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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 自从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在学校里,人多眼杂,黎予总是不好意思,两个人最多也就偷偷拉拉手。 今天难得一起走在校外,安静又没人打扰,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了一路,终于敢说出来。 耿星语站在原地,双手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在黎予说出这个请求的瞬间,她的心就软成了一片,却还是想看看这个笨拙的人会怎么做。 黎予误以为她的沉默是拒绝,失落地低下头,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那我走了,明天见。"她转身就要离开,心里满是懊恼。 "站住。"耿星语叫住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你还想等我主动是吗?"这句话里藏着多少无奈,只有她自己知道。 黎予回过头,在路灯温暖的光线下,终于看清了耿星语眼中闪烁的笑意。对方刚刚环抱在胸口的手已然向她敞开。 她轻轻将对方拥入怀中,在这个被暖黄灯光温柔笼罩的街角,两个身影紧紧相拥。 冰冷的衣服相贴,好像没有多余的感受。 黎予加重了抱住怀里人的重量,小小的,瘦的可怜。 时间长一些才会有,温度从胸腔传来,蔓延在黎予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筋脉,酥酥麻麻的。 晚风有些凉,黎予抱得更紧了些。 她好像从没和人这样抱过,拥抱。 拥抱也会让人心跳不止。 最简单,最直白的心动。 黎予不知在耿星语的拥抱中沉溺了多久,像是在水底,听不清声音,水压抵在胸口,有些难以呼吸。 仿佛磨灭了时间,直到耿星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好了,我真的该回去了。”耿星语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带着点笑意。 黎予慌忙松开手,脸颊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哦哦,好的,明天见。” 回家的路上,黎予的脑子还晕乎乎,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仿佛灌了一斤浆糊。 推开略显沉重的家门,老旧的合页发出"吱呀"一声叹息。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节能灯,光线勉强照亮狭小的空间,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黎予妈妈正坐在褪色的旧沙发上叠衣服,手中的动作机械而熟练,头也没抬。叠好的衣物在沙发扶手上堆成整齐的小山,每一件都叠得棱角分明。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平淡,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黎予弯腰解开鞋带,手指在鞋带上停顿了一瞬。鞋带有些磨损,打了两个结才系牢。 "今天周六,放的早。"她的声音有些发闷,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把你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妈妈把手里的衣服对折,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动作一丝不苟,"你姐要搬回来住了。" 黎予直起身子的动作顿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微微发白: "。" "那我睡哪里?"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目光落在鞋柜上那道深深的划痕上。 "你先在客厅睡几晚。"妈妈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语气不容置疑,像是早已做好的决定。 她伸手理了理鬓角散落的花白头发,继续叠下一件衣服。 "那她今天不是还不回来吗?" 黎予的声音轻得几乎是在自言自语,目光游移到墙角那盆枯萎的多肉上,干枯的叶片蜷缩着,像一个个握紧的小拳头。 "叫你搬你就搬,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妈妈重新低下头,手指快速地将一件衬衫的袖子折向背后,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的例行公事。 刚刚在耿星语那里汲取到的一丁点温存,像被冷水浇灭的火星,"嗤"的一声就凉透了,只余下刺骨的寒意。 黎予张了张嘴,喉结轻轻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咬住了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味道。 算了。她好累,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 她难道没有反抗过不公吗?那些声嘶力竭的争执,那些摔门而出的夜晚,那些砸在身上的巴掌,最后换来的永远是那句"我是你妈",还有那句轻飘飘的"那你报警把我抓起来好了",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 算了。 黎予默默走进自己那间不足八平米的小房间,轻轻带上门,木门与门框之间有一道明显的缝隙。 她没有一个正经的书桌,墙角放的那个是她自己从旁边工地要的合成板钉的,边缘已经起毛,面上留着深深浅浅的划痕。 桌上还摊着昨晚没做完的试卷,墙角堆着高高的辅导书,一个收纳箱都没有,书本直接摞在地上,最下面的几本已经受潮发黄。 她坐在床沿,看着小房间里的一切,又想着许久没见的姐姐,叹了口气,开始动手收拾起来。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在水泥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支离破碎。 