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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前堂弥漫着草药香气。如今的永镇萧条冷清,许多药铺早已关门歇业。陆青荷回来后,便将所剩不多的药材整理出来,力所能及地帮衬着街坊邻里。此刻,她正站在药柜前,踮着脚为一位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王大爷抓药。老人早年丧妻,独自拉扯大两个儿子,如今儿子都在边军效力,家中只剩他一人,生活多有不便。 “王大爷,”陆青荷仔细地将几味药材包好,细心地系上绳子,“这个药,回去每天饭前煎服一次,记住了吗?千万别忘了。” “哎,哎,记住了记住了。”王大爷连连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感激,“青荷姑娘,多亏你回来了啊。这镇上能看病抓药的地方都关了门,我这把老骨头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喽。” “您别这么说,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陆青荷温和地笑笑,将药包递过去,“药拿好了,回去路上慢点走,小心脚下。” 王大爷离开后。陆青荷刚转身想收拾一下柜台,就看到林蝉溜了进来,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躲闪。 “怎么不在后院待着?小七和谢遥呢?”陆青荷一边用抹布擦拭着柜台,一边随口问道。 林蝉没回答,只是蹭到药柜前,拿起一把晒干的甘草,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后院…无聊嘛,我来找你玩,嘿嘿。”她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陆青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林蝉。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你啊,”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林蝉的额头“这可不像你平时的性子。说吧,什么事?” “青荷姐……”林蝉放下手里的药材,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你…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陆青荷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噗…怎么?我们的小傩婆子,这是春心萌动了?” “青荷姐!你…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林蝉又羞又急,跺了跺脚,转身跑到一旁的长凳上坐下,背对着陆青荷。 陆青荷笑着摇摇头,走到林蝉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茶。声音柔和了些,“好啦,不逗你了。跟姐说说,是沈昭吗?”她的语气很自然,仿佛早已料到。 “噗…咳咳咳…”林蝉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呛得她连连咳嗽,难以置信地看向陆青荷:“有…有这么明显吗?”她的心思怎么好像人尽皆知了? 陆青荷忍着笑,“你说呢?魂不守舍,还总往门口张望。就差把我想她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就是,控制不住会想她…”林蝉抬起头,看向陆青荷,“想她现在在做什么,想她,是不是还记得答应过要来看我。”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那句带着点委屈,“都五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又有些气恼,“骗子…说好了会来看我的…” 陆青荷看着林蝉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中了然。她轻轻拍了拍林蝉的手背,声音温和 “这次回去,玉华宫要处理的事情应该有很多,还有枢墟阁的隐患,想必千头万绪,沈昭责任重大,肯定脱不开身。你也别太责怪她。”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能看出来,她也很在乎你。在古墓里,她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你。” “真的吗?”林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 医馆的木门被轻轻敲响。 陆青荷以为是有人寻医问药,起身走向门口。刚拉开一条门缝。 林蝉便清晰地捕捉到了门外那一角熟悉的绣着云纹的玉华宫道袍,下意识地就向外跑去。 “沈…”她刚开口,便看到,门外站着的,只有谢临一人。 期待落空,巨大的失落淹没了林蝉。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脚步也顿住了,怔怔地看着谢临。 谢临将林蝉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开口道:“只有我一个人。阿昭她,还有事要忙。” 林蝉落寞地低下头。 谢临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微叹,补充道:“她,说错了几句话,惹得师尊不快,受了些责罚。加上玉华宫眼下确实事务繁多,实在脱不开身。” “责罚?!”林蝉猛地抬起头,刚才的失落瞬间被担忧取代,向前一步,声音都拔高了,“怎么会责罚她?打她了吗?伤得重不重?她现在怎么样?”一连串的问题砸向谢临。 谢临看着林蝉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心中微动。沈昭肩背的伤其实不算太重,以她的修为和体质,几日便能痊愈。 但莫名的,谢临觉得此刻应该把情况说得,稍稍严重一点。他也想替自己那个不善言辞的师妹看看,这个让她如此维护甚至不惜顶撞师尊的姑娘,究竟有多在意她。 他脸色有些许凝重,点了点头:“嗯,挨了师尊的戒棍,打在肩背上。挺惨的。。。” 林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抿紧。喃喃道“怎么会挨罚呢?你们那个师尊,不是很器重她吗?” “唉,器重呢,归器重。。。”谢临顿了顿,扫了一眼林蝉,声音继续压低了些“ 不过,师尊向来没有被忤逆过。。。尤其是阿昭,自小乖巧聪慧,严于律己,一时性子有些转变… 师尊气急了。。。” 林蝉听的更加一头雾水了,沈昭怎么会突然失了分寸。 第46章 宿蛰君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陆青荷开口,侧身将谢临让了进来,“进院里说吧。” 