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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行,心动就心动了,重要的是后续处理,陈荷推开绍明走进卫生间,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去刷牙,是薄荷味的……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 “怪吓人。” “今晚做吗?” “不做了。” 她要提前适应没有陈荷的生活,或许真的和陈荷说的一样,十年,二十年,可能是更久的日子,她都忘不掉陈荷。 陈荷耸耸肩,那样子像是再说真遗憾。 距绍明新轮回还有六天。 五点,早上很冷,她们昨天早早睡下,此时两人都穿着运动服,披着酒店的薄毯,前台给她们装好便携早餐,叫的车提前到达酒店门口。 轿车行驶在路上,两旁的高楼变为低矮的街道,最后变成低矮的树,天从暗转明,清晨的乌本桥笼罩在大雾里,灰色的一片。 “来早了。” 五点半,陈荷走下台阶,从大路到桥口,还要走一段路。 一月是枯水期,木制桥架在浅浅的湖泊里,陈荷走到近处看,不免有些失望——桥下全是茂密的水葫芦,其间还夹杂着几个塑料瓶之流的垃圾。 “我很早来过一次乌本桥,有时我不想在参加宫廷斗争,会用轮回的时间游玩了缅甸,那时缅甸还没有内战,我能去的地方比现在多,幸好我们没有掉进战区。” 绍明拉着她走上桥,整个景区只有她们二人,桥面就是横木架,陈荷入乡随俗穿了缅甸人都穿的夹脚拖,走上去不是卡前跟就是卡后跟,绍明两只拖鞋健步如飞,陈荷怎么看都稀奇,“你都不等我。” 她看了手机,还有二十分钟日出。 “要不要坐在这里等日出。”绍明看出她的不自在,不远处是一个凉亭,正好可以看到日出。 “不要,我们先走完一趟。” 陈荷对走完桥有异常的执着,一节节木条硌在脚下,陈荷的脚掌磨红了,1200米走下来不轻松,她拉着绍明的手,勉强走完了一遍。 “天快亮了。”陈荷呼出一口热气,青烟白雾飘荡在她们身边,乌本桥两端的逐渐响起了叫卖声。 时间逼近六点,到了她们说好分开的时间了。 “太阳出来了。” “我该走了。” “你就把我留在这一端。” “我们说好的,分开吧。” 鸭蛋青的天边终于露出一线红,陡然照散了浓雾,陈荷眼眶微湿,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去下边看日出,只有站在远处,我才能看到桥和太阳在一起,我要拍张照片。”她郑重地握住绍明的手:“我五分钟回来。” 陈荷好狡猾,这是让她选择五分钟内是否离开,陈荷甚至不做那个留在原地凝望的人。 绍明看着陈荷跑进桥下的浮岛,最后一点薄雾淹没了她的身影,她留在原地,雾气浸染了她的思绪。 她为什么爱我,绍明怔怔地摸着脸,她好看吗,她看过陈荷的手机屏,陈荷的前女友更好看,她对陈荷不好,陈荷能原谅她,陈荷是好人。 陈荷的手机响了,六点整。 陈荷没有带手机,绍明第一反应是追上去送,然而手机的震动把她震醒了。 她要离开。 可是这里没有地方可以放手机,她攥紧手机,手机又震动了,苹果手机的信息直接弹出来,绍明不看都不行。 “放弃我吧,我只会给你带来痛苦。” 是陈荷前女友发的信息,绍明读完,认为前女友有自知之明。 接着又是一条新信息:“你想过你帮助绍明摆脱轮回后,绍明就变成我了吗,你和我在一起会痛苦,我摆脱轮回后会恨你,我一只在伤害你,陈荷我爱你,请你不要救绍明了,你现在回来吧,哪怕是永远困在轮回里,我也不想伤害陈荷,蒲甘的绍明想复仇,可是我已经后悔了。” 她说什么? 我会变成这个人? 摆脱轮回? 谁后悔? 陈荷好像突然有一天,开始关心她,开始问她轮回。 手机再次震动:“你爱我,所以想救我的前世,无论如何也想和我在一起,如果被绍明知道,她一定会很生气,不要冒险了,不要让她知道,不要让她看到你的手机。” 清晨的雾气吸进鼻腔,水珠附着在气管上,带来微微的刺痛,绍明阴森森看着晨雾里跑出的人,陈荷的前女友说准了。 她很生气。 “你还在!你竟然还在!”陈荷眼睛里有星星,她披着卷发,漂亮得抢眼,“我们再走一遍这个桥,桥太灵了,我们不要分开。” 陈荷欣喜若狂,她的高兴很反常,她不该如此爱绍明,此刻绍明全懂了。 “六点零三,我想了想,还是陈荷好,我们回蒲甘。”绍明笑了,一口白牙,“你站过去一点,我给你和桥拍个合照。” 绍明举起手机,陈荷手机没密码,她把信息全删了。 “三。” “二。” “一。” 陈荷框在的镜头里,绍明牢牢握住了她微渺的身体。 第30章 不回头 “我不是元朝的公主,云南宣慰司为了贸易,才把我送过来和亲,他们欺骗了您,大王,我是真心的敬服和爱慕您,我今天上午走是想看我的家乡,我的家也没了,我同样仇恨元朝。” 震耳的水声拍打船身,大船上,兰金花俯跪在地,双手绑在身后,长发从中间斜着劈下,左边是依旧的婉约,右边则断得千奇百怪,毛躁的烧焦了一溜,她灰黑着脸,穿的是从死人身上拔下来的破衣服,那腊底哈勃德王坐在披着虎皮的椅子上,肥胖的脸色满身厌恶。 她很吵。 语言不通的王后是北方的猎狗,他要把她剁碎喂给江神。 仅仅半天,所有的事情天翻地覆,她从王后变成了罪人,兰金花一路逃回来,她跟上了最后一条船,一切比她想象的更恐怖,国王看到她时的眼神她永远也不会忘。