她想起刚才分别时耿星语眼中的笑意,那么温暖,温暖得像是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她每一本书都放得格外轻,每一支笔都收得格外仔细,把最常用的几支笔单独放在一个铁盒里,那是她小学时,她从姐姐那里央求来的一个装糖果铁盒子,表面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她蹑手蹑脚地收拾,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主卧传来极大声的手机视频声音,夸张的笑声和背景音乐震得薄薄的隔墙都在轻微震动。 与这个狭小空间里的沉默形成讽刺的对比。黎予停下动作,静静听着窗外的风声,那风声像是呜咽,穿过窗户的缝隙,带来深秋的凉意。 算了。 比起声嘶力竭地去争论、去质问“为什么妈妈只爱姐姐不爱自己”,黎予更擅长,也更习惯于在这个家里做一个透明人。 这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生存本能,一种在不对等的爱中摸索出的自我保护。 她也想理直气壮地去恨妈妈。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深重的愧疚压了下去。 她找不到恨的理由,一个也找不到。
第35章 寒夜 妈妈一个人,用并不宽阔的肩膀和布满老茧的双手,硬是扛起了这个家,打工把她和姐姐拉扯大。 那些记忆是清晰的,无法磨灭—— 天还没亮,妈妈就推着清洁车去扫大街、扫公园。 小小的黎予放暑假时,没人看管,就拿着暑假作业,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写。 偶尔看到妈妈吃力地搬运垃圾箱,她会立刻跑过去,用小小的身子帮忙托一把。 那一刻,妈妈汗湿的脸上会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会用难得温和的语气说: “去写你的作业,别弄脏手。” 在她的认知里,她的妈妈,是一个对抗着整个世界偏见的、独立而伟大的女性。 她吃苦耐劳,她坚韧不拔,她值得所有的尊敬。 唯独,对黎予而言,她不是一个好母亲。 黎予想破头也想不到妈妈不喜欢自己的理由。 如果和那个抛弃她们的男人一样,是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那为什么同为女儿的姐姐,却能独享妈妈的关注和笑容? 这个无解的难题,像一团乱麻,堵在她的心口,年复一年,越缠越紧。 比起那些情绪失控时的责骂,黎予更害怕的,是母亲日复一日的漠视。 她从来不会问黎予考得怎么样,在学校开不开心,和同学相处得好不好。 她的生活,她的喜怒哀乐,在妈妈那里仿佛是一片虚无。 甚至——黎予人生中第一次生理期的惊慌与无措,都是姐姐放学回来后悄悄教她如何处理的。妈妈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毫不在意。 从前,黎予还会在心里为妈妈找借口:她只是太忙了,太累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我。 她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安抚那份渴望被看见的心情。 可每当姐姐回来……家里那套运行已久的、漠视的规则仿佛瞬间失效。 妈妈会主动问姐姐大学生活顺不顺利,会做她爱吃的菜,会花钱给姐姐上补习班,那短暂的温情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照出了黎予平日里的所有寂寥。 一切都变得如此明显,让她连自我欺骗都无法继续。 算了。 客厅的黑暗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黎予身上。 她蜷在沙发里,犹豫了很久,才在手机屏幕上敲下那行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只留下看似随意的一句: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 几乎是在消息送达的瞬间,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这短暂的几秒钟,让黎予的心跳莫名加快。 姐姐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 『这么晚还在玩手机?明天不用上学?』 隔着屏幕,黎予仿佛都能看到姐姐微微蹙起眉头,带着点责备又关切的表情。 这熟悉的语气,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一点点。 她指尖微动,正想解释,姐姐的第二条消息紧接着跟了过来,语气笃定: 『明天下午就到。赶紧睡觉,别熬夜。』 一种被看穿的心虚混合着“明天就能见到”的隐秘喜悦,在她心里交织。 她有很多话想问,想倾诉心里的委屈,但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只化成了一个最简单顺从的字: 『好』 她加了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 ,像是无声的“晚安”。 对话结束了。 黎予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她盯着那个短短的聊天界面,反复看着那几句简单的对话,仿佛能从字里行间读出更多信息。 夜深了,她蜷缩在客厅坚硬的沙发上,用那件旧卫衣蒙住头,试图隔绝主卧隐约传来的视频声音,也试图隔绝心里那片挥之不去的凉意。 她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那份被至亲之人视若无睹的孤寂,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深重。 一天在期盼中被拉得很长,又仿佛眨眼就过去了——至少,靠着"姐姐今天就要回来"这个念头,黎予是这么觉得的。 她早已做好了推开家门就能见到姐姐的准备,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练习了好几遍。然而,进门后迎接她的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熄了她满腔的雀跃。 只有主卧的门缝下,渗出些许微弱的光。 黎予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近,似乎能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是妈妈和姐姐。 她停在门口,抬起的手最终没有敲下去。好吧,自己还是先去洗漱吧。她默默转身,走向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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