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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我在这!” 就在沈昭的心快要沉入谷底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心底,但怒火也随之升起。沈昭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怎么乱跑!?”她的声音因后怕而拔高,“你的腿不要了!?”她真想狠狠摇醒这个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家伙。 出乎意料的是林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她顶嘴。她苍白着脸,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腿伤让她疼得够呛。 她只是抬起手,指向不远处一个被阴影笼罩的半人高小土坡,声音凝重:“你看…看那边…” 沈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莹辉玉的光芒缓缓移动,逐渐驱散那片区域的黑暗。 居然是一个由无数森森白骨和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山。 累累骸骨交错叠压,有些早已风化发黄,有些还粘连着暗红发黑的腐肉和破碎的衣物,浓烈的恶臭,原来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沈昭倒抽一口冷气,饶是她见惯了血腥场面,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到了,她下意识抬脚向前迈步,脚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林蝉低下头,看着沈昭脚下那截被她无意中踩断的不知属于哪位的臂骨,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静 “你踩到人家了…” 沈昭被这不合时宜的玩笑拉回了神智,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 抬起手,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林蝉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还有心思说笑。”她收回手,目光沉沉地扫过那片尸海,“就不怕…也变成这累累白骨?” 林蝉被敲得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闪,声音冷静: “无所谓…”她顿了顿,眼神有些放空,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遥远的过去,“这世上…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我特别牵挂的东西了。自从…师父他…”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哽咽,眼圈瞬间又红了。 这近乎自弃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割在沈昭心上。她缓缓侧过身,正对着林蝉。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硬,却坚定地捧住了林蝉的脸颊。她的手掌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触感微糙,却有着强烈的温暖和力量。她强迫林蝉抬起脸,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林蝉,”沈昭清冷的声音敲在林蝉的心上,“你是为自己活的。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值得牵挂的人… 也要好好爱这个世界。”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也觉得此刻说这样的话有些苍白无力,甚至可笑,但还是固执地补充道:“这个世界…不美好吗?除了…这个鬼地方。”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干涩。 林蝉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昭。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绽开,如冰封湖面裂开的一道细纹。 这个笑容让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林蝉眼中重新亮起的那点微弱的光,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林蝉开始朝尸堆的方向挪动脚步, “嘶…”刚一动,腿部的尖锐剧痛让林蝉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沈昭的心立刻又揪紧,既心疼又气恼,“叫你别乱动!”她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在林蝉面前蹲了下来,将整个后背展露给她:“上来,我背你” “啊?不…不用!真不用!”林蝉连忙摆手拒绝,脸上莫名有些发热。 “我背你过去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林蝉看着沈昭固执地蹲在那里,咬了咬牙。算了…眼下确实不是逞强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趴到了沈昭的背上,双手环住了她的脖颈。 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颈侧。沈昭微微一僵,随即托住林蝉的腿弯,避开伤处,缓缓站起身。 “抱稳。”沈昭低声提醒了一句,便迈开步伐,朝着那片散发着浓郁恶臭的尸堆走去。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仿佛背上承载的是整个世界。 越靠近尸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便越发浓烈,脚下也开始出现浑浊的死水。林蝉把脸埋在沈昭的后颈衣领处,:“呕…这里…真的更臭了…” 沈昭也紧皱着眉,目光扫视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疑云丛生:“这些尸骨…新旧不一。”她指着几具皮肉尚未完全腐烂,甚至还挂着褴褛布片的尸体, “你看这几具,死亡时间绝不会超过半月。”她的目光又移向旁边一堆几乎完全白骨化的骸骨,“而这些…恐怕至少有大几年的时间”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最深处那些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风化严重的骨殖上,“那些…年代恐怕更为久远。” 这绝不是一个一次性形成的殉葬坑,更像是一个持续使用了很久的抛尸地。 “谁把他们丢在这里的?”林蝉的声音带着深深的不解,“还是说…” 她先前猜测是建造墓穴的工匠被灭□□埋,但眼前这些时间跨度这么长的尸骸,彻底推翻了这个想法。 第36章 寄葬渊 沈昭紧锁着眉头,目光沉沉地扫过这片炼狱。尸骸杂乱无章地堆叠着,姿态扭曲怪异,绝非被统一处决后丢弃的模样。更像是,在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中挣扎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背着林蝉,沿着边缘缓慢移动,脚下是粘腻冰冷的淤泥和硌人的碎骨。