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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晞旸垂眸,看着袖口上的手指。指腹白皙,甲床健康,指甲上涂了一层甲油,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晃眼。她的视线缓缓上移,定格在游棋栎紧张的双眼上,自她慌张无助的神情中得到几分乐趣。她呵了一声,饶有兴趣地问:“现在知道怕了?” 游棋栎咬着嘴唇重重点头:“当然了,他们有枪诶!要是惹他们生气把我枪毙了怎么办?” “我还那么年轻,又长得那么好看,就这么死掉未免太可惜了。” “我看你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要不……你带我出去?” 冉晞旸微一挑眉,转动手腕挣脱游棋栎的手指:“我为什么要帮你?成年人了,你自己不注意误闯此处,就该自己负责。” “哎呀!”游棋栎皱着眉轻哼一声,快速上前抱住冉晞旸的手臂,“你都说了我是个小女生,我现在哪敢再动一步?” “我很胆小的好不好?” 冉晞旸轻呵一声,故作嫌弃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她扭头环顾四周,却精准地察觉到各个店铺的窗帘后都有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们。她收敛了笑意,望向游棋栎手中的包裹转移话题:“那是什么?” 游棋栎:“哦,那是我的野餐包,我本来想找个空地野餐,这样拍出来的照片肯定特别亮眼。”她刻意将东西往后挪了一些,催促道,“但现在看来,照片是拍不成了,差点连命都要没了。” 转而,她又明媚地朝冉晞旸笑道:“还好遇见了你,你真是我生命中的贵人!” “不过,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知道那么多,身手还那么好,那些男人都很怕你诶!” 冉晞旸被她那甜甜的笑容刺痛了眼睛,她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贵人这种词不要随便对一个陌生人讲。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今天你是侥幸碰见我了,下次再这么不小心,说不定就没那么幸运了。” “知道了知道了!”游棋栎见她有意逃避话题,连连应和,“下次我一定做足攻略,不会再来这种地方了。” 冉晞旸嗯了一声,率先走在前头:“你怎么来的?我送你回去。” 游棋栎站在后面,幽怨地瞪了她一眼,她抬手做了个瞄准的手势,隔着空气对着冉晞旸的肩膀来了两枪。听到对方的问话,游棋栎赶忙上前,殷勤道:“打的来的,地址你知道。” 说罢,她也不客气,拉开车门就往里坐。 冉晞旸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倒不稀罕与她这般斤斤计较,随口叮嘱两句,便拐了个弯扬长而去。 一上车,游棋栎便佯装惊吓过度受累的模样,靠着车门眯眼睡去。身旁那人对自己扮演的小姑娘没有任何防备心,只粗略看了一眼,关上车窗后便继续安心开车。游棋栎眯开一条缝,一面观察冉晞旸的动静,一面观察四周的环境。她的手臂自然下垂,在冉晞旸未曾注意到的角落,她用指尖夹起一张褪色的证件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袖口。 她换了个姿势,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以更舒适的状态感受尘土击打车窗的声响。 -- “游总?”夜色静谧,冉晞旸看了眼窗外,抬手轻拍游棋栎的肩膀,“醒醒,司机说到了。” 思绪回神,游棋栎刻意等待片刻,才睁开朦胧的双眼,一脸疲惫地问:“到哪儿了?” “到家了。”冉晞旸看向坐落在黑暗之中的小型庄园,“董事长走得突然,我还没有办入职手续,您看……我什么时候去办理?” 这个流程她也是在回国后特意上网搜索的,在L国的时候,为避免麻烦,她们施行秘密雇佣制,从不办理那些繁琐的手续,更不想因此留下任何证据。直至回到国内,她才知晓原来在这里,给别人干活还要经历那么多磨难。 游棋栎眨着迷蒙的双眼缓冲片刻,哦了一声:“我到时候跟人事说一下,你有空的时候办理即可。我这个人很好说话,既然妈妈认可了你,那你往后就是我的贴身助理。” “正巧过几天我要出差,今晚回去你就收拾一下,要是流程来不及,那就回来再补。” “重要的是,你得跟我一起。” 说着,游棋栎瘪着嘴角,可怜兮兮道:“你也知道,我刚失去妈妈,如今又面对那么大一个集团,也只有妈妈亲自挑选的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了。” 第3章 游理的棋颂集团立足于高端酒店理念,致力于给每一位顾客高端奢华、无微不至的享受。因为贴心精致的服务与独一无二的选址,棋颂集团在国内的酒店行业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人们在出游选择下榻场所时,三方平台的首页都会推荐所属品牌的酒店。只是因为其价格昂贵,与普通工薪阶层的消费能力差距过大,大多数人也只是重新筛选,将其舍弃。 只是近年来经济下行,国家大力打击贪污腐败行为,加上游理突然离世,棋颂集团也承受了重大打击,而游棋栎临危受命,眼下要去的酒店,便是棋颂集团的总店,位于南方科技城市,面朝大海,每每假期总会迎来一波波游客高峰期。 游棋栎的行程很满,她在集团内形单影只,只有前往总店让每个员工知晓她的存在,再召开发布会,将股权交替这一事实公之于众,才能暂时打消那几个老狐狸的妄想。 