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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几道身影从树后窜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方才在丹房里刁难她的两名外门弟子,身后还跟着三个同伴,皆是一脸不怀好意。 “跑什么?脏妖货!”领头的弟子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她的肩膀,“方才在丹房里,若不是你碍眼,我们怎会被画师兄呵斥?” 小丫头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发白:“我……我没有……” “没有?”另一人嗤笑一声,抬脚踹在她脚边的石头上,石子飞溅,擦过她的小腿,“一身穷酸相,还敢来听长老讲课?我看你根本就是来偷师的妖物!” “妖物”二字一出,几人皆是哄笑起来。有人伸手去扯她的头发,有人抬脚去踹她的腿:“果然是妖,不然怎么这么脏?三界之中,妖就是最低贱的东西,也配进灵剑宗?” 小丫头被踹得摔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子上,疼得眼泪直流。 她又怕又怒,情急之下,身后突然冒出一条蓬松的灰褐色狐尾,尾尖还沾着些草屑,在夕阳下格外扎眼。 那是她藏不住的妖身。 “哈哈!真的是妖!”几人笑得更欢了,指着她的狐尾起哄,“原来是只土狐狸,也敢混进仙门?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把她的尾巴扯下来,看她还敢不敢丢人现眼!”有人恶狠狠地说着,伸手就朝那狐尾抓去。 林间的嘲弄声越来越刺耳,那几人拽着她的狐尾肆意拉扯,粗糙的鞋底碾过她的手背,疼得她浑身发抖。 “杀了这妖货,就当除个害!” 领头的弟子眼神狠厉,抬手凝聚起灵力,一道青色剑光直指她的眉心。 在这人族仙门,杀一只无依无靠的小妖,就像踩死一只蝼蚁,没人会追究。 小丫头绝望地闭上眼,泪水混着额头的血珠滑落,心想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被宰割的命运。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的灵气破空而来,如银线穿云,瞬间钉在那弟子的灵力剑上。 “嘭”的一声,剑光溃散,那几人浑身一僵,竟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丫头猛地睁眼,顺着灵气来处望去。 夕阳的余晖被一道淡淡的金光劈开,漫天霞光仿佛都汇聚在那人身上。 商惊秋自半空缓步而下,月白道袍在风中轻扬,如流云垂落,青丝随气流微动,发梢沾着的微光似碎星缠绕。 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温润的光晕,将林间的污秽与戾气尽数隔绝,那张不染尘埃的脸在霞光中愈发清绝,眸似寒潭映月。 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宛如九天仙子降临,脚下的落叶都为她凝滞了飘落的轨迹。 在小丫头眼中,那道身影便是绝境里唯一的光,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恐惧,让她忘了疼痛,忘了呼吸,只怔怔地望着,仿佛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惊、惊秋长老!”被定住的弟子看清来人,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带着哭腔求饶,“弟子知错了!这只是一只妖,我们只是……只是教训她一下!”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语气急切:“是啊长老!她是妖,低贱得很,杀了也无妨!” 商惊秋的目光扫过他们,那目光平和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原本舒展的眉峰再次蹙起。 不是愤怒,而是纯粹的厌弃。 她没有多余的言语,红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清润却带着雷霆之力:“寂灭。” 话音落下,那几人眼中的求饶瞬间化为惊恐与绝望,身体在淡金灵气的包裹下渐渐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林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小丫头惊得张大了嘴,手指微微颤抖。 她从未见过有人如此轻易地抹杀同族,更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人族仙师,会为了一只小妖,对人族痛下杀手。 商惊秋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落在小丫头流血的额头和红肿的手背,指尖轻弹,一颗莹润的白丹便落在她掌心,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疗伤。” 她的声音依旧清润,只有两个字,简洁得不带多余情绪。 小丫头捧着丹药,指尖微微发颤,抬头望着她,声音细若蚊蚋:“仙子…我是妖…他们…他们是人…” 商惊秋本不欲多言,唇瓣动了动,终究还是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视命如草芥,亦同之。” 小丫头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却莫名觉得心头一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看着商惊秋转身要走,脚下灵剑已然显现,灵光流转,正要载着她离去,情急之下,她猛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轻轻捏住了商惊秋的道袍衣角。 商惊秋的动作顿住,眉峰微微抬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触碰她。 小丫头瞬间回过神,吓得连忙收回手,在自己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上使劲擦了又擦。 