花小七和谢遥听到前堂动静,也从后院走了过来。 “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玉华宫那边都安排好了?”谢遥看到兄长,立刻问道。 谢临走进小院,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林蝉担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宫里的事有师尊和师妹,我得先回镇祟司。这次卧龙山邪祟频发,惊扰地方,事情还没彻底了结,皇上那边也需要一个交代。”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林蝉,清了清嗓子。 “当然,”他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小瓶,“这一路紧赶慢赶,除了公务,也是受人所托。”他将玉瓶递向林蝉,“喏,阿昭让我带给你的,对筋骨旧伤的恢复有奇效。”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紧紧攥在手心,心口一阵阵地发紧。 “你们几个这几日恢复得如何?”谢临看着林蝉失魂落魄的样子,转向陆青荷问道。 “都无大碍了,小七的手臂再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林蝉的腿也好了大半。”陆青荷答道。 “那就好。”谢临神色郑重起来,“还有一事提醒大家。枢墟阁行事诡谲,手段狠辣,近期可能会有行动。你们务必多加小心,尤其是你,林蝉。”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蝉,“若有任何异常,或遇到危险,立刻让谢遥去镇祟司找我,他脚程快。” “放心哥,包在我身上!”谢遥拍着胸脯保证。 众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谢临便准备告辞离开。他刚转身迈出一步, 林蝉却叫住了他,,那双狡黠的眼睛此刻情绪复杂。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沈昭她,是因为我,才被你们师尊责罚的吗?” 小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谢临脚步一顿,没有回答。随即身影便消失在医馆外,留下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沉重。 林蝉还僵立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瓶温润微凉的药膏。沈昭真的是因为维护她…被她们的掌门责罚了。这个答案像一块烙铁,烫在她的心上。不是担忧沈昭的伤势,也不是惧怕玉华宫的权威,而是一种深沉的感动,紧随其后的便是铺天惶恐与不安。 她不过是个行走江湖,靠些小把戏混饭吃的傩婆子,身份低微,现在却背负着连她自己都不甚明了的麻烦。 而沈昭,是高高在上的玉华宫修仙道长,清冷如月,肩负重任。她凭什么能得到沈昭如此坚定的维护?这份信任,像一把双刃剑,一面让她心尖发烫,另一面也让她寒冷无比。她会不会拖累沈昭?成为别人攻击她的把柄? 那份刚刚在她心底清晰起来带着甜蜜与酸涩的爱意,此刻更像一道枷锁,让她既想靠近,又本能地想退缩。 花小七默默走到林蝉身边,她能感受到林蝉思绪的沉重,随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蝉的手背,声音低沉,复杂的喟叹道:“那个沈昭,倒,倒还挺有义气的。为了你…呃,为了傩士,敢顶撞她师尊。”花小七的语气里,那份长久以来对玉华宫,对沈昭身份的芥蒂,被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对她本人的认同。 林蝉没有回答,只是眼眶不受控制的开始泛红。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涩逼回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花小七,现在心里的情绪太乱了,感动沈昭的维护,心疼她的伤势,担忧她的处境,更恐惧自己这身份,会不会成为悬在沈昭头顶的利剑。那份心意,刚刚萌芽,却已是荆棘丛生。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一处深藏于地底,终年不见天日的宫殿群深处,便是枢墟阁的主殿。 大殿中央,此刻悬浮着一面布满古老符文的铜镜,此镜名唤影,可以实时观察曾经被标记过的地点。 枢墟阁阁主宿蛰君,正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切。巨大的的黑色斗篷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连声音都像是从深渊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与压抑。 “血娘子啊,你的后院,要起火了” 话音未落,一道红影闪过,出现在大殿下方,稳稳站定。 宿蛰君纹丝不动,似乎对她的归来在意料之中,“回来的还挺快。”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血娘子无暇理会他的问候,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林蝉…她怎么会跟那些剑修出现在那里?死东西!你不是说只引了玉华宫的人进去吗?”她刚才几乎翻遍了整个墓穴,都找不到林蝉的踪迹,这让她心急如焚。 林蝉,对血娘子而言,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傩婆子。千年前那场浩劫,傩神的血脉,林氏家族几乎覆灭,仅剩一些旁支,林蝉是林墨言拼尽最后力量,护下的最后一丝林氏神魂转世。 她是林墨言存在过的证明,是血娘子千年执念中,除了复活林墨言本体之外,最重要也最不容有失的存在!这处疏漏,偏偏是因为她的一时大意。 “只是个…意外。”宿蛰君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计划执行时出了点小岔子,没成想她当时正巧与玉华宫那些人混在一起。”他顿了顿,那空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不觉得,她和那个玉华宫的沈昭,看起来…情投意合得很么?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吗?” “不行!”血娘子断然阻止,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这个计划立刻暂停!不可以是林蝉,绝对不行。世间傩婆子那么多,重新找一个。”她心中懊悔万分,只想立刻将林蝉带离这危险的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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