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尚右边站着个女子,二十岁上下,穿件桃红色的衣裙,裙摆绣着缠枝莲,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弧度。 她头发松松挽着,留了两缕垂在颊边,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像浸了蜜的墨,看过来时先笑了笑,嘴角梨涡浅得刚好,连说话都带着点软调子。 “方才看姑娘扔符箓的手法挺利落,倒是少见,我叫轻烟,跟他们几个一起往北走。” 她指尖捏着片落在肩头的雪花,轻轻一捻,雪就化成了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眼神扫过商惊秋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打量。 最边上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系着红绳,蹦蹦跳跳地落地,身上的鹅黄棉袄沾了点雪,看着像团滚在雪地里的小太阳。 她没站定,就好奇地凑到僵住的狼旁边,伸出手指想戳狼的耳朵,被慧衍轻轻拉了下袖子:“阿桃,莫要胡闹。” 她吐了吐舌头,乖乖退回来,眼睛却还盯着商惊秋怀里的布囊,亮闪闪的:“姐姐,你布囊里是不是装了好吃的?我闻见点烤红薯的香味呢!” 这小姑娘便是阿桃,性子活泛得像刚抽芽的柳。 商惊秋攥着符箓的手慢慢松了点,指尖的朱砂蹭在布囊上,留下个浅红印子。 她看着这五人。 慧衍的佛光纯净,没半点戾气。 石夯的灵力沉在丹田,是实打实的力量型。 瑶望看着病弱,指尖却藏着点极淡的木系灵力,稳得很。 轻烟的气息最杂,像裹着层雾,看不透深浅。 阿桃倒是纯粹,灵力像颗蹦跳的小豆子,没什么防备。 云舒躲在她身后,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说:“师姐?此地危险,还是先走吧。” 千寻谕站在最外侧,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松开,方才翻涌的妖气被压得干干净净,只剩眼底深处一点极淡的警惕。 她盯着瑶望捂嘴的帕子,又扫过柳轻烟捻着雪花的指尖,没说话,只往商惊秋身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她和云舒护在身后。 慧衍似乎看出了她们的警惕,手里的念珠转了一圈,温和地开口:“我们五人也是要去极北,听闻魔神秘境将开,想着去凑个热闹,顺便寻点东西,若几位也是往北走,不如……同行一段?雪林里不止有嗜血狼,前头还有冻骨崖,人多些,也安全些。” 阿桃立刻凑过来,晃了晃羊角辫:“是啊是啊!瑶望哥哥会治伤,石夯哥力气大,轻烟姐姐会找路,慧衍哥哥还能镇住凶兽,咱们一起走,肯定有意思!” 商惊秋看了眼身边的云舒,又扫过千寻谕紧绷的侧脸,指尖轻轻蹭过怀里的玉牌。 萧烈的局还没破,又遇上这五个来历不明却实力不弱的人。 她抬头时,刚好对上苏清辞温和的眼神,他刚咳完,帕子收进袖袋,对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却透着点善意。 雪地里的狼依旧僵着,梵音的余温还在风里飘,极北的寒气好像被这突然出现的五人挡了点,商惊秋攥着符箓的手,终于彻底松开了。 商惊秋攥着布囊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指尖还留着符箓的朱砂凉意,她抬眼看向瑶望,语气客气却带着疏淡:“多谢几位方才出手相助,但我们另有行程,就不与诸位同行叨扰了。” 话落时,云舒悄悄往她身后缩了缩,扫过石夯手里的刀子。 方才那狼扑过来的凶劲还在眼前,此刻见这壮汉攥着刀,总觉得心头发紧。 瑶望闻言没多劝,只抬手拢了拢月白长袍的袖口,苍白的指尖蹭过衣襟上沾的雪粒,咳了声,用素帕按了按唇。 他眼神轻轻往慧衍那边扫了眼,没说话,只那点温和的目光里带着点不言自明的示意。 慧衍立刻会意,攥着乌木念珠的手轻轻一转,阖上眼,双脚缓缓离地半尺,在雪地里腾空盘腿坐下。 袈裟下摆垂在雪上,没沾半点白,他唇瓣轻启,一段低沉的佛门咒语慢慢飘出来:“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往生净土,离此苦厄,轮回不堕,善趣随行……” 咒语不响,却像带着融雪的暖意,顺着风缠上那些僵立的嗜血狼。 最前头那只狼忽然低低哀嚎了一声,不是之前的凶戾,倒像松了口气的轻颤,接着身子一软,缓缓倒在雪地里,绿莹莹的眼睛慢慢闭上,连爪子都舒展开来。 其余十几只狼也跟着此起彼伏地低嚎,一只只先后倒地,雪粒落在它们背上,没再激起半点动静。 不是死了,倒像被咒语渡化,彻底卸了满身的戾气。 石夯“嘿”地笑了声,攥着腰间别着的短刀大步上前,蹲在狼尸旁,手腕一使劲,刀刃利落划开狼腹。 雪地里溅开点暗红的血,很快被寒气冻住,他伸手在狼腹里掏了掏,摸出颗拇指大小的珠子。 通体血红色,温润得像浸过温水,表面还裹着点细碎的狼血,在雪光里泛着暗亮的光。 “这可是好东西!”他把妖丹搁在手心,冲商惊秋几人晃了晃,笑容粗粝却透着得意,“灵智境的嗜血狼,一颗妖丹最少十年份,能卖一千中品灵石!今日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商惊秋的目光刚落在那颗妖丹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千寻谕。 