直到掌心的泥土擦去大半,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擦拭着被她碰过的裙摆,生怕留下半点污渍。 商惊秋看着她笨拙的动作,指尖微动,淡金灵气萦绕而过,裙摆上那微不足道的痕迹瞬间消失,依旧纤尘不染。 “无事。”她吐出两个字。 “仙子!求您带我走!” 小丫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咚、咚”的声响在林间回荡,很快便磕得头破血流。 “我想成为丹师!妖族存活不易,我若能学会炼丹,就能活下去,就能有饭吃,就不会被当成牲畜宰杀了…仙子,求求您!” 她不断磕头,鲜血染红了身前的泥土,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商惊秋看着她倔强而卑微的模样,眸中情绪微动,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如风吹过竹叶,随即抬手,一股温和的灵气将她扶起,制止了她自残般的举动。 “为了活?”她问,声音依旧平淡。 小丫头重重点头,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光芒:“是!为了活!” 商惊秋不再多言,指尖灵力涌动,化作一层柔软的光茧,将小丫头瘦小的身体包裹其中。 光茧带着她缓缓升起,落在商惊秋脚下的灵剑旁。 商惊秋足尖一点,灵剑化作一道流光,载着两人朝着灵剑宗后山的方向飞去,身后的山林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未散的药香。 灵剑流光划破暮色,落在后山竹坞时,夜雾已悄然漫起,竹影婆娑,幽兰暗香浮动。 商惊秋抬手撤去光茧,小丫头踉跄着站稳,下意识地缩了缩狐尾,脏污的小脸满是局促,不敢随意打量四周。 商惊秋引她至竹屋旁的青石边,指尖灵力化作温润的光晕,轻轻覆在她流血的额头和红肿的手背。 伤口处的刺痛瞬间消散,淤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连掌心的薄茧都似被灵气滋养得柔和了些。
第79章 捡回家了 小丫头屏息凝神,只觉那股灵气温暖得不像话,比山间最暖的阳光还要舒心,忍不住偷偷抬眼,瞥见商惊秋垂眸时纤长的眼睫,心中愈发敬畏。 处理完伤口,商惊秋转身立于竹窗前,月华洒在她月白道袍上,如覆一层霜雪。 她望着窗外漫天星子,唇瓣轻启,清越的声音在竹坞间回荡,竟是一段古谣: “踏遍尘寰觅生路,千寻寒径破迷雾。 心藏赤念承天谕,不负孤行不负途。” 诗句落定,她转头看向小丫头,目光平和:“从今往后,你便叫千寻谕。” 千寻谕怔怔地重复:“千寻谕……” 三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沉甸甸的暖意。 她懂“千寻”是踏遍千山万水的追寻,懂“谕”是绝境中的指引,这名字里藏着活下去的希望,是仙子给她的新生。 她猛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次额头不再流血,只有真诚的敬畏:“谢仙子赐名!弟子千寻谕,定不负仙子所望!” 商惊秋抬手将她扶起,指尖一引,竹屋案几上便多了一株带着晨露的三叶青,叶片青翠,叶尖微紫,正是白日讲解过的药草。 “先识药。”她吐出三个字,声音清润,“三叶青,主涤浊,叶尖带紫者为上,晨露未干时采摘最佳。” 千寻谕连忙凑上前,不敢伸手触碰,只睁着亮闪闪的眼睛仔细端详,鼻尖轻嗅着淡淡的草香,将叶片的纹路、色泽一一记在心里。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磨得光滑的木片,用烧黑的木炭尖,笨拙地在上面画着三叶青的模样,连叶尖的紫纹都不肯放过。 商惊秋立于一旁,静静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她没有多言,只是偶尔指尖轻点,灵力化作虚影,在木片旁标注出药草的特性,简洁明了,却足以让千寻谕豁然开朗。 竹坞间,竹涛轻响,月华如水,小丫头伏案疾书,仙子静立相伴,一幅安宁的师徒初遇图,在夜色中缓缓铺展。 日子如溪水潺潺,悄无声息地漫过三个月光阴。 春末的晨露还凝在竹梢,夏初的风已带着幽兰的清润。 竹坞里的时光总是这般平和,慢得能数清阳光穿过竹叶的光斑,听得见药草生长的细微声响。 千寻谕的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却满心都是安稳。 白日里,她伏在青石案上辨识药草,案几上的木片堆了厚厚一叠,每一片都画满了药草纹路,标注着商惊秋随口提点的特性。 傍晚便跟着商惊秋在院中打坐,灵气顺着呼吸缓缓游走,周身暖融融的。 偶尔累极了,她会悄悄化作小小的灰褐色狐狸,蜷在商惊秋的蒲团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的草木香。 那是竹露混着药香的味道,安稳得让人忘了所有惊惧,常常蜷着蜷着就沉沉睡去,连狐尾都放松地搭在爪子上。 商惊秋依旧少言,大多时候在打坐调息,或是坐在竹亭里饮茶看书。 竹亭外的石桌上,青瓷茶杯里的茶水总是温的,书页翻过的声响轻得像风。 她偶尔抬眼,看见蜷在脚边的小狐狸,眸中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色,却从不会惊动她,只是任由她睡得安稳。 这日清晨,竹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响亮的脚步声,带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打破了惯常的静谧。 紧接着,一道洪亮的嗓音穿透竹影,震得叶尖的晨露簌簌落下:“师尊!您最疼爱的二徒弟回来啦!师尊!” 声音未落,第二声已紧随其后,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师尊我可想死你了!这趟下山历练,我天天都念着您的茶!” “师尊!您有没有想我呀?” 商惊秋正在蒲团上打坐,闻言,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唇边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无奈又似纵容,缓缓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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