各大媒体闻风而动,谁都想见一见这位被游理藏在身后的女儿,也想知道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这位千金大小姐究竟有什么本事。是大家印象中的无用富二代,还是真有什么本事扶大厦之将倾? 甫一下机,独属于南方的闷热潮湿便扑面而来,游棋栎不禁迷了眼,在众人的簇拥下乘车前往总店。她没有给自己休息的时间,一下车便直奔招待会现场,游刃有余地回应记者的连环炮击,好似葬礼上那个迷茫脆弱的游棋栎只是一时的假象。 “好,目前就是这些。”游棋栎一顿,偏头喝水,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台下的闪光灯不断打亮游棋栎的脸庞,她从容不迫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冉晞旸身上,以一个眼神示意,要求她上前疏散人群。 “游总。”一位记者站起来,将话筒置于嘴边,“据我所知,目前酒店服务业正处于下行趋势,您认为您之前所学到的知识是否能带领着棋颂集团走出困境,而您又将如何带领集团走向新的辉煌?” 游棋栎的动作一顿,止住正欲起身的趋势,重新坐回在座位上笑道:“正如我刚才所说,任何企业经过成熟期都将进入衰退期,对于处于衰退期的企业而言,转型是重中之重,转变战略方向,将资金投向更有发展前途的行业才是当务之急。” “正如大家所了解的,棋颂一直致力于高端服务,但酒店服务业,看重的不该是金钱,而是人。普通的工薪阶层,也该享受到无微不至的服务。” “我知道其实很多企业一直摆着架子,拉不下脸去做贴近民生的生意。我觉得贴近民生没什么不好的,我的母亲也是从一家小旅馆做起来的。只要能让每一位顾客感到满意,在她们的旅途中拥有快乐的回忆,在大家提起今晚的住处时,有我们棋颂的方寸之地,那便是成功。” “往后棋颂要做的,就是成为能让每个人挂在嘴边的酒店,能成为大家不二的选择,成为男女老少都赞不绝口的旅途归宿。” 说罢,游棋栎果断起身,以眼神示意冉晞旸。冉晞旸得到示意,当即上前贴着游棋栎,一手当着围上来的记者,以一己之力为她开辟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她穿着一身职业西装,耳边戴着耳机,眉头微皱,神情肃穆地注意周边的动静。追上来的记者还在一旁不断追问,有关于棋颂的,也有关于游棋栎私人的。游棋栎只是礼貌回笑,对于不在计划之内的问题一概以沉默应对。 门口意外地嘈杂,游棋栎的眉头微皱,偏头看向走在身边的经理。经理得令,点头就要向外走去。不料还未走几步,门外一个职员便匆匆跑来,挤过记者在经理耳边焦急诉说,话毕还不忘忐忑地瞄了一眼游棋栎。 大堂的冷气充足,却也难以平复经理眼下惊讶的心情。她看了眼周遭亮眼的闪光灯,看向记者们如狼似虎的目光,不禁害怕地滚动两下喉头,不知如何将这个消息告知游棋栎。 这般说来,在这样一个重要场所发生这么恶劣的事情,她这个经理难辞其咎。 “怎么了?”见经理迟疑,游棋栎不禁又问了一遍。她的嗓音急切,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友善的笑容回应记者的问题。 “刚刚,一男子与一女子发生口角,还没等我们的人赶到,他便对女子大打出手,大家担心他身上有什么凶器,也不敢靠近。”经理深吸一口气,抬眸对上游棋栎的视线,“游总放心,我能处理好。” 游棋栎看了眼状况外的记者,眉头紧皱,甩下一句“等你处理好那女孩得挨多少打”便大步朝外走去。 门外果然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群众,他们齐齐站在一边,手里举着手机,好奇又冷漠地拍着这一让人气氛的场景。人群中间,被打的女人失力倒在地上,头发掩盖着脸庞,在近四十摄氏度的烈日下了无生机。打人的男子还在不远处不断叫嚣,一边低头吐着唾沫,一边指着女孩让她起来。 外边这么多人,只有一个瘦弱的女孩挡在女人身边。她的身形跟男人相较起来实在是悬殊,面对男人的不断威胁,她一面抬手制止男人的靠近,一面将另一只手伸向倒地的女人,不时回头查看她的情况。她的双手颤抖,求饶的话语也带着颤音,肩膀微微内拢,光一眼就能看出她确实是很害怕。 但她还是站出来了。 身后的记者见状,倒吸一口气后拿起照相机便对着这一幕疯狂抓拍。 游棋栎的眉头紧皱,手指轻碰冉晞旸的手背。冉晞旸轻声嗯了一声,挤过人群快步走向叫嚣的男子,不过一招就将其制服,将他压在滚烫的地面上任由其惨叫。 直至此时,围观的群众才有胆量上前,或是查看女孩的伤势,或者拿着手机拍下这一惊心动魄的画面。 游棋栎的双拳紧握,她看着那些冷眼旁观的路人,看着被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的女人,一怒之下,她夺走记者的话筒,快步走到围观的路人身前,怼着他的嘴巴问: “一个陌生男人殴打这样殴打一个无辜的女人,你们那么多人,为什么不站出来?就算是每人说上一句,也能靠气势将他吓走。至少能让女生少受一点伤害不是吗?” 围观群众见到摄像头,不是散开,就是眼神恍惚。站在最前头的男人被怼得猝不及防,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显示他刚才拍的画面。 可偏偏,镜头对准的,只有被打的女生。 “我又不认识她,我帮什么忙?到时候连累我怎么办?” 游棋栎在心底冷笑,她回想起在网上刷到的保护论,只觉得无比讽刺。她微微抿唇,没有过多追问,带领着众多记者来到女孩身边,蹲下身在她身旁柔声问: “这么多人都不敢上前,为什么你会选择挡在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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