天灵光,顺着线索一捋,很快就理出了头绪。最后,她得出个简明扼要的结论。 耿星语这一年,过得一点都不好。 首先,是耿星语说的“妈妈是二中老师,上学方便”。 黎予这些天和柏阿姨打过几次照面,知道她忙得脚不沾地,除了试课那天,几乎没见过柏阿姨待在家里。公立学校的老师,哪会连寒假都忙成这样?更别说照应在同个学校的耿星语了。 不过这个问题倒也好验证。 她掏出手机,点开源江县第二中学的公众号,在搜索栏里输了“柏岚”两个字,指尖都带着点紧张。 呃……柏阿姨还真的是二中的老师。 可搜索结果里藏着更多信息。柏岚,二中生物组组长,兼着美术老师。不过高中的美术课嘛……想想就行了,多半是凑数的。 真正占时间的是生物组组长的活儿——最近一条推送就是她带着生物组老师去外地交流,标题里还写着“为期一周”;再往下滑,全是她带队参加比赛、去偏远地区支教、在省会城市培训的消息,几乎每个月都有外出的安排。 那么,那个“方便照应”的解释就还是不成立。 柏阿姨这么忙,连在家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可能在学校里照顾耿星语?另外,如果真为了方便,耿星语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报考二中?一二中的中考录取分几乎没什么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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