她垂着眼,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眉峰像是被什么刺了下,极淡地蹙了半秒,又飞快松开,若不是商惊秋一直留意着她方才的异样,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你们这是……” 商惊秋忍不住开口,话没说完,就见阿桃蹦蹦跳跳凑过去,从石夯腰后摸出个布袋子,踮着脚递到他手边。 “石夯哥,袋子给你!我帮你拾着,等会儿凑够一袋子,咱们去镇上换糖吃!” 石夯咧嘴笑,把妖丹丢进袋子里,“哐当”一声轻响,显然里头已经装了不少。 慧衍从半空落下,睁开眼,看着石夯剖狼取丹的动作,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念珠,嘴唇动着,小声呢喃:“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走,没敢让石夯听见。 商惊秋看着他们的动作。 石夯剖丹利落,阿桃递袋子递得及时,连慧衍念完咒语就默默退到一旁,没半句多余的话,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配合。 可他们身上没有宗门弟子常见的制式服饰,动作里也没有规整的配合章法,倒像散人凑在一起的队伍,各有各的分工,却莫名默契。 “姑娘是在猜我们的来历?” 瑶望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商惊秋身边,咳嗽声轻了些,苍白的脸上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天色眼看就要暗了,这困兽森林夜里最是凶险,不光有嗜血狼,还有冻骨瘴,一旦起雾,连方向都辨不清。”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棵粗松树。 树后隐约露出个山洞的入口,被积雪和藤蔓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们方才过来时,已经在山洞外布了简易的防御阵,能挡寒气和低阶妖兽。” 瑶望的目光落在商惊秋冻得发红的指尖上,语气依旧温和。 “若是不嫌弃,不如一起在洞里避一晚,总比夜里在雪地里挨冻安全。”
第43章 悬赏令 商惊秋刚要开口拒绝,耳边忽然传来“呜——”的呼啸声。 风不知何时变急了,卷着鹅毛大雪往林子里灌,雪粒打在树干上“啪啪”响,像无数小石子砸过来。 方才还不算冷的空气,瞬间浸满了刺骨的寒意,连呼吸都带着白汽,往肺里钻时冻得发疼。 她心里猛地一沉。 这才刚挨近困兽森林边缘,就遇上嗜血狼群和突来的狂风,若是真独自往极北走,夜里在雪地里迷路,或是再遇上更厉害的妖兽,后果不堪设想。 眼前这些人虽来历不明,却好歹有过一面之缘,还懂阵法、会法术,算是“已知的危险”,而夜里独自前行,是“未知的凶险”。 云舒拽了她的袖子,小声说:“师姐,风好大……咱们不然就……” 话没说完,却把害怕写在了脸上。 千寻谕站在她身侧,没说话,只抬眼往山洞方向扫了眼,眉峰没再蹙着,反而带着点默认的意思。 显然也觉得这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商惊秋沉默了片刻,攥着布囊的手慢慢松开,抬头看向瑶望,点了点头:“那就多谢诸位收留了。” 瑶望笑了笑,没多言,只转身往山洞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不忘叮嘱石夯:“把妖丹收好,别在洞里摆弄,小心血腥味引来了别的东西。” 石夯“哎”了声,麻利地把布袋子扎紧,往腰间一挂,跟着阿桃一起,嬉笑着往山洞走去。 慧衍殿后,路过狼尸时,又低头念了句“阿弥陀佛”,才快步跟上众人的脚步。 雪风越来越急,卷着雪粒往山洞里灌,商惊秋拉着云舒,跟在千寻谕身后走进洞口。 洞里果然比外面暖和些,地面被人简单清扫过,还留着点篝火的余温,防御阵的淡光在洞口晃着,像层薄纱,把外头的风雪和寒意,悄悄挡在了外面。 山洞里还留着点篝火的余温,木柴在角落堆着,偶尔“噼啪”爆个火星,映得洞壁上的影子轻轻晃。 石夯坐在离火最近的地方,正用块粗布擦着短刀,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阿桃蹲在慧衍身边,指尖捏着颗乌木念珠转来转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洞口。 防御阵的淡光像层薄纱,把风雪挡在外头,只漏进点呜咽的风声。 慧衍依旧盘腿打坐,念珠在指间无声滑动,嘴唇偶尔动一下,不知在念什么。 商惊秋三人坐在对面的石头上,云舒把小布囊抱在怀里,眼睛好奇地跟着阿桃的指尖转,却没敢说话。 千寻谕垂着眼,视线落在洞底的碎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边角,只有偶尔石夯擦刀的动静大了些,她才会极轻地抬下眼,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瑶望咳了两声,用素帕按了按唇,转头对轻烟递了个眼神。 轻烟正靠在洞壁上,指尖捻着根从外面带进来的枯草,闻言起身时裙摆轻轻晃了晃,走到堆在角落的行囊边,拎出个锡制的水壶,又取了三个粗瓷杯子。 杯子边缘有点磕碰的缺口,却洗得干净。 她走过来时带着点淡淡的香气,不像脂粉,倒像雪地里开的寒梅,把杯子放在商惊秋面前的石头上,再拎着水壶倾倒,热水“哗啦”流进杯子,冒起的白汽里带着点草木的清味。 “天寒,喝点热水暖身子。” 瑶望的声音比方才在雪地里温和些,苍白的脸上染了点篝火的淡红,看着没那么病态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指尖碰了碰杯壁,又轻轻放下:“看姑娘方才的神情,许是在猜我们的来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