粗略看去,有数千之多。莹辉玉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更显得这尸海无边际。 突然,林蝉的身体在她背上猛地一僵。紧接着,一声惊呼响起:“呀!” “怎么了?”沈昭立刻停下脚步,侧头询问,声音警惕。 林蝉的手指死死抠住了沈昭肩头的衣料,声音微微发颤,指着不远处几具相对新鲜的尸体:“那…那个人,你看左边第三个…那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年轻人。” 沈昭顺着她指的方向凝神望去。那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面容普通,此刻却毫无生气地躺在污秽之中。 “好像是…是青萝村王叔家的儿子。”林蝉的声音泛着难以抑制的悲伤,“我…我前两个月去他们村做法事…还见过他一面。他还…他还给我递过水…”记忆里那个憨厚朴实的农家青年,与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重叠,巨大的反差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确定?”沈昭的心猛地一沉。 “确定。”林蝉用力点头,声音开始有些哽咽,“他怎么会…怎么会死在这里?” “呕…”强烈的心理冲击混合着空气中浓烈的腐臭,突破了林蝉忍耐的极限。她忍不住再次干呕起来。 沈昭感受到背上人的不适和情绪,“先不看这些东西了。”她立刻转身, “我刚刚在前面发现一处相对干净干燥的地方,你先去那里歇着。”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林蝉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沈昭脖颈上的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后的衣领里,默认了沈昭的提议。 沈昭背着她,快步离去。脱离了恶臭中心,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丝。 过了好一会儿,林蝉闷闷的声音才从沈昭背后传来:“也不知道…花小七和青荷姐他们怎么样了?他们…能对付得了吗?还能…找到我们吗?”她不敢想象,如果花小七他们也遭遇不测… 沈昭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稳稳地迈开。她微微侧头,声音低沉而沉稳 “别担心。寻常邪祟,师兄足以应付。花小七…”她顿了顿,“她的箭法很准,人也机灵,自保应当不是问题。” 又走了几步,背上的人却再无回应。沈昭感觉林蝉环着自己脖子的手臂似乎松了些力道,那颗靠在自己颈侧的小脑袋也沉甸甸的。 她试探性地轻轻掂了掂背上的人:“林蝉?”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软糯含糊带着浓浓睡意的哼唧,以及耳边传来的逐渐均匀平稳的呼吸。 睡着了? 沈昭微微一怔,随即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 短短一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巨大的精神和身体消耗,也让林蝉彻底支撑不住,在唯一能给予她些许安全感的背上沉沉睡去。 沈昭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满是怜惜。她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踏得更加平稳,生怕惊扰了背上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终于回到那处相对干燥之处,沈昭将熟睡的林蝉轻轻放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面上。脱下自己的外袍,仔细地垫在她身下,隔绝地面的寒气。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口气,目光落在林蝉在睡梦中依旧蹙起的眉心上,看了片刻,才转身开始仔细探查这个临时的落脚点。 之前匆匆一瞥未曾留意,此刻沈昭才发现,在几步外,竟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那石碑造型极其粗陋,好像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石头,随意的摆在那里。只有朝向尸堆的一面,被人用锐器,刻下了寄葬渊三个字。 沈昭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三个字上,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寄葬渊… 她在心中默念。 这不是普通的乱葬岗,是将活人如同牲畜般寄放于此,任其在绝望中腐烂消亡的地方。 心中的疑虑和愤怒尚未平息。 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一个女人尖锐疯狂的笑声,从上方那处透入微弱光线的洞口传来。 “哈哈哈…半只脚踏入泥潭的人,还想全身而退不成!?” 那疯狂的女声刚落,只见一道刺目的红影在洞口一闪而逝。紧接着,四个身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被狠狠地从洞口抛了下来 沈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没有丝毫犹豫,足下猛然发力,身影轻跃而出,在四人即将摔落在地面上的瞬间,将其依次接住。 “咳…”谢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其他三人也是狼狈不堪,惊魂未定。 沈昭顾不上自己手臂的酸麻,迅速将四人带到相对干净的地方放下。她的目光警惕地扫向上方洞口,那道红影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那疯狂的笑声余音在黑暗中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嘘…”沈昭立刻对惊魂未定的四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担忧地瞥向不远处石板上依旧沉睡的林蝉,“她在睡。别吵醒她。”说罢,便示意众人坐下调息。 四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林蝉安静沉睡的侧影,紧绷的神经似乎都稍稍松缓了一丝,纷纷坐下,努力平复着心跳和翻涌的气血。 谢临脸色苍白,嘴角带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受了内伤。谢遥看起来只是些擦伤,最严重的是花小七。 她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鬓角,她死死咬着下唇,右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左臂。 指缝间,红色的血液正不断渗出,染红了她半边的衣袖,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一丝诡异的黑气缭绕。她整个身体都在因剧痛而微微颤抖,却倔强地一声不吭。 陆青荷跪坐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药囊里翻找着药粉和绷带,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几次差点拿不稳药瓶。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深的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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