侍女被拖到了船舱里,或许她已经死了,船上没有人听得懂她的话,没有人能帮她诉冤,可是她听得懂蒲甘话,她的夫君让她死。 她听见了木柴的噼啪声。 周围的噪音很大,按理说她听不见的,可是她要死了。 与其在沸水中被煮死,不如死在元朝人的刀下。 她听见了釜中沸水的声音。 兰金花哭了,自己之前是多么幼稚,她误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迎来转机,她做的所有事都有人帮她摆平,她逃婚,便有陈荷代替她,她被迫嫁给国王,国王立刻喜欢上她……她要告诉国王事情的经过,可是有口难言。 国王吃着美人递来的杏脯,少一个美人,身边又会补上新的美人,他要让所有人看元朝叛徒的下场。 火炙热地传递到身边,兰金花怕得发抖,水要烧开了,她不喜欢热,夏天她喜欢到石洞里避暑,冬日她把窗户开得大大的裹上厚被子。 她想阿妈。 她想玩跳棋。 凭什么她要和亲。 周围都是黑色,黑色的天,黑色的水,国王的脸孔变成了黑色的雾气,她浓长的睫毛湿了泪,一簇簇粘在一起,在她眼前结成黑色的网,困住她如何也逃不出去。 船上的所有都在晃动,水烧开了,在锅里晃动,滚水泼洒到地上,浸湿了她的衣摆,国王示意可以把她投进锅里,侍卫按着她的肩膀要把她提起来。 “滚开,我自己走。” 在蒲甘的日子太短,她还没有被王宫磋磨,她还有尊严。 几步路,她走得庄严端正,但是这里没有人观赏她的仪态,国王不耐烦地让侍卫快点把她烧死。 好不甘心,兰金花闭上眼睛。母亲说:闭上眼睛,鹿就在你眼前。父亲说:闭上眼睛,江南的春雨是新抽的丝线。 侍卫推了她一下,兰金花猝然睁开眼,她眼中燃着两团火,是愤恨,是不甘。 沸水翻腾,歌舞艺人,鲜花香兰,火把刀剑,一叶红袈裟从百光万象后闪过,暗红色要溶进黑色的夜里,偏偏兰金花捕捉到了这一点颜色:“苏觉!”他到过她的国家,她撞开侍卫倒在地上,拼尽全力大喊:“救我。” 僧人停顿了一下,很慢地走过来,兰金花满眼含泪,他弯下腰,手放在她的肩头,手上沾了清水,是凉的,像是江南四月的雨淋在她的身上。 “我不是北方的公主,我家在妙香国,帮我向国王翻译,求你了,救救我。” 僧人没有回答,很久之后,她听见僧人用蒲甘话说:“她说她不是元朝人。” 他们几乎贴在一起,兰金花紧紧靠住他的小腿,麻布下的身体是如此强健,兰金花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攀住他,手不能动,就用眼神,用肩膀,用她的眼泪,苏觉动了一下,兰金花不可能让他离开,他也觉出这一点,于是没有再动。 他都在等,国王年老,杏脯不易嚼,他专吸杏脯上的那层糖霜。 金灿的杏脯吐出来,“上来再说一遍。” 苏觉要过去,兰金花死死缠住他,他拉起兰金花,带她一起上前,侍卫按住她的双肩,苏觉用王子皇室该有的语气说道:“放手。” 兰金花双手绑在后面,无法保持平衡,她踉跄地走上前,苏觉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她是妙香国进贡的公主,妙香国不服云南省的统治,献出公主想和蒲甘修好,中宫王后也知道北方的野心,私下杀掉来和亲的元朝公主,改换妙香国公主,王后原想等联盟稳固再告诉您,没想到国门受损。” 苏觉合十双手,念了一句佛法。 事到如今,兰金花没有关注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底细,她看着国王的面色逐渐缓和,国王说饶绍明一次。 他是绍明的哥哥,他在保护绍明。 如果他不保护绍明就好了。 兰金花站在他身边,透过飘荡的袈裟看国王,那腊底哈勃德王皱起稀疏的眉毛,抬起挂满戒指的手指。 “你占卜一下她是否吉利。” 苏觉应声称是,他让人拿来星图,拿星图的间隙,兰金花问他:“你是绍明的哥哥,你一定知道我和绍明有仇,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向我伸手,我就要救你。” 这个答案符合僧人的逻辑,但她要确定某种东西似的追问:“我对绍明投毒一次,甩出一次飞镖,还怂恿你父王杀她,你为什么要帮想杀掉你妹妹的仇人。” “我想为绍明积福。” 绍明杀她太多次,苏觉为妹妹担忧。 星图来了,苏觉没在意身后,他径直去占卜,占卜的卦象很好,那腊底哈勃德王大悦,他让兰金花上前,兰金花走过去,国王闻到腥臭,再次皱起了眉,然而兰金花和他对视了,国王看着她的眼睛,竟不觉热泪盈眶——他们看到了同样的悲惨——他们被元朝践踏灭亡的国家。 远处的消息传来,为东宫王后祈福修建的河渠阻挡了元朝人的进攻。 国王把兰金花封做中宫王后,位同失踪的绍明,苏觉感到有些对不起妹妹,他只想保兰金花能活,不过绍明还有无数次打败兰金花的机会,他只能在绍明不在的时候为绍明做一点哥哥该做的事。 兰金花的破布衫外披上金袍,沸水改作烹煮牛羊,蒲甘王室在战乱逃跑的路上庆祝东宫王后获封,已经无人在意礼法,所有人只想庆祝,在美酒庆典中忘记亡国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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